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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5-14 | 来源: 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在张丽还没结婚、一个人北漂的那段日子里,家里囤积的垃圾是她试图藏起来的秘密。她觉得丢脸、自卑,也曾埋怨母亲,「这我要是有对象,人家来家里,一进门看你拎着一堆瓶子壳子,会怎么看我?会怎么想我们家的情况?」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张丽发现,卖废品的钱,母亲从不留给自己。她在北京帮女儿带娃,专门把钱拿给孙女买菜买肉。如今自己也成了母亲,张丽也能体会到那种情感传递,它不微薄。
与此同时,每次想到那双红色雪地靴,她的心里也会变得柔软,「母亲肯定是爱我的,我小时候提到的需要她会满足,无非就是太省了。」
而在某种程度上,受父母的影响,在张丽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一种隐秘的变化。
她不捡瓶子,也不囤纸盒,但上班的背包重量远远超过其他同事。包里永远放着结账后的收银单、医院挂号的条子,即便这些纸张在短时间内毫无用处,她也没法立刻扔掉。
有同事问她包里为什么总是鼓鼓囊囊的,张丽说她包里甚至还装着一件卡片雨衣。哪怕那天阳光明媚,她也觉得「保不齐会下雨」。以前发生过一次,突然下暴雨,她从包里掏出雨衣撕开套上,骑车回家。那次经历强化了她的习惯。
张丽说:「大不了我包沉点,我就每一天多背一会儿,负重前行……带着这东西带多了,有一种踏实感。」
有时候她觉得,这种踏实感,和母亲把塑料袋塞进暖气片缝隙里的心理很像——母亲通过囤积废品来抵抗匮乏,她通过囤积杂物来抵抗生活中的不确定性。她知道自己没法完全摆脱母亲的影响。
图源剧集《我的家里空无一物》
理解、和解
张丽和垃圾最终的和解,是对母亲这个身份的思考,和「让一个人快乐」。
「我妈觉得,她只是付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有很大的收获。」张丽说。在这个过程中,母亲收获了一种在陌生城市里极为罕见的快乐——她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参与了家庭的价值创造。即便这种代价是每天伴随着拥挤与脏乱。
「我妈离开老家来北京,她在这个城市没有过去的社会关系,没有朋友,也没有价值感。现在我也是一个母亲,我能感受到她有多不容易。」
张丽感谢自己的丈夫能理解这一切。「我老公从来没有抱怨过家里的环境,反而常常劝我,可以把捡垃圾理解为老人自己的一种安全感和快乐。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习惯和烙印,这个烙印不是对和错,是时代造就成的,我们尊重就好了。」
随迁老人的孤独感,从不会轻易地对儿女说起。
对老人来说,大城市是陌生和疏离的。比如,有一位随迁老人来到杭州帮儿子带孩子。那个高档小区绿化做得极好,有看不尽的花草树木,但在老人眼里,那是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因为单元门长得太像,绿植太茂密,她一个月里迷路了好几次,急得坐在路边大哭。
而在这个听不懂方言、找不到路、无处诉说的城市里,似乎,只有垃圾桶是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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