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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5-20 | 來源: 贰湘空間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上個周末終於看了《給阿嬤的情書》,是抱著好奇心去看的。想親自體驗壹下,是否真如某些影評或幾位朋友所說,這部電影有壹股催人淚下的力量。
我壹向淚點低,可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影視作品所打動。我還是比較挑的。特別對壹些想賺觀眾眼雨(我們地方對眼淚的稱呼)的電影,我總抱著拾贰分的警惕與防備心理。
打小就愛看電影的我,為票房做點兒貢獻完全沒問題,但既花錢又掉淚,這就有違壹個資深影迷的初心了。我會有羞愧感,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傻瓜——我壹直牢記“導演是騙子,演員是瘋子,觀眾是傻子”的箴言,認為掏錢觀影買笑,那叫行樂。掏錢觀影買淚,那叫什麼呢?純傻子了。誰不知道故事是編出來的、戲是人演的啊。
因此,我看電影只要覺得劇情不靠譜,演員又演得假裡假氣的,哪怕再有名,我都會鐵石心腸雷打不動地不落壹滴眼淚,連眼眶都不濕壹下。
葉開老師昨天在朋友圈發言,當年看《媽媽再愛我壹次》,他中途溜出影院大笑,為周圍那些忍不住哭的觀眾。我當年雖然沒有大笑,但聽到周圍觀眾的抽泣聲,在心裡覺得可笑。從頭到尾,沒有為《媽媽再愛我壹次》掉壹粒眼雨,那會兒,我的紙巾是白准備了。
《給阿嬤的情書》卻讓我的眼眶濕潤了。這是為什麼呢?有時候,中年婦女和中年男人壹樣,也是伍毒不侵老奸巨滑的,我怎麼會輕易動情呢?
而且,我還是電影放映了進場的,第壹眼看見屏幕上幾位長相普通衣著普通的老人,還有阿嬤那長得像護工的孫子,就大失所望,看他們表演,不跟買門票逛養老院壹樣嗎?太不劃算了。
我當時想,就這樣子還能打動我?做夢吧。我拿出手機開始繼續未完的工作,壹邊後悔花錢看這樣的電影。如果不是有點心疼錢,就果斷打道回府了。
漸漸地,電影切入回憶場景,拾柒八歲的男主鄭木生和女主葉淑柔出鏡了,也許衰老與青春的容顏形成的反差太大,我終於有興趣放下手機專注看起來,也品出了這部電影的味道。它不是壹下子打動你,而是逐漸吸引你,讓你慢慢靠近,直至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於是看到最後,我腦海裡冒出壹個金句,“時代的壹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壹座山。”
作家方方的這句名言,在疫情時代被人反反復復引用,後疫情時代好像已被淡忘。我也差點兒忘了。看完《給阿嬤的情書》,回味劇情內容,這句話如歌曲循環,迫使我無論如何都要寫壹篇觀後感。
大人物制造時代,決定小人物的命運走向;小人物承受時代,在承受之中卻又可能不經意地推動時代。
我似乎看到時代浪潮裡,那些跌跌撞撞奔向不可知未來的身影。無數個鄭木生、葉淑柔、謝南枝的縮影。那些動蕩、變故,在史書上可能只是輕輕的“壹粒灰”。可落到鄭木生等普通人身上,就是壹輩子的苦難、離別、饑餓、隱忍、傷害……似壹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影片中,小人物困境中求生的經歷,導演沒有任何誇張,甚至還有可提升的空間。但就是這種實與虛(情感)的表現手法,讓《給阿嬤的情書》比其他文藝片多了壹份發人深省的能量。
不得不說,導演很聰明,善於捕捉諸我如類觀眾的注意力,知道觀眾需要什麼,把愛情友情和親情刻畫得無比細膩深厚而浪漫。
假如鄭木生沒有英年早逝,他很可能會在南洋和謝南枝組成家庭,就像老家那位台灣老兵壹樣,暮年才回家看望留在家裡的妻兒(當然這也是情有可原)。同時導演也抓住了當下流行的女性敘事,突出女性對女性生命觀的影響,以及女性之間的互助行為,比如共同撫育孩子等,以此彌補單親家庭的缺失。
可見,導演深諳人性對至善至美的追求與渴望,又與時俱進,設計了男主見義勇為犧牲後,南洋的好朋友謝南枝壹直代他寫家書給妻兒寄深情,報平安。同時對鄭木生的妻子兒女也予以物質的幫助。
感人肺腑的除了人與人之間的善意,還有書信的優美與內涵。而後者在網絡時代,相當於壹種絕跡的美。
當你看到寫信人的“江海萬裡,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行船入夜,恰江上生明月,圓如玉墜,仿若身在故鄉,似與你並肩共賞”等碎碎念,以及收信人的“柒夕當夜,夢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夢醒行至寨門前,聞溪水潺潺,方覺夜深。念你安康,好夢,即已知足。”等等體己之言,很難不為情深意長的文字動容。
如果你此時眼中含淚,不是傻啊,而是對書信年代的壹種致敬與回望。
曾幾何時,我們也經歷過這樣壹段真摯而純情的歲月。只是,時光漸行漸遠,那些純粹的美好,永不再現。
而無論書信往來,還是陌生人之間數拾年如壹日的大愛,在如今生活中實屬罕見。導演企圖在原型基礎上,賦以文學與影視理想化的美好來感化觀眾。他真誠地進行藝術加工,再在素人演員們的本色表演下,的確達到了預期目標——起碼打動了我心。
除了感動,此片帶給我更多的是思考:關於小人物在時代洪流中那不可逆的命運,那奮力壹搏的悲壯——鄭木生漂泊南洋,艱難困苦的血淚史,多麼像孫志剛事件。
2003年,27歲大學生孫志剛在廣州因未帶暫住證,被當作叁無人員收容,遭毆打致死。事件曝光後引發全國嘩然,最終促使有關部門廢止實施21年的收容遣送制度,改用自願救助管理辦法,推動了中國法治與人權保障的進步。
還有更遠的、許許多多在文革或動蕩時期,沒能逃出厄運的人。那些在時間長河裡沉沉浮浮的命運——
家族裡壹位長輩,在民國時期做過地方小吏,有機會逃去台灣活命,但他舍不得懷孕的妻子,於是選擇留下來陪伴家人。結果沒多久就被鎮壓槍斃了。這個真實故事,比鄭木生的故事還感人,如果能拍成電影,壹定更加震撼人心。
由此我也想到,假如鄭木生不為逃避當壯丁下南洋,而是留下來上前線,即便沒有戰死,最後結局可能仍是悲劇。
在特定時代,去與留,都身不由己。都是壹場劫難。
那位台灣老兵,去台灣之後終沒能熬過清苦和寂寞,選擇與當地女人結婚。留在老家的年輕妻子卻壹輩子沒改嫁,獨自撫養兒子長大。等到兒子有了孩子,柒拾多歲的老兵才得以回老家探親。兩位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隔了半輩子的光陰重逢,彼此年輕的模樣蕩然無存,終是抵不住內心悲傷當眾抱頭痛哭。
當時年紀尚幼的我在壹旁看著,也被這物是人非的場面所觸動,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如果下南洋的鄭木生,活到老年回家,與妻兒重逢,也是這般光景吧。
《寫給阿嬤的情書》還令我聯想到背井離鄉的農民,為了生計遠赴異鄉,妻兒老小留守在家。許多在現實中並沒有影片中那麼深厚的感情,壹些夫妻聚少離多就走散了;留守兒童現象也是時代的屈辱和傷痛,至今未能得到很好的解決。
小小的他們背負著時代的烙印,又擔負著推動時代的使命。不能不讓我感歎,生而為人,苦是底色,而想獲得生命中的那壹絲甜,除了靠自己還得靠機遇。
所謂天時地利人和,缺壹個都不行。比如《給阿嬤的情書》,小成本電影(投資壹千肆百萬元),據說票房已近六億。80後導演藍鴻春,以及壹眾素人演員,就這樣很努力又很幸運地收獲了生命裡的那壹絲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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