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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5-20 | 來源: 中國婦女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主角》要呈現的,不只是壹個“秦腔皇後”的成長史,更是壹整個劇團、乃至壹代秦腔人的群像命運。
■阮欣
電視劇《主角》開播壹周,口碑呈現兩極分化,壹部分人稱其48集的大體量拖泥帶水,在挑戰“短劇時代”年輕人的耐心。也有人稱其質感精細,是國產劇裡又壹部年代佳作。
事實上,這部由張藝謀監制、劉浩存主演、王菲獻唱主題曲的劇集早在開播之前討論熱度便居高不下。除了主演劉浩存,《主角》的配角陣容如張嘉益、秦海璐、孫浩等壹經公布,便讓觀眾直呼又是壹出“老陝開會”:演員班底與李少飛導演另壹部作品《裝台》高度重合。兩部作品均改編自茅盾文學獎得主陳彥的同名小說,演繹的又都是秦腔背景下的故事,觀眾很自然便會抱著“前傳”的觀劇期待把兩部作品並置討論。但結合《主角》目前已播出的劇集來看,除了年代上的差異,兩部劇在敘事氣質上的差別其實相當明顯。
《裝台》講的是市井中的眾生相,展現出古城西安伍行八作形形色色小人物的忍與韌,《主角》則有著壹條清晰的成長脈絡:名伶憶秦娥的成角兒之路。這條路跨越半個世紀,承載了幾代秦腔人的堅守,艱辛、苦澀、郁悶……萬般思緒積攢到極點,簡直是不吐不快,非得壹“吼”方休。
而要將這聲“吼”搬上熒屏,讓它穿透屏幕、擊中觀眾,並非易事。電視劇《主角》面臨的首要課題,就是如何將這部跨越半個世紀的厚重原著,轉化為能夠與當代觀眾共鳴的影像。相比原著厚重、漫長的時間跨度,電視劇《主角》顯然進行了更為影視化的改編處理:壹方面,保留了原著對於秦腔生態與時代變遷的書寫;另壹方面,又有意識地強化了人物成長線與群像的關系,使原本偏文學性的敘述,更適應人們觀劇的節奏。
“秦腔皇後”憶秦娥自然是劇集裡當之無愧的“主角”,但《主角》本身,卻並非壹部典型的“大女主爽劇”,要講的也不是“壹個女人如何贏得全世界”的故事。
在劇集伊始,家喻戶曉的憶秦娥只是大山裡壹個髒兮兮的放羊丫頭,她沒有大名,被爸媽喚作來弟,眾人對她的壹致評價是——“瓜”。
什麼是“瓜”呢?
來弟的舅舅胡叁元在縣劇團做司鼓,那壹年縣劇團招新,胡叁元本來選中姐姐念弟進城吃“商品糧”。誰知念弟已經許了婆家,公公在村裡作大隊長,聽聞此事怕念弟壹去不回,並不同意。無奈之下,去劇團的人選從念弟換了來弟。意外得了壹個吃“商品糧”的機會,來弟卻並不覺得自己是撿了便宜,她寧願在山上放羊撒野,甚至半路上還想偷跑回家——這就是“瓜”。
來弟進了城裡,改名做易青娥,名字變了,但“放羊娃”的氣質卻沒變,她土氣、笨拙,與城裡人格格不入,壹如此時秦腔在劇團中的尷尬位置:全國上下“八億人民八部戲”,劇團以移植和演出“樣板戲”為重心,老壹代藝人被邊緣化,秦腔老戲只得沉寂。
初來乍到的小青娥看不懂樂譜,唱不來那些時髦的紅歌,也不會開口表達,劇團上下嘲笑胡叁元“帶了個啞巴來學唱戲”。
回溯性敘事的視角讓觀眾在壹開始便預見了易青娥成為“秦腔皇後”的人生走向。按照“豎屏時代”短平快的爽文邏輯來順推,我們不免期待她大開“金手指”,用壹次壹鳴驚人的開嗓來完成命運的翻轉。
選拔當天,她確實開嗓了,但並沒有想象中的艷驚肆座。在舅舅的催促之下,小青娥突然爆發,不是師父花彩香精心排練的“紅星歌”,而是唱起了舅舅帶自己進城時隨口哼的壹段秦腔。與其說是唱,不如說是在嘶吼,在歇斯底裡地宣泄。毫無技巧、嘔啞嘲哳,將初次離家登台的孤獨、恐懼、焦慮、不安,種種情緒全都迸發在這段《大實話》中。
這壹“吼”當然並不足以將易青娥送進縣劇團。年代劇的底色是現實主義,易青娥能在劇團立住腳,離不開舅舅的“奔走打點”:賣同事人情、說服領導、找來台柱子花彩香教學,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胡叁元還想方設法弄來壹整頭豬改善劇團伙食。在奔走之間,劇團的組織架構和人物特點也慢慢鋪展開來。
由此,我們也看見《主角》的另壹條重要脈絡——《主角》要呈現的,不只是壹個“秦腔皇後”的成長史,更是壹整個劇團,乃至壹代秦腔人的命運。
劇集近半,《主角》卻有壹半的鏡頭都“勻”給了配角:女演員花彩香和米蘭,為了爭壹台戲水火不容,又在競爭中生發出惺惺相惜的友誼;做服裝的小白鞋是芭蕾舞演員,為了接近勞改的丈夫來到縣劇團,在夜深時常常壹個人起舞;看門做飯的裘師、苟師、周師,居然也偷偷藏著老戲的頭面,幾個人湊在壹起,就是壹出《贰進宮》。劇中,即便是那些鏡頭寥寥的角色,也都有自己鮮明的性格特點:只出過壹次場的小肆好斗卻忠義,管道具的小釘子低調又機靈,學員班的黑娃怯懦但善良……舞台上或許只能有壹個主角,但誰能說這些鮮活的角色不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主角》對群像刻畫的尊重,並非出於敘事策略上的“雨露均沾”,而是壹種深刻的勞動者敘事自覺。
秦腔發源於黃土高原,是老百姓在田間地頭“吼”出來的,它從基因裡就帶著勞動人民的認知結構和情感表達。劇團雖然不再排練秦腔,但在販夫走卒、村夫野老口中,這些唱段卻從未消失。如劇中劇作家秦老師所說:“秦腔的根扎在民間,它不是哪個朝代、哪個戲班子傳唱下來,只要民還活著,秦腔就不會死。”
劇集裡更是大量使用秦腔曲牌來調控敘事節奏,緊張處鼓點急促,詼諧處板胡活潑,唱白直抒胸臆。《主角》沒有刻意回避人生的磋磨苦難,無論是親人離散、前途受挫,還是劇團裡的冷眼與傾軋,人物總會在時代與現實的夾縫中經歷壹次次跌撞。但每當劇情行至滯重,創作者就用配角的插科打諢、小人物的勃發生命力把情緒從谷底重新拉回來。這種轉化不是對苦難的輕浮消解,恰恰是對西北大地上,那種“苦而不怨”的民間精神的深刻印證。
也正因此,《主角》始終沒有將女主角塑造成壹個憑借天賦壹路逆襲的孤膽英雄。在胡叁元因舞台事故入獄之後,是劇團眾人為小青娥撐起壹片天。面對人人說“瓜”的易青娥,苟師卻偏偏看出她“兩燈有芯”,自此易青娥白天燒火,夜晚學藝,日復壹日地操練,幾經苦痛,才練就壹身武旦的功夫。
人情的悲歡總是映照著時代的風雲流轉,隨著老戲的“松綁”,沉寂的戲服得以重見天日,易青娥憑借壹出《打焦贊》真正走向台前,前路漫漫,等待她的還有數不盡的風霜和跌宕。但艱難險阻亦須經,日子越苦,嗓子越亮,命運越沉,越要引吭高歌。從易青娥到名伶憶秦娥,《主角》的故事尚未過半,觀眾期待著,她翻過人生的苦難,成就唱給自己、亦唱給所有平凡勞動者的人生高歌。
(作者系北京語言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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