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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6-05-21 | News by: 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过去才不能这样游刃有余。最早的时候,她总是窘迫,甚至张不开嘴叫卖。后来网购兴起了,摆摊的生意差了一半,再沉默就不行了。比如在冬天,新进了切冬笋的菜刀,她握在手里喊两句,发现一早上能多卖十几二十把。当然,那时候她已经摆摊好几年了,也学会了本地话。
大概也是那时候开始有点喜欢摆摊了?至少从心理上接受了,「不觉得自己丢人了。」也因为她终于能够融入。
卖蔬菜的老人们都依赖她。她们摊头上的收款二维码往往是儿子、儿媳的,「小辈们收到钱不一定会给你」。于是遇到没现钱的客人,她们就引到她那里手机支付,她再兑出相应的现金还给她们。
菜市场的路边原本不让做生意,市场管理人员念着情,管得松一些,容她和几个老太太摆摊。她会确保摊位贴着墙角,绝不造成交通拥堵,「别人给你行了方便,你要识相,不能有恃无恐。」
药房的大姐替她收快递。维修电器的大爷脑梗了,原本已经关张,一听说她家的茶壶坏了,又叫她一定拿过来修。
斜对角修鞋摊上的大哥和她常有业务往来,她修鞋子,他买鞋油。她送给他一本自己的书,和菜场的其他人一样,他对她的书作不出太多评价。但他会留心她是否按时出现,「有时候她几天不上街来,我就要发微信问她怎么不来。」
所以她离不开菜场,不下雨,不外出,也不生病的日子里,她都要来,「在这里工作我不仅得到了基本的生活保障,更重要的是情绪价值到位了,我给别人提供一些,别人也给我提供一些。」在菜场的人不孤独。
她对自己的健康不算乐观,「我现在有两个任务,一是在孩子毕业后尽量给他凑个首付,二是不走在父母前面。别的就不考虑了。」
但在菜场久了,她知道生死一样平常。
菜场门口的路上经常走过白事队伍,凡是捧着照片的,她都要过去看一眼,「大多数脸是熟悉的」。有个同在菜场做生意的男的,头一天早上他们还说过话,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夜里12点多去进货,撞到一辆工程车的车肚子下面去了。」据说他还清醒的时候,请路过的人把自己车上的几包基围虾带回去,因为第二天要卖,「他没认为自己会死」。
菜场里就是什么事都会发生,好的、坏的、匪夷所思的,「让你不得不更看开一点,你得明白人生就是这样」。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当地人迎灶王爷的日子,满大街支起现包汤圆的小摊,豆沙馅和芝麻馅的,「让灶王爷吃了上天说好话」。来菜场采购的人也尤其多,运动会一样的场面。陈慧的摊前一度排起了队,她又感到快乐了,几乎陶醉地说,「我爱菜场,工作使我快乐!」
「在这里我可以笑,谁让我不高兴我就可以不理谁。你可以不理你的老板吗?我哪天不想来就不来,我想回娘家收拾行李就能走,我没有任何KPI——不管生活如不如意,不管我能不能摆脱,我一定要在里面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对吧?」
如她所说,她是一个精于生活的人,「我靠摆个小摊也可以把生活过成这个样子——我今天吃了香干,明天就吃豆腐;买了个茄子,那还要买个荤菜。反正每天不能一样。所以至少我不缺什么,家里来人了,我也可以体体面面地招待。」日常琐事她也都理顺了,「像我去余姚市里进货,我就不会只为进货。我可能先去看望一个朋友,然后去批发市场把货拿好,再去衣服店里买条裤子。我要把这三件事都规划好。」
这么看的话,她说,生活够好了。她又大笑起来。
来客慢慢散去。她戴上耳机,开始放凤凰传奇的《全是爱》,跟跳了一段操,旁人看着像哑剧。但没有人表示奇怪,「大家看习惯了」。太早到菜场、人还太少的时候,或者一个人很孤独的时候,她也喜欢唱歌。她唱了一段《将进酒》给我听,咿咿呀呀的,胡琴式的嗓音。
跳操,唱歌,悲喜与玩笑话,菜场接纳了她的一切。或许她还会「往外面走一走」,但她也「一定会回来」。菜场无所谓她是不是作家,这里有纯粹而永恒的热闹。
陈慧推车上插着色彩绚烂的风车冯雨昕 摄-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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