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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6-08 | 来源: 中国新闻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刘钊在书中专辟一节剖析这件“痒痒挠”,这种认真大有深意。“这个事儿必须批判。它隐含的意思是:昆仑刻石就那么几个字,没什么不能造的。我不是为了批驳这个痒痒挠,而是为了纠正这种观念和思维。”他警惕的是,众声喧哗中专业的边界被消解,纠正的方式是耐心做科普。
河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汤惠生也注意到这阵的舆论涟漪,他认为这充分证明,网络自媒体时代的争讼往往都只是立场问题,而与知识结构、价值判断和道德衡量无关。在这一事件中,“好多人认为是‘一眼假’或‘大开门’,这个说法的后面是指不需要具有专门知识,门槛低,仅凭常识即可参与。其实没有常识也可以参与话题讨论,如同西方伪史说一样,立场胜过常识,观点先于辩论”。
网络时代的学术争鸣,本可以是好事。传播学中有“认知盈余”的说法,大量个体参与讨论,可能汇聚成集体智慧,但前提是参与者具备基本的知识储备和理性态度。昆仑石刻的讨论中,一些情绪化表达淹没了专业声音,导致时间被虚掷,真相被延宕。
尘埃尚未落定:未完的追问
在各个角度争论不休之时,一些来自民间和文献的新证据出现了,从不同方向推向石刻真伪的最终答案。
2025年6月底,媒体采访到牧民多杰南杰,他在大约40年前就看到了这块石头,就在他家牧场内。如果石刻是当代伪造,至少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就已经被伪造了。
还有一条关键线索来自清代文献。秦汉史学家王子今指出,清代地理学者的记述中,河源地区存在“昔人所刻篆文”。他认为很有可能就是此次发现的秦刻石,或与“五大夫翳采药昆仑”行程相关的其他地点,这条线索或许“有益于澄清今人伪刻之说”。
民间证据与学术论证两条线索开始合拢。2025年9月15日,国家文物局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正式确认该石刻为秦代石刻,定名为“尕日塘秦刻石”。官方根据学界讨论意见公布了释文,与仝涛最初的释读有部分差异,最重要的一处,是将“廿六年”修正为“卅七年”,历法问题遂迎刃而解。故宫博物院专家熊长云表示,秦始皇卅六年因“荧惑守心”预感时日无多,卅七年派使者采药,正合其时心态。
更关键的是实验室证据。国家文物局组织两次实地考察,确认刻石岩性为石英砂岩,耐磨性高、抗风化能力强。经高精度信息增强技术验证,刻痕可见明显凿刻痕迹,采用平口工具,符合时代特征。矿物和金属元素的分析,排除了现代合金工具的可能。刻痕内部和表面均含有风化次生矿物,经历了长期风化,排除了近期新刻。
刘钊解释道:“文字刻痕内的‘石锈’,与岩石其他部位‘石锈’的化学元素一致。说明不可能是新近刻的。”
但仍然有一种观点质疑:不是现代人伪造,有没有可能是古人伪造的?比如汉代、唐代人所为。刘钊认为,要拿出证据说话,如果循此逻辑,所有出土文物都可以随意质疑,商代可以质疑为周代仿造,周代可以质疑为秦汉仿造,这是一种“不讲理”。昆仑石刻的字体、文本,以及文本反映的内容和思想文化,都与秦朝密切相关,最大可能属于秦朝文物。
官方的尘埃落定,并不意味着学术探索的终结。
五大夫翳究竟是谁?他走的路线是从咸阳出发,还是从陇西郡集结,沿唐蕃古道西进?海拔4300多米,他怎么翻越的?他为什么要在扎陵湖畔刻字?还有最重要的问题:在秦朝,“昆仑采药”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政治和文化行为?围绕这块石头的追问,还在继续。
对于刘钊来说,这场争论留下的意外收获,是对今天如何做学术的一次重新审视。网络声音汹涌,泥沙俱下,但刘钊也看到不少专业有效的信息,其中一些是来自学术圈之外有专业能力的人士。他认为要特别警惕的,是网络时代学者受流量和粉丝裹挟的问题。
五大夫翳在扎陵湖畔刻下这37个字时,大概从未想过,这一笔竟会引发一场两千多年后的学术大讨论。流量内外,众声喧哗,面对一块石头,不同的人读出了不同的故事。-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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