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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6-07-13 | 来源: 新京报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1992年,韩维林开始在巡护队做司机兼向导。受访者供图。
但盗猎者太狡猾了。更多的时候,枪声响起,他们循着声音开车赶过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漫天风雪里的一地羊尸。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面对成片藏羚羊尸的情景。在冰冻的盐碱地上,被剥了皮的羊尸很快呈现出一种非常暗淡的白色。有些母羚羊的身体已经冻硬,肚皮开裂,里面尚未睁眼的小羊在冰雪中露出一只小小的、灰色的蹄子。
韩维林心疼这些小生命。
他弯下腰,把死去的藏羚羊一只只抱起来往车斗里放。卡车在没有路的戈壁上颠簸,车斗里的羊尸随着震动发出撞击声。韩维林攥着方向盘,眼泪混着沙尘往下流,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赶尽杀绝啊,连羊崽子也不放过!”
这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启示。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保护几只动物的问题,“今天杀藏羚羊,明天就会杀牦牛,用不了多久,可可西里就什么都不剩了。”那种最初为了讨回投资的“难为情”彻底消失了,相伴而来的,他开始与这片荒原、生灵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新的情感联结。
可可西里境内,有大面积的荒原和湿地。每年盛夏,从青海三江源、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山等地出发的数万只雌性藏羚羊,都会穿越青藏公路,前往可可西里腹地的卓乃湖、太阳湖产仔。那里水草丰茂,有盐碱水源,是藏羚羊繁衍迁徙最核心的聚集地。
20世纪90年代,藏羚羊皮毛贸易在欧美风靡一时。它被称为“沙图什”,意为“羊绒之王”,是上流社会追逐的象征。一条长2米、宽1米、重100克的披肩,需要3只藏羚羊的皮毛制成。1996年,在伦敦,一条藏羚绒披肩可以卖到3500英镑。
暴利驱使下,无数连牲口都养不起的底层年轻人铤而走险。韩维林回忆,这些年轻人端着私自拼装的半自动步枪,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冰天雪地里剥下一张羊皮,只为了从老板手里领到7块钱的手工费。
疯狂的盗猎下,藏羚羊几近灭绝。
1999年,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在报道中披露,1992年有超过4400磅藏羚羊生绒被从中国走私到印度。世界着名动物学者乔治·夏勒博士在其《青藏高原上的生灵》一书中估算,从20世纪初至90年代,短短几十年中,超过90%的藏羚羊消失了。
在这种情况下,巡护员们时刻面临着真枪实弹的危险。
有一次,韩维林开着卡车在盐碱滩上狂奔,死死咬着前面一辆盗猎分子的越野车。突然,卡车发动机拉缸,喷出一股刺眼的黑烟,当场趴窝。前方的越野车随即停下,三个男人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们没有犹豫,端起五六式自动步枪,直接朝卡车的挡风玻璃开枪。
子弹击穿铁皮的尖锐声响在耳边炸开。韩维林死死趴在方向盘底下的空隙里,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铁屑和碎玻璃碴像雨点一样落进他后颈的衣领里,烫得生疼。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刻。韩维林后来回忆,在无人区里,如果距离远,盗猎分子通常会拔腿就跑;但如果双方迎头撞上,那就没有任何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牺牲
枪林弹雨的日子,在1994年走到了尽头。
1994年1月18日傍晚,可可西里南部的太阳湖附近,气温跌到了零下四十摄氏度。西部工委的4名队员押送着20名盗猎分子和缴获的1800多张藏羚羊皮,在荒原里行进。此时,每个人都已到了体力的极限。
一辆卡车在冰地上抛锚了。为了尽快赶回营地,工委书记索南达杰决定留在后面修车,让韩维林和另一名队员靳炎祖开着吉普车,先押解盗猎分子去前方寻找水源和宿营地。
行车间隙,被扣押的盗猎者悄悄摸到了藏在车厢暗格里的备用猎枪,打晕了精疲力竭的两人。韩维林和靳炎祖被粗麻绳反绑着,锁在吉普车的座椅上。盗猎者拉开吉普车的大灯,打算用这束在黑夜中异常刺眼的光柱作诱饵,伏击后面还没赶上来的索南达杰。
二十分钟后,索南达杰修好卡车,循着灯光毫无防备地驶入了陷阱。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寂静,子弹打在吉普车的铁皮上,发出短促沉闷的“当当”声。
“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拼命抢钥匙冲出去。”韩维林朝后座的队友靳炎祖说。他猛地转过身,用牙齿去撕咬缠在靳炎祖手腕上的麻绳。粗糙的粗麻绳刮破了他的牙龈,嘴里全是混着沙土的咸腥血水。
挣脱绳索的两人冲出车厢,趁乱打倒了车门外的看守,抢下了枪支。随后,是长达数小时的对射。-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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