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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9-09-03 | 来源: 新民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2011联邦大选 | 字体: 小 中 大

80后颠覆日本
这是一个改朝换代的时刻,日本当地时间8月30日20时(北京时间19时),日本第45届众议院选举结束投票。民主党在大选中获得众议院总数480席中的 308席,大幅超出单独过半数所需的241席,而执政的自民党只获得119席。自1955年日本自民党执政,54年来,除了1993年至1994年间近一年下野之外,这个保守的政党始终主宰着大和民族的命运。一党独大的现实时常为世人所诟病。
25岁的日本作家加藤嘉一对《新民周刊》说,“日本政治世袭现象让越来越多年轻平民远离(政治)这个话题,现在是我们回来的时候了。”
在政治上,日本的年轻人素来是“保持沉默的少数派”。 在2005年9月举行的众议院选举中,20多岁年轻人的投票率仅为46%,在所有年龄层中最低。而据《读卖新闻》报道,以前众议院选举时,投票率甚至不及40%。
但这一次,“保持沉默的少数派”开始行动起来。由于民主党相对于日本其他政党仍代表一种自由和活跃的政治势力,使年轻人感觉到日本政治气候可能的变化,特别是鸠山提出在选举中提出“友爱政治”等口号,使年轻选民比以往更积极地投入到选举中来,为变革带来希望。选举最终投票率达69.52%,比上届众议院大选高出两个百分点。民主党“政权交替”后的内阁班底的平均年龄不到48岁,这也是史无前例的一大革新。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次选举中,“平成一代(1989年以后出生的人)”提高了声音,他们希望打造“自己”的日本。对于陈旧的日本政界,年轻人终于开始发出声音。
年轻赢得大选
“年轻”,是这次民主党打出的一张牌:在执政纲领中提出吸引年轻人的政策,走上街头呼吁年轻人踊跃投票,执政团队更是有意走“童子军”路线——当选的民主党议员平均年龄在48岁,有164位是新人,与近半世袭议席的自民党议员赫然相对。
2008年5月,日本富士电视台播放的一部政治题材电视剧引起了观众的热烈反响。《Change》——这个名字让人很容易就想到当时美国总统竞选人奥巴马的竞选口号。电视剧的噱头是:日本偶像明星木村拓哉扮演的男主角朝仓启太年仅35岁就成为日本史上最年轻的首相。
就在《Change》中的年轻首相以亲民形象感动全日本的时候,现实生活中,时任日本首相、72岁的福田康夫却正经受低支持率的困扰,内阁满意度仅剩下 26.8%。电视剧播完后两个月,福田康夫宣布辞职。麻生太郎接过首相接力棒,却依旧无力挽回自民党“老人政治”的颓势。时隔一年,鸠山由纪夫所领导的民主党赢得日本众议院选举。
“年轻”,是这次民主党打出的一张牌:在执政纲领中提出吸引年轻人的政策,走上街头呼吁年轻人踊跃投票,执政团队更是有意走“童子军”路线——当选的民主党议员平均年龄在48岁,有164位是新人,与近半世袭议席的自民党议员赫然相对。
经过一轮朝野互换,日本的年轻人是否真的打破了政治沉默?在崇尚资历的日本,朝仓启太式的政治家,究竟只能是偶像,还是有可能成为现实?
着急的年轻人
在日本,公民年满20周岁就有资格投票。然而长期以来,日本年轻人被描绘成对政治冷漠的群体,“看不到未来”,所以不参加投票,对谁上台都“无所谓”。过去 15年里,20—29岁的年轻人中,有1/2甚至2/3的人没有参加过投票。在这个出生率低、却最长寿的国家,银发族的选择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大部分年轻人“无所谓”的态度,让一部分年轻人深感焦虑。
8月23日,距正式投票日还有一周时间,东京大学法律系大三学生原田研介带领10个大学生走上涉谷区的繁华街头,向过路的年轻人介绍他们的团体“Ivote”,并请他们务必参加30日的投票。原田希望,能说动至少1000名年轻人主动去行使投票权。
Ivote,是原田研介在去年4月创办的学生政治组织,灵感来自于去年的美国大选——美国年轻学生团体、草根阶级的活跃,与日本年轻人的政治沉默形成鲜明对比。原田觉得,这样的沉默风险很大:“如果年轻人的投票率一直很低,政治家们就会继续取悦60岁以上的选民。年轻人的声音缺失了,就不能反映出真实的政治现状。”
1993 年众议院选举中,30岁以下选民的投票率只在30%—40%左右,比起1967年选举时的66.7%的参与率,实在是很低。2005年选举时,20多岁年轻人的投票率仅为46.2%。与此相对的是,60岁以上选民的投票率在过去30年里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总保持在70%—80%。
原田说,他很羡慕美国年轻人能成功创造“改变”,所以想在日本也尝试一下,鼓励年轻选民投票,改变政治模式。于是,他招募了几个志同道合者,组建了Ivote(我投票)。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网站,以橙色为主色调,象征年轻人的活力。
平时,Ivote会选择麦当劳或酒吧作为活动地点,组织年轻人和政治家聚餐,交流对话。23岁的Norihisa Tsue在去年年底参加过这样的活动,50个30岁以下的年轻人和6个政治家围在一起畅谈,年轻人了解政治家工作的同时,后者也正好了解了为什么30岁以下年轻人的投票率这么低。
半个世纪以来,日本都是在一个政党、一个系统里面推选领导人,青少年和20多岁的年轻人“怀疑参政是否真的能让现状得到改善”,投不投票,似乎都不会改变执政的本质。
日本大选结束次日,在北京大学读大四的日本留学生中山晨超接受了《新民周刊》的采访。大选期间,中山在北京。之前,他从网上看了海外投票的流程,发现办理手续太麻烦,要提前两三个月到大使馆登记办理选举证等,再加上暑假期间忙于其他事情,所以就没参与投票。“就我个人而言,我对日本政治的期待不高。之前自民党已经换了好几任首相,都不太起作用。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换作民主党上台,引起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但我觉得没有多大区别。虽然比起自民党,民主党提出的政策比较贴近百姓,可是它顺利上台未必就说明政策更好,只不过自民党的形象实在太糟糕了,选民迫切想换一个执政党。”
中山说,他曾在网上看过两党党首的辩论,觉得麻生的表现远远胜过鸠山,前者更有领导气势,后者则太学者气,如果能在国内投票的话,他会选择麻生。中山觉得很遗憾,为什么日本不能像美国一样,开通网上投票呢?不仅方便国内选民在任何方便的时候投票,也能提高海外选民的参与度。根据历年的统计数字,日本选举的海外投票率一般都不太高,2005年大选的海外投票率约24%,2007年的参议院选举则只有14%。今年,上海领事馆负责的1市4省领事区内共有 61632人,但截至18日,在选民册上登记,愿意投票的只有5604人。
利益被忽视的人群
中山晨超在和记者聊的时候,说出了很多日本年轻人的心声:年轻人的需求长期没有得到政党的关注。
各政党向来看重年纪比较大的群体的支持,例如自民党的主要支持者是农民,就竭尽全力维护农民的利益;由日本最大宗教团体创价学会创建的公明党则受到佛教徒的支持;民主党的支持力量来自工会。政治家的决策平台上永远摆着两个中心议题:医保健康、退休养老。许多年轻选民因此对日本政坛感到失望,觉得日本的政治就是为老人服务的老人政治。
眼下,最让日本青年感到不安的是,因金融危机造成的高失业率——今年6月,年龄在15到24岁之间的日本人的失业率达到8.7%;此外,就是沉重的社保负担。
共同社中文新闻报道室主编河野彻周日带着夫人去投票了:“投票的人比以前多很多,特别是30多岁的人。以前,去了就可以进行投票,这次我排队就排了5分钟左右。说明这次的选举和以前的选举不一样。大家特别关心。”河野彻告诉《新民周刊》,从去年起,养老金就是日本的热门问题了。“养老金现在出了好多问题。一个原因是,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付养老金。日本的养老金不是靠税收来维持,是公司里面出一定的钱作为养老基金。工作的时候如果不付这个钱的话,退休以后就没有养老金了。而且养老金只有你付了几十年以后,才有资格拿到。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付养老金,养老金的来源就成了大家担心的问题。还有就是最近两年,养老金的记录特别混乱,5000万个养老金的记录都乱了。现在好多老人担心,能不能得到养老金,或者养老金越来越少。”
日本秋田大学的政治分析师Manabu Shimasawa算了一笔账,一个70岁的纳税人,平均能从社保金里拿到1500万日元的“回馈”(约110万元人民币),而20多岁的年轻人,则要为此支出2500万日元(约183.6万元人民币)。
巨大的赤字压力全部都要落在年轻人身上,让他们感到恐惧。“现在是由我们工作来供养老年人,当我们老了以后,谁来供养我们呢?”中山问。年轻人渴望更多向他们倾斜的政策,例如让年轻人觉得结婚是个很方便的事情,而不是麻生所认为的“没钱的年轻人不要结婚”。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能体恤到年轻人的苦,谁就能赢得他们的心。相比之下,民主党推出的执政纲领更迎合年轻人的需求,例如承诺给年轻家庭提供更多帮助,同时扶持贫困学生等。
经济衰退还令许多失去工作和退休金的人把目光投向日本共产党。后者积极开展活动帮助失业民众,主张为众多年轻临时工人提升最低工资、增加权利等,大学校园里,年轻人对共产党的支持率迅速“升温”。今年4月,日本共产党公布数据显示,这一政党现有党员41.5万人,2007年9月至去年12月吸收1.4万名新党员,其中年轻人比例上升,现阶段每月新增1000名。
日本共产党领导人志位和夫说:“我注意到,现在我在做街头竞选演讲的时候,更多年轻人会停下脚步来听。我希望,年轻人中掀起的这个积极变化会给我们带来好的结果。”
不与时俱进的法规
8 月30日之前,有1182个年轻人答应Ivote会去参加投票。Ivote也在投票当天,给他们发送了手机短信提示。之所以只能用手机提示而不用便捷的互联网,可能就要“怪”日本苛刻的选举法了,照政治观察家Yasunori Sone的话来说,有些规定在外国人看来简直是可笑。
日本的《公职选举法》是1950年制定的,一直沿用至今,制定该法的目的是防止有钱人操纵选举。但是,有关“不准拉票”的繁文缛节,就连老资格的政客都常常搞不清楚,而且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些死规定往往就拖了选举的后腿。
法规对宣传海报和其他宣传资料作出了限制:候选人可以张贴竞选海报,但是海报长度不得超过33英寸(83厘米)、宽不超过23英寸(58厘米),而且海报数量不能超过7万份;只能寄发3.5万张政府批准的明信片,印制11万张传单,传单分发的范围也有具体规定,仅限于能够听到街头宣传声音的地方。于是,在宣传手段多样化的现代社会,日本的政治候选人却站在装着大喇叭的卡车上高呼口号,散发传单。记者的一位在日本工作的朋友说:“街上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拉票的叫喊,可是90%的路人瞟都不会瞟一眼。”
由于担心出现贿选,法规专门禁止了上门拉票。曾任高知县知事的桥本大二郎此次作为独立候选人参选,感到很不可思议:“如果不让候选人直接与选民交谈,让选民如何作出选择?他们又怎么能分辨各候选人的优劣?”政治观察家Nobuto Hosaka说:“在选举期间政客得与选民有交流才行,但是按照现行法规,反而让政治和年轻人离得越来越远。”
根据法律,候选人在官方规定的12天竞选活动期之外不准公开拉票。Hosaka却认为,如果能多组织一些对年轻人口味的拉票活动,何愁他们不来参与?24岁的东京音乐家Sho Takahashi也有同感。“如果选举期间能相应举办年轻人喜欢的有趣活动,例如摇滚音乐会等,像美国大选时那样,我想很多年轻人都会被吸引过去投票的。”
《公职选举法》最最致命的打击是:“封杀”了被很多人视为重要宣传手段的互联网,一旦竞选活动正式开始,政党的网站就不能再更新,候选人自然也就无法在网上拉票。而年轻人,恰恰是运用互联网最多的人群。当美国领导人靠 Twitter和Facebook的影响力获得年轻人青睐的时候,当伊朗把网络当作最新的选举战场的时候,日本这个网络发达的国家却还在靠告示板来宣传。两年前,日本民主党曾提议允许在大选期间使用互联网,但是这个议案从未被拿出来讨论过。日本著名私立大学庆应义塾的教授Hiro Kishi说,老年政治家担心互联网的运用会对他们不利。他们不熟悉网络,担心因为不擅使用新媒体而输掉选举。
在种种限制下,原田研介只好用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选民外出投票。“发短信的方式比我想象中困难多了,成效不高。”
选举结束后,Ivote网站很快贴出了政府统计:今年的全国投票率是69.28%,较2005年的众议院选举上升了2%。“20—29岁年轻人的投票率现在还没有出来,可能要花几个月的时间了。我们活动的目的,就是提高这部分人的投票率,哪怕只起到一点点的作用,我们也很高兴。”
主观因素
学生团体Ring成立于去年11月,他们平时主要采访来自执政党和在野党的成员,邀请他们做一些辩论对话,然后把视频放到互联网上给年轻人看。明知学院大学的Takehiko Nishino是活动组织者。在这一过程中,她发现:“不是年轻人不喜欢政治,而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参与。”青山学院大学教授Matsuo说:“并不是年轻人不愿意去投票,而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让政治家了解他们的需求。”
当然,Ring和Ivote组织都发现,有一部分年轻人就是从来不关心政治,任凭什么活动也无法把他们吸引过来。原田研介本来考虑过用发放小礼物的方式吸引大家投票,但这个想法被同伴否决了,认为这样就有干扰个人选择自由之嫌。
除了互联网、选举法等制约,有些专家认为,年轻人政治意识的淡薄还应该归咎于日本的教育体制,只注重传授知识,不向年轻人灌输公民意识。另外,有些人认为媒体热衷渲染政治争斗和丑闻,而缺乏理性分析,导致年轻人厌恶政治。再者就是,议会席位大多是世袭制,缺少草根政治家,也造成年轻人兴趣降低:“平民出身怎么才能和政界挂钩?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妨再回顾一下《Change》最后一集,首相朝仓启太在宣布解散众议院时说的一番话:
“选举中的每一票都是至关重要的。选举选出的人是国民的代表必须按国民的意愿工作。决定政治前进道路的是每一位国民,这就是‘国民主权’。或许你们觉得这很复杂,不过这是这本小学社会课的课本上就有的。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主人公是国民。我想把这个国家的政治交给大家。这个国家问题堆积如山,少子化问题(晚婚或干脆不婚、不要孩子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教育问题、医疗问题,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解决。不过,这不仅是政治家需要考虑的问题,每一位国民都应该认真考虑。大家有权利和义务选出真正够格的政治家,不会自私自利、能遵守约定、能用和国民一样的视线去行动去工作的政治家。把他们送到国会的是大家。你的一票可以改变政治,可以改变这个社会。”
加藤嘉一:我们需要“新鲜空气”

日本选民在投票站投票

日本50名青年街头游行,呼吁年轻人积极参与大选投票
日本年轻一代对于反对世袭现象是绝对欢迎的,我们都认为世袭现象是当前日本政治的最大问题。日本民众确实迫切希望打破原有的政治僵局,希求生活、政治环境、政治氛围的变革的种种欲望日趋浓烈,鸠山提出“反对世袭现象”,对于许多日本民众而言就好像是一个被按在水里的人突然探出头呼吸了一口空气,日本民众就需要这样一口“新鲜空气”。
东京时间8月30日清晨6时许,步入晚夏的日本席卷在两股台风旋涡的中心。傍晚时分,台风夹杂着豆大的暴雨抵达东京,可东京区的票点门口依旧摩肩接踵。据《读卖新闻》29日的统计调查结果显示,这场世纪大选将会刷新日本大选的投票总数的纪录。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一些东京居民甚至因高涨的热潮彻底忘却了耳边呼啸的狂风暴雨,直到计票结果陆续发表,大选的悬念尘埃落定后,这才意识到“只缘身在台风中”。……“民主党已获得306个席位,而自民党的席位还不到三分之一,简直是压倒性的优势。日本政坛变脸已成定局……”电话那头传来了日本著名80后作家加藤嘉一因为激动而略带些颤抖的声音,他对《新民周刊》记者讲道:“民主党从在野到上朝,将是一场考验鸠山由纪夫执政能力的大测验,从‘光说不做’的在野党到独当一面的执政党,鸠山和民主党又能否经得起此一华丽的转变。”
大选落幕,喧哗重归平静,反观整场选举大戏,“新陈代谢”应该是对此次日本大选最好的注解。年轻的鸠山几乎以摧枯拉朽的气魄绊倒了已在日本政坛踌躇徘徊了大半个世纪的自民党,也引逗了无数像加藤嘉一一般年纪的青年民众重新对日本政治“趋之若鹜”……出生在清贫的日本伊豆小村、成长中烙下了典型的悲观又积极乐观的日式标签、对日本政治冷漠处之到冷眼旁观,使得加藤足以被冠上代表日本青年一代的“发言人”。“毋庸置疑,要让年轻的日本民众重拾对政治的兴趣,就先要拉近年轻人与政治之间的距离。日本政治世袭现象让越来越多年轻平民远离这个话题,现在是我们回来的时候了。”加藤的言谈之中,不仅饱含着一代人对政治充满向往的青春朝气,又更多了几分超过同龄人的世故与智慧。
据最新统计数据预测,民主党“政权交替”后的内阁班底的平均年龄不到48岁,这也是史无前例的一大革新,而日本政治的历史性变革究竟还会为垂垂老矣的日本政坛降低多少年龄上的海拔?我们不妨悉心聆听日本80后这一特殊人群对这场日本政坛“变脸大戏”的解读。
“新人”鸠山
《新民周刊》:从现在公布的数据显示,鸠山由纪夫和民主党已成功问鼎了日本政治的巅峰,也改写了日本政坛的历史,你如何看待这次日本国内政局的巨变?
加藤嘉一:相比自民党的内部结构,民主党的派系更为庞杂,不但有自民党出身的党员、还有社民党等党派出身的成员,这无疑将为民主党今后的执政增加了不大不小的困难。然而,这毕竟是前所未有的政局变化,虽然没必要那么夸张,但可以形容为“历史性一刻”,民主党第一次获得执政权,实现了“政权交替”,这种意义非同小可,我也感到非常欣喜。
《新民周刊》:你之前也提到,这些年许多日本民众对国内政治愈发漠视,安倍、麻生等人的竞选民众一点都不在乎,这种情绪在这次大选中是否有所改变?
加藤嘉一:日本民众对这次大选非常关心!此次大选参加投票的民众比往年要高出许多,许多原本对政治毫不关心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了“变革”的氛围,纷纷踊跃参与其中,他们会有这种感受:我们是不是像美国人选举奥巴马那样有种“酷酷”的感觉。而平时对已经僵化的政局非常不满的民众则更自然而然、不经思考地参与其中。当然,这也要归功于民主党包括自民党之前所策划的许多活动:制作广告、上街演说、吉祥物游街……
《新民周刊》:大选的选举结果不出许多人的意料以民主党的“大比分”胜出,那么日本民众对选举结果持有怎样的看法?
加藤嘉一:“求变”是一种不争的事实,但我觉得民众对这次大选的认知是非常直观和借助印象的,这也是任何国家的民众所共有的特质。“政治发生了变化”——民众就是看重这种直观印象,而不去理解内在逻辑,日本老百姓也并非是看好民主党而把票投给鸠山,而是对自民党长期一党独大的一种“逆反”,甚至是“反叛”情绪的宣泄,虽然是“求变”,却是一种被动的变革。
《新民周刊》:有评论说,自民党的失败很大程度上要归咎于在经济上的无作为,那么民主党对日本国内经济改革会有哪些新的执政理念呢?
加藤嘉一:民主党日本经济的改革的切入点定位在民生的角度,鸠山更注重于扩大内需,他承诺将给予日本家庭更多的补贴,以此来拉动内需,这和自民党“内外结合,强调经济周期”的政策是截然不同的。显然,更多的老百姓是无法理解深奥的经济术语的,民主党的经济政策看起来更加亲民。
《新民周刊》:鸠山的竞选策略中一个很大的亮点是“反对世袭现象”,日本年轻一代对于日本政坛长期的世袭现象和鸠山的“反对世袭”态度又是如何理解的呢?
加藤嘉一:日本年轻一代对于反对世袭现象是绝对欢迎的,我们都认为世袭现象是当前日本政治的最大问题,自民党议员的1/4是“太子党成员”,也就是说日本政坛的花名册上长期以来就这么几个姓氏,这是多么可怕的情况!如果当政治家的都是(政治家)子弟,那所谓没有背景的民众自然就不愿意涉足政坛,这也导致了自民党时代日本政坛人才资源分配的畸形格局。这次,鸠山由纪夫提出要反对世袭,要改变这种官僚拥有过多权力的官僚主导型的政治,其实也是自民党一直以来所提倡的,只不过他们没做到罢了。
日本民众确实迫切希望打破原有的政治僵局,希求生活、政治环境、政治氛围的变革的种种欲望日趋浓烈,鸠山提出“反对世袭现象”对于许多日本民众而言就好像是一个被按在水里的人突然探出头呼吸了一口空气,日本民众就需要这样一口“新鲜空气”。
《新民周刊》:中国民众都很好奇,鸠山对我们而言还是一个非常陌生的日本首相。在日本民众眼中,他究竟是怎样一位新科首相?
加藤嘉一:鸠山是日本政治的注脚,他个性不鲜明但形象儒雅干净,所以他能够被广泛的民众所接受。他不像小泉那般风风火火,但在日本民众的印象中他就是“踏实”和“稳重”的代名词,而鸠山的性格中还包含着东方文化儒雅的那一面。有人说,鸠山的胜利有点像一年前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而日本民众是非常崇拜奥巴马为美国所带去的“改革”(change)。
多党执政还有多少路?
《新民周刊》:自民党几乎连续执政50多年,可是这座堡垒“仿佛”在一夜间崩塌,这其中究竟有哪些因素诱使了这场历史性的变革?
加藤嘉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民党的溃败并非“一日之成”,这次下野更是长期积累的问题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下的集中爆发:日本国内经济的不景气,失业率一再攀高,这些问题也是现在所有国家所共有的。美国人也在思变,他们推选黑人政治家奥巴马上台,自民党和麻生太郎也是非常不幸,正巧赶上了金融危机,我们不能一边倒地去批评麻生太郎的执政能力,这是自民党执政诸多陋习的一种惯性使然。
《新民周刊》:在过去的几年中,自民党频换了多位首相,这种做法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将日本民众对自民党的信心消磨殆尽了?
加藤嘉一:那是当然的。日本民众普遍认为这很不自然:我们的内阁和首相出岔了,很不正常。我个人认为,这也是由于日本正处于转型的过渡时期,这次民主党上台就是“最好”的证据,但我们要建立一个完善的体制,民主党若能够完成4年的任期,然后由国民判断它的执政如何,选择是否让其连任或者下台,这才是比较理想的变革,否则很有可能重回自民党的老路。
《新民周刊》:民主党这次获得绝大多数的选票,会不会导致了日本政治又从自民党“一党独大”转变成民主党“一党独大”的格局呢?
加藤嘉一:我觉得不太可能吧,而且也不应该如此。日本政治本身毕竟是多党政治体系,除了自民党和民主党之外,还有公明党、尚民党、共产党、自由新党等等党派,但不像美国那样两党制之间只是纯粹的竞争,斗个你死我活,日本执政党会把那些在野党拉拢在一起,采取一种合作的方式。而现在这种关系应该更进一步,对于现在的政权来讲的话,理论上,下一个应该是自民党执政,日本民众也希望有这样的轮替体制。
《新民周刊》:大选失败也意味着自民党真正沦为了在野党,你对自民党的未来有哪些看法?
加藤嘉一:第一次身为在野党,对于自民党本身也是一种考验,一些支持自民党的财团都纷纷“倒戈”到了民主党那一边,这对于自民党的东山再起带来很多困难。然而,自民党毕竟执政了50多年,经验绝对要比民主党丰富,我甚至认为,民主党在这段执政期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自民党如何监督民主党。自民党和执政党之间要有一个相互监督,相互权衡和抗衡的关系,这才是一个理想的状态,现在轮到自民党可以“光说不做”了,如何监督并随时指出各种毛病,这才是自民党接下来的任务。
鸠山对华的双向指标
《新民周刊》:现在我们已经很少谈到民主党前任党魁小泽一郎,那作为站在鸠山背后的男人,小泽的执政思想对鸠山的执政会有哪些影响呢?
加藤嘉一:小泽是一个老政客,有他在背后操作将会对民主党党内团结、对外政策等等一定会有所促进作用。依据小泽一直以来的政治理念,他一定会尽可能平衡日本对美、对华的政策走向,但这与福田康夫的“公民外交”又有什么不同呢?无论有没有小泽,民主党也不可能搞出跟原来自民党截然不同的对外政策。但是,我认为小泽的存在还是利大于弊的,因为他毕竟是懂得政治规则的人,至少这位前自民党干事长能够在背后监督和辅佐比他年轻的政治家鸠山,我觉得他的存在能够起到比较积极的作用。
《新民周刊》:大选前不久,鸠山特意撰文抨击美国市场原教旨主义。而在1996年和2000年,刚组党的鸠山两度访华,并曾提出过缔结“东南亚不战同盟”的理想主义观点,这些举动是不是鸠山的外交重心将逐渐向亚洲以及日华关系偏移的信号?
加藤嘉一:并非如此,我们更可以将其看作是鸠山竞选的“佐料”,也是所有政治家会做的事情。鸠山当时的身份还是在野党的党魁,他所摆出的还是一种“光说不做”的姿态。我认为,在对外政策上鸠山很难跳出自民党留下的条条框框,因为对外政策是一种惯性的东西。我认识的许多中国公民也表示:民主党上台我们很欢迎!我个人认为这种想法太过主观了,对于中国政府和媒体来讲,千万不要先入为主地认为民主党会一味地“亲华”,试问:如果鸠山接下来的执政期比较动荡的话,他的对外政策还能稳住吗?在我看来,中国民众和媒体对民主党一味盲目的欢迎在很大程度上和日本民众的“逆反”心理是如出一辙的。
《新民周刊》:的确,在对华关系上,鸠山的态度仿佛两张脸谱,一方面在中国民众非常看重的靖国神社问题上表态不会参拜。可是,在应对达赖和热比娅等中国政府比较敏感的政治人物时却又表现出截然相反的态度,我们应如何看待这种双向指标?
加藤嘉一:鸠山由纪夫和中国政府比较敏感的人物的确保有交往,但这也是他执政之前的是是非非,与其真正执政后对华政策是两码事。我们不要放入过多的揣测,而更应该看重鸠山“从说到做”的执政转变。这也是有史为鉴的,安倍晋三曾提出要参拜靖国神社,但他执政后却并没有实现他的“诺言”,而小泉对此的处世之道则完全和安倍相反。
民主党并非铁板一块,他是一个“杂体”,杂交了多个政党元素,这会使得民主党的对外政策变得更为麻烦。民主党刚上台,我们很难断定他的执政能力如何,但鸠山已经明确表明:不参拜靖国神社和不干预中国内政,我想,这也是中方所喜闻乐见的。之后,我们应该更多地关注鸠山组阁的外交大臣一职将会花落谁家,这将会决定鸠山外交政策的轮廓和走向。■
美女政治为何大获全胜
为了快速吸引选票,日本历来不乏明星化政治人物参选,近年来这样的竞选方式越来越多,获胜的几率也越来越大,这表明日本选举的层次在下降。但是,比起丑闻缠身的老牌政治家,美女新秀至少比较“干净”,她们没有传统政治人物令人讨厌的地方,带给民众一种清新感。
此次选举中,日本有1374人争夺小选举区的300个议席和11个比例代表区的180个议席,其中,女性参选者为229人,创历史新高。以“政权更迭”为目标的民主党派出大批女新人,力撼自民党重量级人物,丢盔弃甲败走的老将包括前首相海部俊树、党总务会长笹川尧和公明党党代表、前党干事长冬柴铁三等。年轻妩媚的政坛新秀用她们清新的微笑传递出民主党“变革”,“亲民”的竞选纲领。
美女PK老将
在日本石川县小松市,一位酷似女星井上和香的女性经常会出现在人流繁忙的十字路口,她和来往的民众热情地握手,宣传自己的竞选纲领,她清新而“去官僚化”的笑容为她赢了不少加分。她就是民进党空降到石川的众议员候选人田中美绘子,芳龄33岁,她此次的竞选对手是14次当选的日本前首相森喜朗。
“和服美人”田中是民主党竞选总导演小泽一郎“美女兵团”中的一员,这群“姽婳将军” 受命在小选举区竞选中阻击自民党老将,成为本次选举的最大看点。
PK前首相福田康夫的是44岁原电视台财经记者三宅雪子,她因主跑小泽线而受到他的赏识。三宅出身名门,外祖父石田博英是自民党耆老,曾多次入阁。继承自血统的高贵气质与职业女性的知性优雅使三宅深得选民的喜爱,而民众对世袭政治的厌恶似乎也化解在她的美艳中。
前防卫大臣久间章生遭遇的是28岁的福田衣里子,除了“青春”牌,“靓丽”牌,她还打出一张“扶弱”牌。福田因使用了被污染的凝血剂而感染肝炎,2004年她为帮助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而展开法庭斗争,并号召制定了《药害肝炎救济特别法》。而被她击败的久间章生一直身陷“国库通党库”的政治丑闻中。福田的胜利表露出平民对腐败政治的不满。
小泽将执政联盟领袖,公明党党魁太田昭宏留给了自己的爱徒青木爱,她素有“政坛小爱”的美誉。长期担任小泽秘书,2003年即当选众议员,青木爱的政治能力在 “红粉兵团”中可说无出其右,小泽钦定她是“万中选一且必能代替他获胜”。
美女们微笑的背后是民主党细密的筹划。竞选总指挥小泽数次与首相宝座擦肩而过,几起几落的政治生涯让他收获“九命猫妖”的称号,也使他深谙选举的要诀。小泽给旗下“红粉军团”的教战手册中,包括“十字路口拉票一千次”、“握手一万人”。他还教“红粉军”婉拒采访以吊媒体胃口。当然,知己知彼的小泽不忘向红粉战士们强调,公开演讲不得超过3分钟,以免暴露出政治经验不足,执政纲领薄弱的弱点。
为何选民爱美女?
菜鸟级新人纷纷将经验丰富的政坛大佬挑下马,这样戏剧化的结果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许多学者据此对日本选举的成熟度不以为然。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日本问题研究员霍建岗认为,“日本人不是很理性地看待选举,只在乎他好不好玩,是不是吸引眼球,有没有新奇的东西,他们做出的选择往往是浅薄的,非理性的,这是日本政治不成熟的地方。为了快速吸引选票,日本历来不乏明星化政治人物参选,近年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获胜的几率也越来越大,这表明日本选举的层次在下降。”但是霍也承认,比起丑闻缠身的老牌政治家,美女新秀至少比较“干净”,“她们没有传统政治人物令人讨厌的地方,带给民众一种清新感,她们像‘婴儿’一样(但她们的执政能力也像婴儿一样),让民众产生无穷想象。”
民主党的美女们“顺风而动”也是获取胜利的关键因素。“这次美女刺客使政坛名宿纷纷落马得益于风向有利。麻生错过了宣布选举的最佳时机,自民党各种丑闻缠身,选民已对其失望到极点,因此用手中的选票说不。”复旦大学日本问题研究中心教授吴季南认为,民主党在众议院大选中一举揽下308席,人心向背昭然,这是这股强大的气流将美女新秀托上青云。
本次选举中,小泉麾下“1号美女刺客”小池百合子的失利印证了“风向”对选举的强大影响力。2005年,首相小泉纯一郎为了在选举中阻击自民党内反邮政改革派,在政界、IT界、影视界等曝光率较高的部门中挑选了30多名精英“刺客”,在“异己”们的选区参选,日本媒体将她们称为“小泉宝宝”。前防卫大臣小池百合子作为头号美女刺客,成功将老牌议员小林兴起拉下马,因此名声大噪。然而在此次选举中,她不敌民主党派出的东京大学副教授江端贵子,丢失东京十区的地盘。“这场女‘刺客’之间的单挑拼的不是美貌,难道4年过去小池就人老珠黄了?”吴教授幽默地说,“小池作为前防卫大臣,是有头有脸的政治家,她被视作日本的希拉里。而这次她败给了空降到第10 区,没有任何根基的江端贵子,表明日本民众对自民党失望透顶,而对民主党抱有憧憬。另一方面,小池的手下败将小林兴起此次宣布不参选,而号召他的支持者投票给贵子。自民党内长期以来的派系斗争让日本民众对其丧失信心,也加速了他们的溃败。”
小池不是唯一具有讽刺色彩的“小泉宝宝”,美女经济评论家佐藤由佳里也难挽逆风局面。4年前衔命“行刺”邮政大臣(现为消费大臣)野田圣子,虽以些微差距败北,但她靠着比例代表制当选众议员,而此次小泉领军作战的气势不再,她能做的只是每天在水泥路上走10英里拉票。女模特转型的财政官片山皋月4年前乘风当选,如今也陷入苦战,势单力孤地在选区街头呼吁“年轻一辈要为党内重整而战斗”,和她们同病相怜的还有当选过议员的电视主持人藤野真纪子。
吴教授认为“小泉宝宝”只是夹在自民党全线溃退的浪潮中。“本次大选关键不在候选人的形象,而是所属党派是否代表民意。金融危机下,自民党没有出台政策改善民生,只是一味照顾大企业,使得老百姓极度不满。另外,民主党候选人大多年轻,出身平民,而自民党‘现役优先’,许多当选的议员继续竞选,太子党也特别多,年轻人没有出头的机会。因此老百姓比较欣赏有生气有活力的民主党。”
美女能走多远?
除了小池百合子之外,大多数以美貌闻名的日本女议员都没有与美貌匹敌的政绩,她们保持知名度的方式经常是依靠绯闻。佐藤由香里政绩平平,却多次传出绯闻,曾被传媒偷拍到与自民党一位男议员发生“不伦之恋”,据说还试过同时与两名有妻室的男性交往。有“日本最美议员”之称的藤川优里当选议员后以低胸、迷你裙的性感造型问政,最经典的政绩应该就是以现任议员身分推出泳装写真集《moe navi八户》。
“这些美女政客普遍缺乏政治经验,很难想象参政一两年的人就拥有和老牌政客相匹敌的见识与执政能力。‘小泉宝宝’们普遍政治能力偏低,她们就像英国的‘后座议员’,只是在众议院中充数,使自身党派的席位上升,沦为资深政治家、政治党派的工具。”霍教授补充了值得玩味的一点,“虽然美女政客如昙花一现般上台,大多碌碌无为,但日本民众一次一次受骗,又一次一次继续上当。这正是他们政治上不成熟的地方。”
“选举的基本理念是选择有能力、有学识、懂政治的人上台执政,但在日本,当一个中规中矩没有亮点的学者政治家面临一个年轻美女的PK时,往往赢面很低。对日本人而言,选举就是一场秀,会表演才能赢,而会表演的不一定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往往不会作秀。”霍教授将这个现象归结为日本国民意识落后,“日本经济非常现代化,由美国包办设计的日本政治也很现代化,但日本国民意识却相当落后,与经济、政治的成长并不同步,这充分暴露在他们非理性的选举中”。
霍教授表示,另一个现象也透露了日本选举中的非理性。此次自民党大佬纷纷落马的情况下,小泉次子小泉进次郎却顺利在神奈川11区当选。“选区的老百姓并不是不知道世袭制度的劣根性,但小泉家族五世议员,与选区形成很深的人情关系,选民很难拒绝他。小泉家族执政时带给地方许多利益,选民们感到欠他很多,就把投票支持当作报恩的手段,这样的选择并不理性。2003年日本出台选举公约,正是希望只看人不看政策的选举传统向民主趋势靠拢。”
28岁的小泉进次郎外形阳光,经常身穿polo衫波鞋,像个邻家男孩一样在火车站与选民握手,也许继民主党“美女攻略”之后,自民党会以“美男攻略”反击,不过希望小泉太子不会步美女议员的后尘以绯闻搏出位。■
我在日本参加投票
通过观察选举投票,笔者很佩服日本人的效率,也感叹日本成熟的民主制度。1亿多人的选举就这么有条不紊、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白天投票,当晚就出结果。
日本众议院选举结束,其结果是正式宣告“变天”——实现由自民党向民主党的政权交替。这场选举,完全体现了民众的选择。选举最终投票率达69.52%,比上届众议院大选高出两个百分点。这次选举给笔者的感觉是:对政治感兴趣的日本人在增多,而且大家有强烈的改变这个国家、改变自己生活的愿望。
投票程序
一年前,笔者加入了日本国籍,也就是说有了选举权。8月30日,笔者前往住家附近的众议院选举投票所投票。投票的程序是这样的:两个星期前接到区选举管理委员会寄来的投票通知,信封上写有投票时间,信封里有一张属于个人的投票通知,上面有号码。还有一张纸上写着投票地点。
当天笔者就拿着选票前往投票地点——附近一所小学,投票是在学校的体育馆内进行的,投票设施其实很简单,工作人员也不多,除了分发投票用纸的人员,还有三名监督投票的人正襟危坐在那儿。
首先把自己的投票通知给在场工作人员,换取两张选票,一张粉红色,一张白色;粉红色的那张是选举议员用的,每张选票只能写一个名字。白色的选票是选政党的,也只能填一个。用来写选票的台子有五六个,一字排开,每个台子之间用简易板隔开,好像每个人在银行取款机前一样,别人是看不见你写什么的。写好的票投入专用的铁质箱子中。现在日本正流行甲型流感,投票所还准备了消毒药水,供人们消毒手指。
在众议院投票期间,许多学校都变成了临时投票所。还有一些人因工作关系或其他原因无法在30日这天投票,还可以提早投票,各地都设有提前投票点。
投票过程中出现过一些小问题。一位11岁的小学生跟着父亲一起去投票所,工作人员给了父亲一张选票后,不小心给了身边的小女孩一张,女孩长得比较高大,身高超过1.5米,不留意看的话还看不出是小学生。女孩也不客气,接了票当即写了就投票,她把票放进票箱的一刹那,工作人员才发觉,但那已经是不可挽救的失误了。据媒体称,那张票也是算数的,凡是进入投票箱的票都有法律效力。
还有另一件事,是大人被当作小孩了。神奈川县一个21岁的女子和母亲一起去投票,工作人员把选票给了她母亲后,却无视她的存在,把另一张票给了排在她身后的人,女子很生气,拂袖而去。后来经母亲解释,工作人员追出去,女子再也不回头了,并气愤地把这事投诉到媒体去。这位女子个子小,据说经常被人看成中学生。
成熟的民主
通过观察选举投票,笔者很佩服日本人的效率,也感叹日本成熟的民主。1亿多人的选举就这么有条不紊、轻而易举地完成了。白天投票,当晚就出结果。对选举程序和结果,没有任何政党和个人提出任何异议。一切都依法进行,各党的拉票选举活动全部都在29日晚结束,按照选举法规的规定,投票当天是不能进行选举宣传的。
民主党党首鸠山由纪夫在选举活动中有一个小花絮。他在一个商店街进行选举活动时掏出1000日元买了个150日元的炸肉饼,没有拿找回的850日元就走了。专业人士分析认为,那里不是鸠山的选举区,他也并没有让人们投票,要不然不拿那850日元就有违反选举法的嫌疑了,疑为“买票”。如果鸠山一边说着“请关照某某候选人”,同时不拿找回的零钱的话,就有可能违反公职选举法的规定。
据 8月31日时事通讯社报道,这次在京都出现了一例众议院选举中的买票行为,71岁的无职人员千岁嘉四郎请两位男性吃饭,共花了1万多日元,要求他们投自己指定的候选人。千岁嘉四郎为此被京都警方逮捕。他的哥哥千岁利三郎在自民党的谷垣祯一选举事务所工作,他对媒体说:“弟弟完全与选举活动不相干。”这只是出于个人感情的买票行为。
投谁一票
笔者所在的是东京12选区,候选人中有公明党党首太田昭宏,前一天,刚好在家附近的车站听过他的演讲,而且他家就在笔者家附近。我对公明党颇有好感,他们一向支持给予永住外国人参政,给人比较开放、开明的印象,所以就投了太田一票。后来晚上得知选举结果,感到很意外也很失望,太田竟然不敌民主党的青木爱,落选了。那个青木爱是小泽一郎的得意门徒,据说她每次演讲,都有小泽的秘书跟去做指导,包括如何向群众挥手,声音的高低控制等。公明党在这次选举中小选举区全军覆没,这说明人们对自民党、公明党联合政权的确失望了。
在白色的选票上,笔者写上了“自民党”,其实也预料到民主党会赢,选自民党是为了表达一种心情,算是对自民党的“同情票”吧。从执政的经验上来说,自民党肯定较民主党丰富得多。麻生去年上台不久,就遭遇世界性的金融危机,日本经济也大受打击,如果不是因为发生突如其来的危机的话,日本的众议院选举可能早就进行了,那说不定民主党就无法实现“变天”了。麻生虽然总是大嘴失言,但是半年来,平心而论,日本经济还是有起色的,虽然失业率仍比较高,但是经济基本走出低谷,大企业的生产正在逐渐恢复。
笔者问过一些日本人投了谁的票,多数人投的是民主党的票,问起原因来,有些人的回答颇有意思。如有的说:“上次我们社区搞活动,请区里的议员参加,结果民主党的议员来了,自民党的没来,所以我就选民主党。”有的说:“那个民主党议员演说后,跟我握手了。”还有的说:“民主党人候选人看起来年轻,跑得快,当政治家是需要体力的。”日本人很注重细节,在选举中也不例外。
笔者发现很多投民主党票的人,与其说是信任民主党,不如说是对自民党有怨气。很多人对民主党候选人并不了解,就冲他(他)是民主党的,就投了票。同样是前首相,民主党的羽田孜高票当选,而海部俊树黯然落选。当选与落选不是个人的问题,完全是所在党决定了个人的命运。
为什么选择民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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