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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6-04-25 | 來源: 北美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俞力工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石油 － 特種商品
俞力工
美國攻打伊拉克之後，油價已攀升到目前的75美元/桶，由是引起舉世的關注。此次油價暴漲，是否會像柒拾年代的“石油危機”那樣，進壹步導致產業結構的改變，節能意識的加強，替代能源的探索，或者，擴大貧富國家之間的落差，目前還無可預料。不過，對石油問題本身，似有許多問題需要細加探討。
就國際范圍，長期以來石油屬於“特種商品”。譬如歐洲市場上銷售的每公升汽油之中，大體包含75%的稅。換言之，大多數國家即便不出壹滴油，卻能夠給國庫帶來巨大的收入。因此石油價格的起伏，不只是影響到消費者的生活開支，尤其影響到國家稅收與政府開支規模。這點，多少可以說明為何國際社會對1991年波斯灣戰爭和其後的石油價格暴跌表示歡迎，以及，為何他們心甘情願地分擔美國的軍事開支。至於油價攀高不下的今天，多數中西歐國家的反應以怨聲載道來形容則毫不為過。
除卻上述75%的“特種商品稅”之外，剩余的25%汽油價格中還包含儲存、運輸、提煉、進出口商的利潤等等費用，而這些環節與利潤大多受西方石油公司控制，與多數石油出口國則毫無關系。除了極少數自主的國家外（如俄羅斯、伊朗、挪威），壹般石油輸出國均得按習慣做法將石油出口的50％收入分給提供資金、設備、技術的外資石油公司。換言之，當征收汽油稅的國家至少可得上百美元的利潤時（每公升汽油如征收1美元左右的汽油稅，則表示159公升壹桶的石油至少可得上百美元的收入）。而石油輸出國則至多只能分得37.5美元的利潤
（75美元之中的50％可得部分，此比例大體相當外資公司可得的部分）。需留意的是，此利潤還是以75美元壹桶為基礎，如果跌落至10美元壹桶，則石油輸出國的利潤便只有5美元/桶。不言而喻，控制開采、運輸、提煉、經銷的西方6大石油公司（美國占3個，且多為國營），可直接受益於油價提升；壹旦價格滑落時，也可使國家從廉價進口能源中獲益。因此，當絕大多數石油進口國怨聲載道時，美、英、法、荷等國卻透過這些國營企業大賺其錢。據報導，去年美國最大的石油公司（Exxon/Mobil）的利潤即提高了43％，其總裁（Rex
Tillerson）的年收入竟高達1340萬美元，較2004年增加1/3。
石油資源的分部情況究竟為何？該問題似乎無從具體回答。原因是，為了爭取外來投資，越落後的石油輸出國越是無邊地誇大其蘊藏量；而對國家能源安全稍具前瞻性的石油生產國，則盡量密不宣布其石油資源，甚至，還盡可能地先利用他國的廉價石油。不過，據專業人士透露，近20年已不曾發現大規模的油田。除此之外，目前石油開采高峰期已過，今後的開采量與消費量的差距將以2％左右的速度逐年遞增，直到40－50年枯竭為止。有鑒於此，今後油價雖然不壹定會繼續攀升，但作為最重要的戰略物資和特種商品，它繼續會成為國際社會的角逐對象。
美元 － 特種貨幣
談及石油，無可避免的問題即是與石油貿易硬性“掛鉤”的美元。為說明此間關系，似有必要從美元這個“特種貨幣”談起。美元，就其功能而言，既是國際上最普遍采用的通貨（約占國際貿易指定貨幣的1/2）；在全球的外匯交易中，也高居4/5的最大比重。世界各地中央銀行累積的外匯儲備，約有2/3為美元。除此之外，為了保值、進行有價證券、實業或服務界的投資，全球每天又有約20億美元的資金，通過不同渠道流向美國。如果拿美國進出口金額僅僅占世界貿易15%左右的比重加以衡量，美元的受歡迎程度顯然遠遠超過該國的真正經濟實力。於是，必須得解答問題是，為何壹個國家的貨幣能夠長年脫離物資基礎，在國際上處於如此優越、獨特地位？
當前，美國的財政赤字為5210億美元，相當國內總產值的6%（歐洲聯盟規定的警戒線為3%）；外貿逆差達5500億，積累債務高達8兆。盡管如此，明年政府預算卻要繼續增加（2.4兆），而增加部分主要將開銷在國防支出上（4207億，增加7%），而同時環保、農業、能源等領域卻不增反減。此際，美國政府非但對4300萬國民沒有健康保險的問題置之不理，甚至還繼續減免金額相當國內總產值2.5%的所得稅，而其主要受益人又僅僅是大企業和富人，這就使得貧富矛盾更加尖銳…。如果考慮到這壹系列因素，上文提出的問題就更加令人坐立不安。世界上還有哪個國家能夠債台高築、窮兵黷武，而其貨幣卻大行其道呢？
據觀察，美元之“得天獨厚”，原因主要有兩個，壹是第贰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美國通過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關貿總協定等組織的建立，在國際上制定了有利於美元流通的游戲規則；贰是於1971年硬性規定主要石油輸出國家以美元進行貿易結算。前者，涉及國際間的借貸、貿易、援助手段，而後者則關系到絕大多數國家必須仰仗的石油進口。兩者，壹旦規定以美元結算，便必然導致以下結果：1. 理論上，美國可無限制地印制美元以抵償債務、發放貸款和購買所需物資；2. 凡由大量美元爭購的物資，非但不貶低美元價值，反會造成
哄抬商品價格的效果；3. 任何物資、商品，壹經指定用美元結算，則該物資便不只成為美元的物資後盾，甚至“轉變為美國的資財”（見“US Dollar Hegemony Has Got To Go”, Henry C K Liu, Asia Times 2002/4/11，此觀點由美國華裔學者廖子光先生首先提出。）；4. 所有國家必須為賺取美元而努力生產，為支撐本國貨幣而保留壹定規模的美元儲備，同時為使美元儲備獲得收益而將其大部儲備投放於美國金融市場，由是除了填補美國收支逆差之外，還順便提高了美國國內資財的價格和加強其國勢。由此觀之，美元的霸主地位的取得，不在於經濟實力的強大，而在於壹系列游戲規則提供了特權。該情況類似許多大企業的大股東的處境，即壹旦手頭擁有之股份超過企業總資財的2-3%，便可取得總裁、董事的地位，由是，既可支配公司的政策取向、利潤分配與命運，同時又可利用企業整體的力量對外發揮大於本人千百倍的影響力。不過，面對美國政府的印制鈔票權力，這些大股東卻仍得自歎不如。
1971年，美國政府正式宣布讓美元與黃金脫離掛鉤。與此同時，壹方面接受“石油輸出國家組織”的存在；壹方面卻以“石油貿易必須以美元結算” 作為交換條件。由是，美元從此脫離了黃金卻掛上了更具戰略價值的“黑金”。如此壹來，既支撐了美元；又轉眼間讓大量石油美元回流到美國市場充當發展資金。於是，對美國國家利益說來，維持美元的“特殊貨幣”地位，與控制石油資源壹樣，具有同樣的重要性。
2002年4月，石油輸出國組織的首席市場分析專家亞加尼（Javad Yarjani）在西班牙演講時表示，歐元在國際貿易上之比重大於美元，歐盟的石油采購量多過美國，且收支更加平衡，因此建議改變以美元結算的壹貫辦法…。就這方面，伊拉克其實早於2000年已決定將部分美元儲備改為歐元，2002年甚至成為第壹個規定歐元為支付手段的石油輸出國。不難理解，美國為防止骨牌效應，必須采取外科手術殺雞嚇猴。委內瑞拉，為擺脫對美元的過度依賴，也於2000年前後，壹面收購歐元，壹面將出口石油通過以貨易貨辦法與拉美國家進行交易，而結果卻導致了壹場美國中央情報局參與其中的政變。其他國家，如俄羅斯、印尼、東歐國家、中國、日本、韓國也在作提高歐元儲備比重的打算。伊朗甚至於2002年已將大部儲備改為歐元（朝鮮於同年也作此決定），由是不幸在“邪惡國家”名單上登記有案。另外，在全球范圍，1999年歐元所占外匯儲備比重只達12.7%，如今，應當已超過20%。就此意義，歐洲聯盟的歐陸成員必然會對2003年攻打伊拉克的動機表示懷疑；而美國，也必須連同不采納歐元的英國壹道，瓦解歐洲聯盟的力量與消除歐元對美元所構成的威脅。
盡管當前美元的疲軟還遠不及柒拾年代的最低水平，但不容忽略的新現象是，當前有強大的歐元與美元進行競爭，有石油輸出國家的“蠢蠢欲拋”，有美國空前龐大的政府開支、透支和貿易逆差，有軍工體系的直接政策控制，有全球80%邊緣化人口的抗爭和恐怖主義的頂撞，還有對毫無透明度的美元發行量的普遍質疑，以及，拒絕以“沒命的生產”套換“不停印制的美元”來填補美國無底的債務的覺悟。壹個理性的世界，似乎不能老讓15燭光的燈泡發揮150度的的光；然而美國為了鞏固霸主地位，似乎也只能依賴先發制人的槍。
原脫稿於2004/8/25，2006/4/25改寫。- 本文由專欄作者供 "溫哥華網" 專用，未經作者與網站同意，嚴禁轉載，違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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