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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1-05-26 | 來源: 華夏地理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離開德裡,原以為當晚就會抵達朝聖之旅的首站——舍衛城。結果全靠那位剛毅寡言同時還路盲的司機,我們在北方邦的鄉野間漫游了兩天,如果不是手機裡的導航系統幫忙,到了最後可能會連壹個聖地也去不成。印度的基礎建設的確不夠,60公裡的行程我們往往得走上兩叁小時,那些道路又窄又彎,幾乎沒有壹段是平的。到了夜晚,速度只能更慢,肆面田地的水氣淹漫而至,令人難辨東西。有時候我們在導航地圖上看見前方不遠就有“國家高速公路”,很是驚喜,沒想到真走上去之後才發現,唯壹的不同只是路的兩旁多了店家人煙,以及散步的動物,路燈照樣缺席。但這手機移動信號倒是壹直正常,基本不斷,於是大家感歎:“印度真不愧是IT大國呀。”
那兩天晚上,在趕路趕至絕望的時候,我們就只好擇店投宿,等到次晨肆時再重新上路。其中壹家叫做“Hotel Arvind Palace”的旅店特別有趣,它標榜自己是“豪華而經濟的旅館”,所有房間都具備了空調、網絡、彩電,以及24小時源源不絕的熱水,它的餐廳更齊全了“北印、南印、中國和歐陸等地”的美食。我們都曉得這不是真的,如此壹間兩層樓高的簡陋公路旅舍不可能這麼完美。只是我們想不到那房間裡的鐵架床鋪會髒成這樣,枕頭和床單上灑落了不知來歷的污跡(有點像幹掉了的血),夜半還能感到幾只細小的昆蟲在身上跳躍。那位信奉錫克教的老板能說壹口流利的英語,態度誠懇——“是的,我們有熱水”,眼神狡黠——“怎麼會呢?再等壹下熱水就來了”,像個成功生意人。果然,我們晚上11點上樓的時候,大堂的餐廳還是綠色的;第贰天4點下來,它的天花和牆壁卻已刷成粉紅;那位老板督導工人裝修了壹整個通宵。我既驚訝又熟悉,這種速度,這種營商手法確實是我所知道的“金磚肆國”。
天氣很冷,正好碰上了當地罕見的寒流,氣溫常常保持在零度上下,聽說北方邦有天晚上壹下子就凍死了200人。我們壹日顛簸拾來個小時,大腿貼著薄薄的小巴車皮,寒氣由外而內,由下而上,我只能用街上市集買來的毛披風裹住身子:真想不到印度可以這麼冷。所以我們總是在下車舒展的時候加入正在烤火取暖的村民,他們表情漠然,但會自動騰出空位,給我們接近那些冒著白煙的舊輪胎的機會。嗅著輪胎烤出的塑脂味,我和雜志社的編輯說起了陳丹青,因為他本來也想參加這壹趟。“嘿嘿!還好他沒來,光是凌晨叁點半起床他就受不了了。”大伙拿丹青開了壹點玩笑之後,編輯忽然感歎:“這才叫朝聖呀!不吃點小苦,壹路舒服怎麼行?”
朝聖讓我們想到的總是那些身披粗麻的修士,手持木杖壹路踏著草鞋緩緩登上尖石滿布的山丘,在沙土塵暴裡不斷禮拜、全身貼到地面好從至卑微的角度觀看這個世界的虔敬藏人,當然還有那位背著沉重竹笈頂住烈日壹步步朝中亞山區走去的叁藏法師。朝聖總該是要吃苦的。這是為什麼呢?是要挑戰朝聖者的意志?是要你在終於抵達聖地之前做好淨化自己的准備?它不該是壹般的旅行,不是無痛舒適地度過旅程,然後直達目的獵影觀光;它不切割目的地與到達目的地的過程,反而把後者視為整趟經驗的有機的必要元素。你不可以坐在寬敞的大巴裡享受空調,壹覺醒來發現聖地已至,然後急忙下車感受感受聖地的氛圍。然而旅行又真和朝聖有這麼巨大的區別嗎?任何壹個稍有自尊的旅者都會告訴你,旅途就是旅行的壹部分,甚至旅途才是旅行的全部。重點永遠是“在路上”,而非“去了哪裡”。
但是抵達目的之獨特愉悅仍然不可否認。就像那天清晨,經過漫長的迷途,我們終於到了傳說中的舍衛城,佛陀壹生停駐最久之地,古印度至為繁盛的大都。大伙壹壹下車,面對兩列樹木夾護的道路伸向遠方晨霧,早上六點的北印農村靜得只聞鳥啼,陽光迷濘|谷朔植懷鱟約壕烤股碓諛囊桓鍪貝R殘2500年前,佛陀和聖弟子們就曾赤足行過我們腳下的這條土路,道旁壹樣沒有電線杆,壹樣只有剛剛升起炊煙的茅舍……我們全都靜了下來,是不是都想起了佛經裡最常見的那句開頭呢:“如是我聞,壹時,佛住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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