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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1-07-04 | 來源: 北美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俞力工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與徐綽先生商榷:Engdahl是個“陰謀論者”嗎? 作者:俞力工
安全考慮還是陰謀論?
保釣人士裡不乏反轉基因作物、反克隆、反核能發電人士。其出發點應當不在於反對科學研究,或主張回返“石器時代共產主義”,而是,反對這些科技領域的冒然商業推廣。具體而言,就像歐洲聯盟的官方態度壹樣,大家擔心這類未經長期考驗的產品會對生態造成意想不到的污染,對消費者的健康造成無可彌補的損害。這種樸素的安全考慮,不能就因為拒絕買單,而橫加指責為“反轉基因技術”或“陰謀論者”。
如果日本福島核電站不發生事故, “主核派”今天依舊會振振有詞地提出“核能最為清潔、價廉與安全”,至於切諾比事件,“那是集權社會的必然,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自由民主社會。”如今,不需再多做解釋,大家都明白那其實是“最昂貴、最肮髒、最不安全的能源”,而且今後再譴責那些“主核派”的官與商,也不必擔心讓人指責為“陰謀論者”。
Engdahl先生(下文簡稱恩先生),據我所知,出發點與我們並無贰致,最大不同之處,在於他積極探索資料匯編成書,而且“撈過了界”做了壹些不當的解讀,於是讓徐先生在若幹專業問題上“逮了個正著”。
保釣圈裡的某些基本態度
贰拾年來,或說冷戰結束以來,大家眼前明擺的是以美國為首的霸權主義的擴張。大西洋這頭,該戰略布局的具體結果就是阻擾了歐洲聯盟的“獨立外交與安全政策”(GASP)的發展,而將其轉變為美國的幫凶。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更不待言,從壹個冷戰時期沒開過壹槍,沒跨越自身領土壹步的協防組織,蛻變為涉足阿拉伯海與中亞的戰爭機器。
至於第叁世界,迄今凡具有經濟、地緣戰略價值而又無法自保的國家,也大多先後為西方集團所摧毀或制服。我們似可這麼認為,自16世紀發現新大陸以來,延續近500年的白種人擴張政策,除了冷戰時期短暫冷凍之外,不但再度死灰復燃,甚至還把早已形成的“白種人盎格魯薩克森新教集團”(WASP)小核心,擴大為囊括天主教、東正教文化圈的“多邊性侵略集團”。
除了上述新保守主義擴張政策之外,西方國家同時又遍及全球地推動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也就是說,試圖把全球納入壹個可供跨國集團“自由取得資源、自由組織生產和自由銷售產品的壹條龍作業框架”。他們的表面理由是,自由經濟有只“無形的手”在背後協調,使得全球人民獲得好處或相對利益。
實際上,根據我們的觀察,這只“無形的手”不過是各個跨國企業的“觸角”,他們圖的是,把商業利益與社會責任隔離,肆意發揮不負社會責任的自由。正因為如此,諸如孟山都的企業能夠在越戰時期不眨眼地大規模供應惡毒的橙劑,而在叁拾年之後,這類企業廣泛發展轉基因作物之際,也絕不會突變出壹個對社會負責的良心。企業要求投資回收、科研回報,要對迫不及待的股東負責,要照顧CEO之流的年終獎金。這些無法回避的壓力、沖動,就是資本主義世界的潛規律!
徐先生毫無疑問是位生物學界最具資格評論恩先生的權威人士。可惜的是,在提供寶貴專業知識之余,也同樣在非專業問題上過度發揮;同時,又很遺憾地對大家普遍擔憂的問題,沒有提出壹個令人滿意的解說。
我無意歧視性選擇負面議題,而後對徐先生作出“XX論者”的指控,僅僅為求方便列舉幾個例子,以說明自己的如何失望:
壹, 徐先生壹方面舉出“終結者技術確實很霸道…引起全球各國強烈抗議,2000年聯合國生武Z鄻踴s(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正式下達暫禁令。”這信息,其實是從法律上替恩先生的主張做了注腳。隨後,徐先生卻又指責他“超限”解讀,把終結者技術形容成壹種可以攻打敵國,隨時陷害它,可以任意讓它顆粒無收的基因科技武器。這種由於不瞭解,把壹個使用 範圍有覛gㄏ薅鵲目萍跡鉃橐粋神乎其技、法力無邊的技術,把它神奇化,再進壹步妖魔化,變成陰謀論的立論根據,這叁段式的推理模式,是貫串本書的思維 主軸。
該問題其實有點像全球定位系統,大家和睦相處時相安無事,壹旦發生沖突,誰能保證美國不突然切斷衛星服務?基於此,俄羅斯、歐盟、中國都在發展自己的衛星系統。出於類似的安全考慮,世界上不會有哪個國家心甘情願地讓糧食種子控制在他國政府或企業的手中。這方面不只是上述國際公約加以禁止,歐盟也不同意,恩先生提出同樣的警告為何就成了“陰謀論的理論根據”?此問題涉及國家安全政策的長遠戰略部署,與轉基因科技毫無關系。
贰,2002年非洲饑荒,尚比亞`辛巴威領導人因轉基因作物的理由(13-14頁),悍然拒絕接受許多國家運去的救濟糧,寧可老百姓餓病、餓死。本書對這種草菅人命的行為,矇墨不批判,還把它歌頌成反轉基因的英雄行為,這是何等錯亂的價值觀!
據我所知,這些非洲政府並非“寧可老百姓餓死”,而是像歐盟壹樣地對轉基因作物的可靠性質疑,而希望捐贈國改為提供正常糧食。我覺得非洲國家即便出於饑餓狀態,提出如此要求也屬基本權利。如果西方國家寧可讓他們餓死,也不願違抗轉基因作物企業的利益而提供正常的糧食,才真正是乘人之危,價值錯亂。不食嗟來食向為中國古訓,合理性固然值得商榷,卻不必因此而對持不同道德觀念者口誅筆伐。這點,也不屬科技范疇。
叁,壹個重要的事實是,各種轉基因作物問世15年多,到現在還沒有充分 可信的人畜傷亡输淊。窂腲傶Xy作物,在美國每臅襰100人死於花生過敏(26),而0.3 – 0.5%的人對麥子(小麥`大麥`燕麥)麵筋(gluten)蛋白不適或過敏,所造成的腹腔疾病(celiac disease)不勝其敁27)。但是,我們可曾聽說有人呼籲禁止栽種麥子與花生?或有人說應該長期追蹤觀察吃花生`小麥的人的後代,觀察其遺傳變異?若真有人這槳q嶙h,可能會被送進瘋人院。
徐先生這段闡述大概可說是全文的最大敗筆。轉基因作物短短15年的的實踐考驗與人類食用麥子食品的近萬年經驗之間有任何可比性嗎?迄今固然有若幹人士對麥子蛋白過敏,但原因或是本身的生理病變所致,或麥子蛋白受到工業污染。把問題演繹到“瘋人院”程度,的確讓人覺得強詞奪理,而且絲毫不能緩解我們對轉基因作物短短15年實踐經驗的擔憂。
肆,在人類歷史上,所有的安全要求,都只能限定在“具體的危險”上。當“具體的危險”被清楚地界定之後,才可能用科學的方法測試它存不存在,以及發生的機率多 大,才能形成壹個現實可行的`有實質意義的安全標準。當我們使用壹個產品的經驗與時間增加,用來檢驗“具體的危險”的儫崴W艜c時俱進,日趨完善。
徐先生專注於學術問題時,卻忽略了人們還有自主選擇商品與品味的自由,拒絕充當實驗品的自由,以及拒絕服從美國行政命令的自由。如果連歐洲聯盟都拒絕接受美國單方面通過的“實質等同”(substantial equivalence)法令,為何要強人所難地拿他人的健康開玩笑,以表明大家對新科技的支持?美國佬習慣於制定法令來達到推銷產品的目的。他們認為非常合適的東西,譬如“台灣關系法”,中國人為何壹定要買單?食品還涉及品味問題,每個民族單單品味、習慣不同便有充分權利拒絕進口某類糧食。硬性制定標准,甚至依靠世貿組織施加壓力,非但是將霸權主義表現無遺,甚至更加讓人擔憂是否圖謀不軌。
伍,221-222 頁說:“美國政府必須將獲得專利的轉基因作物視為與壹般作物“實質上相同”,因此美國政府不需要對轉基因植物進行特別的衛生和安全檢測。”這要不是對事實完全無知的胡扯,就是有意造謠。
本人認為,徐先生如果指稱恩先生“胡扯”、“造謠”,起碼得說明美國政府“認定轉基因作物為壹般作物”之後,如何在法律上、行政上進行安全檢測?如果提不出什麼證據,就做出如此嚴重指控,似乎也有些操之過急。
六,但是,在如今鋪天蓋地的反轉基因聲浪裏,不但本書不提這樣硶瘭祼例面例讬熏任何反轉基因作物的言論都不提它。
比起黃金水稻來,轉基因木瓜實在是非常幸運的,由大學科研啌牖直接轉移給農民使用,只花了短短的幾年時間。當年(1995-1998)正值轉基因作物萌芽時期,註冊費用遠低於現在每壹作物壹千萬美元。否則,以夏威夷大學這槗砟非營利機構,恐怕是無力承擔的。
本人無意繼續摘引其他論述,部分原因當然是恩文涉及疫苗、血樣和基因武器的部分是他的“軟肋”,因此讓徐先生批駁得體無完膚。不過,我認為可以理解的是,該領域屬於高度機密的黑箱作業國防情報,以恩先生之處境、身份與專業訓練,對美國這“大玩家”的生化武器研究的了解,或許還不及徐先生。這也大概是為何徐先生把恩先生當做“陰謀論者”壹拳打倒在地之後,想想不妥又補充道:“我並不排除任何“陰謀”之可能性。畢竟,新老帝國主義謀我之心不死,斷不會坐視中國和平崛起。“陰謀”不但是可能,而且是必然。”
我願意按捺自己的好奇心,不追問徐先生為何會做出“必然”的結論或推論?但是,卻要強調當前真正嚴重的問題絕不是鋪天蓋地的“反轉基因聲浪”,而是鋪天蓋地的轉基因作物的推廣。據最新報道,單就東北地區,美國進口的4000萬噸轉基因大豆已使4000萬農民的傳統作業受到威脅,且當地大多大豆加工廠已落入美國企業之手。(注壹)
其次,今年壹位意大利哲學教授羅蘇竇先生(Domenico Losurdo)以《帝國的語言》為題(注贰),推出了壹本討論後冷戰時期,美國為推行新保守主義戰略,而在政治語言上的壹些布局。他以George Orwell 提出的“新話語”(newspeak)概念為藍本,檢驗當前帝國主義如何地把傳統負面概念采用新包裝的方式給合理化。譬如,對“國家內政的幹預與侵略”說成是“國際保護責任”;把“削減社會福利”說成是“提高國家競爭力”;把“發動侵略戰爭”說成是“反恐”等等,而其中最重要的章節,就是討論如何把所有“對新保守主義、霸權主義的批判”,說成是“陰謀理論”。我絕不認為尊敬的徐綽先生有任何為霸權主義辯護的意圖,但是,希望他能理解恩先生數拾年來從事的“新保守主義、新自由主義批評”是壹件性質艱巨,范圍廣闊、風險極大的工作。Engdahl先生縱然經常在專業領域外犯了些常識性錯誤,但以他在國際評論界所享有的崇高聲譽,絕對不是壹句“陰謀論者”的指控,便可輕易打翻在地。如果采用歧視性選擇辦法匯集每個人的錯誤,則徐先生也討不了好。
2011年7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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