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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1-09-04 | 來源: 北美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俞力工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作者:俞力工
(之壹)有普世價值,無普世路線圖
XX兄提到的問題頗有現實意義,的確值得深思。
問題核心在於:壹個廣泛、普世的理想(如大同世界)是否必須,是否可能提出壹個放諸肆海皆准的“路線圖”?
以《哥達綱領批判》為例,馬克思處身於專制時代,流亡海外、衣食無著,不提出斗爭、革命的主張也是奇蹟。但他逝世後不久,英國軍事官僚退出政治舞台,給民主 議會道路提供了政治條件,這時,恩格斯便認為革命手段有修正的可能。此後,歐洲先進國家也的確走上和平演變道路。該發展說明,具體的“路線圖”往往受時空 條件制約,無論是盲目仿效(革命輸出,或進口革命),或強加推銷(鼓吹顏色革命,或建立阿富汗、伊拉克式的虛假民主廟堂),都不可取。
錢 穆先生曾經點出,中國傳統社會的特點,在於缺少歐洲式的政治“大理論”,但是,歷代的政治制度卻往往體現了很先進的做法(大意。記得他舉過許多例子,譬如 漢朝的分權與互相制衡)。除此之外,從商鞅變法的劃時代意義,也可看出中國的政治主張多有針對性和實用性,絕非泛泛之談。
當 前中國處於拾字路口,主張“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者,解釋不清什麼是“社會主義”,也無法說明中國還剩下什麼社會主義。主張“社會民主主義”者,面對的問題 是,中國社會缺少社團斗爭的政治文化背景,因此很難建立歐式的階級政黨,也因此談不上階級利益代表間的議事、談判、妥協、共識、合作。主張迎合“顏色革 命”者,包括“普世價值膜拜”者,則必須考慮到狼外婆更關心的可能是削弱、肢解、遏制中國。 我們當前既缺少雄偉的大理論,也缺少壹個明確的路線圖,因而只能隨波逐流。
更加嚴重的是,處於後現代的新新代與新貴,物慾橫流,生活、思想支離破碎,早已成為消費商品的機器,更遑論探討國家、民族前途或世界大同。
最近“國共之爭系不同社會精英做出不同選擇”壹說,引起大家的共鳴。個人壹向主張,中國的前途在於順應中國社會的特點與習慣,選賢與能、精英治國;同時應當設計公平程序,以避免精英之間的斗爭。
(之贰)利比亞事件的法律思考
正是因為缺少制度規范,贰戰結束前諸多國家擬議、正式批准了壹個實施半個多世紀的《聯合國憲章》,並且成為國際關系的基本規范。
1。主權、內政不容幹預;2。禁止動用武力;3。惟有在“自衛”、“安理會授權”、“對敵國的敵對行動進行軍事幹預”(當時是指德、日)這叁條件下才允許動用武力。這些都是國際社會普遍接受的基本原則。
冷戰結束後美國推動“人道主義幹預”(近代史上壹向是侵略的借口,也是《憲章》刻意規定主權不容幹預的原因)、“聯合國無關緊要”、“國際保護責任”,其意圖不是改善、修正《憲章》的缺失,而是回避任何約束,或濫用安理會的授權。
無論《憲章》或諸多戰爭法、公約、判例都明文規定“內戰期間第叁國維持中立,禁止對任何爭議、交戰方提供武器與軍事援助”。
另外,根據國際共識與慣例,每當壹個新政府產生,國際社會為避免“幹涉內政嫌疑”,不得過於急切承認新政府;同時,不得承認受外界力量扶持的新政府(必然是傀儡)。大家只消看看自南斯拉夫動亂以來的所有事件,就知道國際法已蕩然無存。這正是合眾國取代聯合國的結果。
(之叁)提供武器給叛亂團體符合國際法嗎?
《聯合國憲章》擬定時經過長期仔細推敲、千錘百煉,是件內容嚴謹、環環相扣的國際文書。禁止濫用武力,禁止武力威脅,禁止幹預內政等等方面都有具體規定。如果 允許第叁國向反叛團體提供武器,“不幹涉內政”的規定便失去意義;而且實際上,國際法院也多次做過判決,裁定第叁國無論在申訴國的國內或國外以軍事行動 (武裝、培訓)支持反叛軍,均構成侵略行為。
《聯合國憲章》的主要缺失在於兩方面,壹是對暴政(獨裁不壹定是濫殺平民的暴政)沒有對應機制(因為涉及內政);贰是壹旦安理會對侵略國做出集體制裁決定,如 何組成軍事制裁團體沒有具體規劃(原因是早期美蘇間達不成協議)。但是,冷戰結束後將《憲章》加以修改和完善化的可能性大大提高。遺憾的是,美國背道而 馳,采取單邊主義、霸權主義的做法,將現行國際法體系破壞得體無完膚。
此外,第叁國壹旦承認某個政治實體為中央政府,便不得挑戰其管轄權。如果該國發生內戰,即便第叁國承認叛亂集團為交戰團體,也應當保持中立地位,不得對叛亂 團體提供軍事援助。壹旦內戰結束,某叛亂團體取得實際有效統治地位並受到第叁國承認為中央政府,當然,此後對該中央政府的軍援及軍售便屬正常的外交與貿易 關系。
(之肆)評利比亞問題引發的“民主論”與“利益論”
中國近來出現不少批評政府不積極配合拾國聯軍軍事行動的議論。照其邏輯,為爭取“原始股”,中國的對外政策最好是效仿法國,壹馬當先滅了敘利亞與伊朗。當中國自身難保之際,某些人也會率先裡應外合,把中國切割為7大塊,從中牟取犒賞與暴利。
如此赤裸裸的越過法律、道德底線的議論,特征是敢於說出強盜羞於啟口的話。這在中國並不少見,也是國家真正的危機所在。
就利比亞問題,除了“利益論”之外,還有“民主論”。“民主論”者避而不談的是:伊拉克非但毫無民主可言,甚至讓“管理當局”設計為弱勢政府,壹國叁分(庫德、遜尼、什葉);除了供油功能之外,毫無國際地位、發展前途可言。
至於利比亞,其未來命運即便是徹底“伊拉克化”,卻讓國際媒體結構性排除於大家的視角之外;這也巧好給“民主派”提供了高來高去,盡情發揮的“理論基礎”。
這次北約組織以“保護平民”為由,進行長達5個 月的狂轟濫炸。實際情況卻是掩護反叛軍、殺害政府軍士兵與百姓和更替政權。該行動的最大的贏家當然是侵略國的石油公司與軍火公司,而輸家除了利比亞人民、 西方的納稅者之外,就屬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南非,這幾個對侵略行動不表贊同,又恰好屬於全球經濟壹片蕭條中的少數新興“金磚國家”。由此觀之,美 國壹石數鳥的戰略部署是再也清楚不過。有些國人主張“支持侵略國的軍事行動”,就像是卡達非主動向反叛軍提供彈藥,滑稽得令人噴飯!
(之伍)中國的真正可怕之處在哪兒?
劉亞洲中將系劉建德將軍之子,李先念的女婿,現職為國防大學政委,據說屬太子黨壹員。他對美國的態度在中國大陸知識界很有代表性,甚至可能是主流。壹旦兩國間起沖突,後果不言而喻。
歷史上多少人死於美國當局之手暫且不談,劉文提及的“第叁件事”非常有趣,即:“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墜毀的那架767客 機,本來是要撞向白宮的。後來機上乘客與恐怖分子搏斗,才使飛機墜毀。因為當時他們已經知道世貿大樓、伍角大樓被撞的消息,他們決定,不能無所作為,要和 恐怖分子進行殊死斗爭。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做了壹件事:決定投票通過,是不是要和恐怖分子作斗爭。在這麼壹個生死攸關的時刻,我都不把我的意志強 加給別人。後來全體同意,才去與劫機者搏斗。什麼叫民主,這就是民主。民主的理念已經深入到他們的生命中、血液裡、骨髓中。”
911事件10周年紀念日在即,劉的議論不由引起我的好奇與疑問:
1,機上乘客是如何獲知前兩架飛機出事?據專家調查,2001年手機還無法與地面通話。
2,即便乘客獲知前兩架飛機撞毀了雙子座大樓,除了搏斗還有什麼其他出路?
3,在恐怖分子持械劫機的情況下,乘客如何投票決定是否進行搏斗?
4,劉亞洲怎麼能夠知道表決後全體同意?如何知道飛機墜毀不是由於導彈擊落,而是搏斗的結果?
5,果真部分乘客進行了商議、做了搏斗決定,不過是審時度勢的無奈選擇,與民主有何關系?
如此者般,就因為崇美,壹個神話故事便無邊地編織出來。國防機構政委若是盡皆如此,國家非亡不可。
(之六)從利比亞事件對理想主義的思考
對理想主義,我的理解是:古希臘時代的理想主義建立在奴隸制度的根基上;啟蒙時代以來,理想主義則以殖民地的奴隸與資源為滋養;壹戰結束前後萌生的左傾理 想主義,則是受到失意猶太人的蠱惑(Rothschild之流決不會動世界革命、國際主義的腦筋),而且無論是世界大戰或冷戰,實際上還是壹場場爭奪霸權 的較量。我們這壹代,所謂的“68代”,即屬受理想主義蠱惑最嚴重的壹代。
在我們不久前的童年時期,大家成天接觸的電影還盡是“如何將美國紅蕃趕盡殺絕的英勇掃蕩”,“泰山又如何在壹聲號令之下,動員非洲的野獸對抗野蠻黑人”。 只要看看當前又有多少電子游戲把伊斯蘭教徒(背景多是清真寺)當作反恐戰爭的射殺目標,以及這些“游戲”又是如何在現實戰爭中加以靈活運用,就該知道我們 的理想主義早該隨著巴爾幹的槍聲破滅。
後冷戰時期揚棄了壹切虛假理想主義,重現了人類社會常態,因此最好是不抱幻想,集中關注於如何自救。 利比亞的處境雖遠不比中國,但是,未雨綢繆,有些問題還是值得大家深思:
1, 利比亞戰爭既然是場大衛與巨人間的不對等戰爭,卡達非的頑抗究竟有何意義?他的行動該褒還是貶?如果放棄抗拒,什麼時候該做此選擇?
2, 安理會1973號決議給北約組織的軍事行動開了綠燈。以中國的處境考量,是否做了正確的決定?加促西方“大中東戰略計劃”的完成,對中國有何好處?
3,如果今後某日西方箭頭直指中國(譬如,集體妖魔化,撤走資金,斷絕包括石油的壹切貿易,甚至封鎖海外中國公、私存款,賴債、支援反對派等等),中國又該如 何自處?我們的核子武器該對誰使用?是降服還是對抗?海內外同胞會有多少人選擇對抗?我們保釣人士會有多少人在支持國家與政府之間舉棋不定?
2011年8/9月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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