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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02-22 | 來源: 人民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事情果真是這樣嗎?不是的。我是1980年才知道事情真相的:1980年春節剛過,前公安部副部長、青海省省長王昭被林彪在青海的死黨迫害致死拾周年忌日,他的妻子韓琴譜大姐在家舉行了壹個小型的追悼紀念會,我也應邀參加了。會上遇到鄧拓先生的夫人丁壹嵐大姐。我曾猶疑多時,依然忍不住向她提問:“老鄧同志(新聞界都習慣這麼稱呼他)怎麼沒能過去這個坎?”對我的問話壹嵐大姐沉默有時,然後沉痛地說道:“政治壓力太大呀,是非功過都顛倒了,真的假的分不清,他的身體又不好,料想經不住這風暴,也擔心我和孩子受他的連累……”說著,淚水已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了。
於是,在那祖國大地萬民心驚膽寒的日子裡,鄧拓“寧使寸寸折,不作繞指柔”,勇敢地殺身成仁了。鄧拓先生憑他知識分子的良知,1957年因懷疑、抵制那場不該發生的“運動”,被扣上“死人辦報”、“書生辦報”的帽子,他預料這壹次運動到了徹底清算他的時候,不會對他網開壹面。據人民日報社的同志說,在他自殺前的壹個深夜,鄰居見他站在桌子上,借手電筒的光束欣賞自己珍藏多年的掛在牆角的字畫。“文革”前,他把自己高價收買價值連城的蘇東坡的真跡《瀟湘竹石圖》以及其他許多名人字畫無償獻給國家。他是多麼熱愛祖國、熱愛人民、熱愛藝術,多麼舍不得丟棄這壹切!奈何蒼天不仁,他只能就死辭生,來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良心,撒手而去了。
當著名影星阮玲玉自殺後,魯迅先生曾說自殺是需要勇氣的話。他說“自殺其實是很不容易,決沒有我們不預備自殺的人們所渺視的那麼輕而易舉的。”在這裡,我自然不是提倡自殺,但我贊美自殺的勇氣,我贊美鄧拓先生那剛強的性格和浩然的正氣。“士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些古訓,在中國知識分子內心深處烙得太深了。鄧拓年輕時即服膺明代於謙的詩“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青白在人間”,鄧拓先生以死明志,以死抗爭,以死洗刷自己清白之身的壯烈行為,是值得人們永遠欽敬的。
無獨有偶。繼鄧拓先生自殺不久,他的下級,曾任《人民日報》文藝部負責人的陳笑雨(集體筆名“馬鐵丁”的主要撰搞人),在報社蒙受數次批斗,並在壹次“牛鬼蛇神”游樓時逼他下跪請罪,還有人打了他壹記耳光,且揪撕他的頭發讓他抬頭看看“我是誰?”在這種深受侮辱的情況下,家屬也只好劃清界線,他面臨壹種前有埋伏、後有追兵、肆面楚歌的困境……那天黃昏,笑雨先生沒有回家,逕自來到從釣魚台流出來的清水河邊。當人們尋他不見,想起他走出報社大門時,曾把壹個書包扔在收發室,打開書包找出壹個本子,上邊赫然寫著兩行字:“死了比活著好,死了更幹淨。”當尊嚴與侮辱相碰撞時,笑雨先生義無反顧,選擇了尊嚴。
又豈止是鄧拓、陳笑雨,還有現代新聞出版界的先驅范長江和金仲華兩位前輩,以及多年來雙棲於新聞界和文學界的楊朔和政論家姚溱兩位先生,都曾有過鄧拓、陳笑雨類似的思想軌跡,勇敢地結束了他們寶貴的生命。
說起金仲華先生使我想起上海。
“文革”初期,來自上海的壞消息幾乎是不斷線的:先是作家、翻譯家、音樂家,壹代文藝通才傅雷先生及其夫人雙雙自裁;接著是作家葉以群跳樓自殺。傅雷先生在遺言中說,他之所以走上絕路,是因為過那樣的日子比坐牢還難受。傅雷坐過日本人的監牢,他是有經驗才這樣對比的。我所在的那個單位,壹位部級領導幹部,為了躲避辱罵和毆打,主動提出要求坐牢,軍管小組頭頭回答他:“你還不夠格哩!”可見在那個年月,坐牢竟是壹種優厚的待遇!
後來又傳來詩人聞捷的死訊。他的夫人杜芳梅先走壹步,跳了樓。杜芳梅出身於陝北米脂縣的望族,大家閨秀,是壹位美麗、賢淑、莊重、熱情的女性,人們說,她和聞捷,乃是真正的才子與佳人的結合。聞捷是寫詩、寫散文、寫戲的多面手,同時也有組織和寫作新聞報道的才幹,他曾是新華社新疆分社社長。他當社長時自己動手寫,指揮別人寫(善於出點子),都非常出色。1956年春天,他在新華總社工作時,我去拜訪過他,給我留下才華橫溢、熱情洋溢的印象。他是壹位尊重別人也拾分自尊的人。後來他調到上海。在上海當權的張春橋之流屢屢發話並組織力量整他時,他感到無路可走了,在那個心如刀絞驚心的夜晚,他先把通往孩子房間的門窗縫隙用紙煳牢,然後打開煤氣……死時才48歲。-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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