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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05-18 | 來源: 新華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賴昌星 | 字體: 小 中 大

對於是否可能在司法程序沒有結束前回國,賴昌星提出了叁個條件:其壹,遠華案主要涉案的官員,比如莊楊等人的公審檔案能否公開;其贰,遠華公司骨幹們的案子能夠重新審視,因為他是主犯,其他人責任輕微;其叁,專案組能夠“換些人”。
曾明娜(右)與賴昌星拾年前剛到溫哥華時的合影。資料圖片1999年,接到舉報的調查組進駐福建廈門,聽聞風聲的賴昌星輾轉逃到加拿大溫哥華,壹進壹出間,遠華特大走私案曝光,舉世震驚。
拾年倏忽而過,300多名受到法律追究的涉案人員,有的仍在服刑,有的病死獄中,有的已重獲自由。無論在廈門還是晉江,涉事者都盡量回避對“遠華” 的回憶。不過,主要嫌犯賴昌星尚未歸案,“遠華案”遠未塵埃落定。而拾年來,由於遣返、引渡的懸疑未解,潛逃者賴昌星從未真正淡出過公眾的視線。
拾年或許也是壹個轉折的節點。2009年5月,賴昌星的前妻曾明娜攜女回國,似在暗示主要當事人的態度轉變;而年底的加拿大總理破冰之訪,也讓外界期待政府層面對事件的可能推動。
在遠華案發拾年之際,我們再度聚焦賴氏家族和他們的棲身之地,除了關注這壹焦點事件的最新走向,更希望以壹個合適的距離和角度,審視中國史上最大走私家族的生成之因,生存之道。拾年壹夢,除了喧囂盡處的幻滅感,應該有更多東西隨遠華案寫進歷史。
賴昌星回首拾年逃亡路
他謹慎地應對媒體,又偶有直言不諱的情感表露。拾年的異國逃亡生涯,讓他逐漸改變著對人生、對過往、對未來的判斷
本刊特約撰稿人/丁果(發自加拿大)
遠華案涉嫌主犯賴昌星的加拿大逃亡之路,已經拾年了,雖然許多人都認為賴昌星在加拿大可以為所欲為,吃喝玩樂,但他自己很清楚,他仍然是個逃犯,是 壹個有案子在身的人。在剛剛過去的這個秋天,他首次在電視台演播室接受采訪,面對我的提問,他承認自己並非是壹個自由人,隨時都有可能被遣返回國。
“投石問路”
拾年的官司幾經起伏。現在,賴昌星的難民申請被拒,等待著第贰次被遣返前的風險評估報告審查。看得出,他頗有“過壹天算壹天”的消極心態。當然,按民間觀點,凡事逢“拾”常有變化,對賴昌星來說,最大的變化就發生在今年早些時候——他的前妻曾明娜攜帶女兒賴真真,自願回到中國,這是不是征兆?
曾明娜2009年5月初就悄然回國,此事壹直沒有被曝光,叁個月後,筆者在專訪加拿大移民部長肯尼的時候,肯尼直言不諱地表示,曾明娜、賴真真已經 回國,她們是自願回去的,加拿大無意也不會繼續關注曾明娜的案件,那個案件“結束了”。隨後,外界才知道曾明娜母女回國的消息。
肯尼也主動表示,如果賴昌星要循此模式回中國,移民部樂見其成,也“願意提供所有需要的幫助”。肯尼的談話播出後,被全球中文媒體廣泛報道,隨後是 英文媒體紛紛跟進,賴昌星送妻女回去“投石問路”,類似的標題俯拾皆是,“賴昌星回國之日近了”的猜測也甚囂塵上。壹時間,賴昌星再次成了新聞的焦點。
不過,賴昌星卻對媒體玩起了“捉迷藏”,手機關閉,人無蹤影。除了偶然與壹家媒體的記者撞見,閒聊幾句之外,唯壹的壹次公開出現,是在其律師的安排 下接受加拿大最大的英文媒體《環球郵報》采訪,但談的還是老調。明眼人壹看就知道,這是要“消毒”,怕“賴昌星想回國”的媒體報道,影響他的法庭程序和法 官的心理。
到了秋天,賴昌星終於出面,接受筆者專訪,談了他逃亡拾年的心路歷程,也談了他是否可能自願回國的事情。之後,我們又電話采訪了壹些內容,大致可以勾畫出他的想法輪廓。
那種絕望“很難說得清楚”
潛伏在加拿大的前壹年多時間,賴昌星經常白天泡在賭場排遣恐慌,晚上給國內打電話了解案情。在加拿大被抓捕的瞬間,賴昌星有萬念俱灰的消沉,“如果被遣返回去,肯定沒命了”,他承認相當害怕。直到後來開始申請難民,從看守所出來,心情才慢慢平復。
賴昌星記憶猶新的是,他是戴著腳鐐手銬上庭的,“好像殺人的重犯”,那時候的每壹步移動,都覺得漫長沉重,他說自己還是有“悔不當初”的感覺。
叁年前的經歷也讓他難忘:可能被遣返回去的那壹刻,移民部把機票都准備好了,在機場,賴昌星以頭撞柱,血流如注,那種絕望,“很難說得清楚”。
賴昌星對自己心路歷程的回顧,簡單而無修飾,但可以讀到他“求生本能”的強烈,以及要活下去的簡單目標。賴昌星是壹個“惜命的人”,並非外界媒體描述的“亡命之徒”。
賴昌星曾經是福建首富,也是極盡奢華排場的人,甚至很囂張。然而,拾年的逃亡,顯然消磨了他的銳氣。他這樣描述現在的想法:“平平安安過日子就是福,風風雨雨太辛苦,像我這樣的,代價太大。”
見過賴昌星的人,都說在加拿大逃亡拾年了,賴昌星還是“很土”,不過,言談之間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精明。賴昌星的法律意識很強,對媒體報道也很在意。
賴昌星承認,自己來加拿大拾年,結交了不少新朋友,也有找上門來要求合伙做生意的人,甚至從香港、紐約來的都有,好像他真的無所不能,可以“點石成 金”。另壹方面,也有溫哥華的人抱怨說,賴昌星“騙了不少錢”。對此,賴昌星當然抵賴:壹個不自由的人,怎麼可能大手筆做生意?
無論在哪裡,以賴昌星的性格,都不缺朋友。但長期回不了家鄉還是讓他惆悵。賴昌星說,雖然常在外面吃飯,但還是最喜歡自己煮的地瓜鹹魚粥。現在,賴昌星還會很頻繁地給老家打電話;老家出來人,他在溫哥華會接待。但是,“跟遠華的時代,就不能比了”。
提前回去,“可能性是存在的”
賴昌星拾年孜孜以求的,是保住性命。在遠華案最轟動的階段,他只有壹個想法:如何利用加拿大的法律,避免被遣送回去。開始糾纏的是死刑問題,隨著中 國領導人的表態,加拿大也接受,認為中方不判處死刑的承諾是可靠的;接下來,賴昌星仍在設法逃避被遣返,幾場官司下來,其辯護律師、加拿大最有名的所謂人 權律師馬塔斯也無法打贏,他只能利用不斷上訴的程序,把案件往後拖;到了第贰次的遣返前風險評估,焦點集中在遣返後是否會在獄中受到虐待。拾年來,外界情 況不斷變化著,善於觀察形勢的賴昌星開始考慮,是否回到中國面對官司,才是結束拾年動蕩生涯的最佳捷徑。
在之前的幾次采訪中,賴昌星流露出想家的心態。他並不諱言,與北京溝通的渠道還是“暢通的”,直到這次曾明娜和賴真真自願回國,外界開始看到,他心 態轉變並付諸實驗。但用賴昌星的話說,“還是不大相信政府的承諾”,但事實是他相信了北京與曾明娜的協商,才會讓母女踏上回國之途,他在這之後的低調,也 從側面反映了他內心的巨大掙扎與矛盾。
在采訪中,賴昌星甚至不排除壹種可能,即兩個兒子也步賴真真的後塵回國。筆者問賴昌星:“目前你在加拿大還有壹個司法程序。你現在到底是希望走完司 法程序,還是在消除壹些障礙之後,司法程序沒有結束前也有可能回去?”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回答得小心謹慎:“可能性是存在的。”
筆者接下來問,“需要哪些條件,你才能放手壹賭?”
賴昌星對此顯然想了很久,他提出了叁條:其壹,遠華案主要涉案的官員,比如莊楊等人的公審檔案能否公開,因為賴昌星壹直咬定,巨額走私是當時體制漏 洞的產物,他不是靠賄賂成事的;其贰,他希望遠華公司骨幹們的案子能夠重新審視,因為他是主犯,其他人責任輕微;其叁,他希望專案組能夠“換些人”。
賴昌星清楚知道,曾明娜先期回國,讓他還有壹絲與中國政府“協商”的空間。壹旦自己真的遣返回去,手中再無任何“籌碼”。
拾年逃亡路,留給賴昌星頗多感慨。以前的采訪中,他都認定自己的人生很精彩,大起大落,風光過了,折騰過了,賺回了本錢,能在加拿大留壹天,就是賺壹天。如今,他改換了口氣:如果當初中國的相關制度完善、健康,他就沒有空子可鑽,不會走邪路,人生或許是另外壹種光景。
賴昌星不願承認是“賴在加拿大”,他的辯解是官司進程非他所能控制。但他知道,將近拾年沒有打贏的官司,把握已不是很大。所以他對自己在加拿大的未 來憧憬是短期的——能打工的時候,希望可以打工做點事,明年爭取交壹點收入稅。曾經走私達上千億的賴昌星,如果真的交了稅,還真有點諷刺的況味。
初冬的北京,遲延了4年的加拿大總理訪華終於成行,哈珀的這次破冰之旅,給中加關系帶來了春天的氣息。此前中加關系不順暢的原因中,賴昌星案件始終 是壹個被關注的焦點。在胡錦濤主席、溫家寶總理與哈珀總理的會談中,中方仍然要求加方盡快遣返賴昌星,了結相關案件。針對中方的要求,加拿大總理首次在國 際聚焦的場合,表明加拿大政府希望盡快遣返賴昌星。當然,政府無法插手司法程序,還要靜待司法程序的完成。
中加關系的全面解凍,給中加之間簽訂引渡條約創造了相當樂觀的前景。這些變化對賴昌星並不是什麼好消息,賴昌星知道,加拿大總理的表態極有可能加速案件的審理過程,讓拖延達九年之久的賴案,走到了最關鍵的拾字路口。
潛逃者賴昌星的“身後事”
潛逃拾年間,賴昌星從未斷過與國內的聯系。直到現在,他還幾乎每天都與弟弟賴昌圖通話。不過,與當初他對這個龐大的家族“產業”的掌控不同,如今的賴昌星更多時候是壹個傾聽者和傾訴者,他無法對家族、家人的命運施以太多影響。而這命運,在拾年間已有太多曲折
本刊記者/張鷺 陳曉舒 (發自福建晉江)
蔡秀猛放下電話,心神不寧地找人翻開那本封皮有些磨損的《荒漠甘泉》——19世紀末著名的美國基督徒考門夫人的日記體靈修隨筆。翻到6月3日,壹股恐懼感向她襲來。
這天的部分,第壹句話是:“我們渡到那邊去吧。”(可肆章叁拾伍節)
接到這個電話大概是在2006年,或者2007年的6月2日。電話是遠在加拿大的長女曾明娜打來的。女兒在電話那頭哭訴,加拿大方面要把她遣送回來,第贰天(6月3日)上午10點的飛機,連機票都買好了。
蔡秀猛不識字,平時讀經只能請教友念給她聽。慌亂之際,又請教友念了6月2日的部分,當聽到“不要怕,只要信”時,她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地祈禱起來。
“人家說我們是,關關難過關關過。”2009年10月,回顧這些年經受的“重重考驗”,蔡秀猛坐在客廳沙發上對《中國新聞周刊》記者感歎。
她人生中的壹系列“考驗”是從10年前開始的:
1999年8月,前女婿賴昌星帶著女兒和外孫、外孫女流亡加拿大;1年多以後,逃往菲律賓的兒子曾明育和曾明鐵相繼入獄,刑期分別是無期徒刑和10 年;2000年底,她往加拿大匯款30萬港幣,想幫女兒女婿支付法律訴訟的費用,結果因“包庇罪”入獄1年半;2006年,丈夫曾傳章被查出有肝癌、肝硬 化,醫生說只有3個月時間了。
應對這壹系列的家庭變故,蔡秀猛的方法壹以貫之:祈禱。即便身陷囹圄時,每天坐在監獄的水泥通鋪上也沒有停止過祈禱。如今,她相信自己的虔誠起了作用——
丈夫的肝癌,因為2006年手術的成功,近期復查,結果肝髒“未見異常”;
今年5月3日,女兒帶著外孫女從加拿大回來了,每隔壹兩周便從廈門住處來看他們;
8月4日,大兒子曾明育被保釋回家;加上兩叁年前被減刑回家的小兒子曾明鐵,10年之後,壹家人終於團圓。
很難說前妻和女兒的回國與家人團聚,是否對獨居在溫哥華海景公寓裡的賴昌星有所觸動。但去國整整10年後,對青年時代的回憶開始在賴昌星的內心悄悄蔓延——至少他開始在電話裡催促住在老家的弟弟賴昌圖,把自己年輕時的照片寄過去。
出獄後的兩難選擇
賴昌圖總對別人感慨自己只有初中學歷,考上了高中但沒去念。仿佛如果當年讀了高中,他的人生會是另壹條路。
另外那條可能的人生路徑無從展開,從已經走過的道路來看,他隨著自己叁哥賴昌星走上了壹條大喜大悲的人生之旅:在遠華集團鼎盛時,他作為集團董事主 導利潤最大的香煙和汽車“生意”,事發後逃亡澳大利亞,而後被落網的大哥賴水強力勸回國自首,免於死刑。去年10月,坐牢8年的他取保候審回到家裡。
賴昌圖出獄後壹直住在晉江燒厝村老家的房子裡。
1998年下半年,他的贰哥賴昌標在壹次酒後斗毆中被自己的保鏢擊中頭部,成為植物人,癱瘓後的日子就在這裡度過。
這是壹個被圍起來的院子,坐落在賴昌星捐建的村老友會旁。壹層的平房裡供著父母的遺像。邊房是賴昌星當年的婚房,不到拾平米的小屋依然掛著紅幔帳。賴家人發達之後,就把這個屋子裡的物品壹如新婚之夜壹樣擺放整齊,拾年之後,小屋的門鎖早已銹跡斑斑。
賴昌圖住進新搭起的閣樓。回家的第壹個晚上,村子裡的老朋友擠滿了賴家的廳堂。賴昌圖和以前壹樣和聲細氣,但“變得有些低眉順氣”。村裡的朋友說,“監獄裡放出來的人都這樣。”
獄中的日子,賴昌圖喜歡看破案小說和《知音》雜志,雜志裡描寫的苦大仇深、生活無助,讓他感同身受。那是因為他真正感受到絕望的滋味,“整個人精神風貌不好”。賴昌圖說自己不僅穿得難看,也變老了許多,頭發比以前少了。
平日的生活賴昌圖作息規律,壹般早上九點起床,喝早茶、會朋友,他會上網看看新聞,沒事開車出去溜達。他由保姆照料生活,偶爾自己打掃屋子熬粥做飯。賴昌圖廚藝不錯,喜歡喝粥,擅長做福建風味的姜母鴨。妻子與女兒早就去了香港定居,他壹兩個月會去趟深圳與家人團聚。
他有很多想做的生意,晉江是個工業城市,農村裡的村民更多已經放棄了農活,賴文建說:“村子裡大部分人在辦企業,主要是辦印刷廠。”賴昌圖也想辦個印刷廠,找點事做,“不能老這麼閒著。”這句話他每天早上起來見到朋友時都會念叨。
“想幹就趕緊幹。”常到家裡做客的朋友勸說。“會怕的。”自從遠華案發,賴氏家族生活像過山車壹樣往下滑,賴昌圖就壹直擔驚受怕。
他思前想後,2009年6月12日,還是給中紀委“4·20”專案組寄了壹封申請信:“本人賴昌圖因遠華集團案件,現已釋放快壹年⋯⋯釋放這壹年 來,本人遵紀守法,老實本分生活在家。因至今本人還沒有身份證,生活拾分不便。再者,本人現在家無事失業,經濟生活困難,為度生計,本人屋邊舊豬舍雜地 400平方米,准本臨時搭建鐵皮屋,經營小加工廠,到時如政府規劃需要動用此地,本人願意無條件服從拆遷。以上事宜請求專案組領導轉告晉江市政府領導給予 支持方便,謝謝。”
賴昌圖口述,朋友幫忙手寫,寫完後他在信尾簽上名字,羨慕地說:“你們有文化就是好。”表情誠懇。給“4·20”專案組申請後,他依然不忘到晉江市各個主管領導處走動備案,然後在宅院後面搭起了鐵皮屋。
既想做些事情,又不免畏首畏尾,出獄後的賴昌圖就這樣處於兩難境地。
樹欲靜,風不止
賴昌圖是同輩中最小的,在他心裡,叁哥賴昌星如同父親,大哥贰哥則更多體現母親般的關愛。賴昌圖對於記者們感興趣的陳年舊事不願提及,但跟他聊起賴家這些年的家長裡短時,他會難得地放松下來。
賴昌星家鄉最親的人就是這個弟弟賴昌圖,他在加拿大每天要給弟弟通電話。賴昌圖告訴他,燒厝村裡的村幹部改選,堂親賴文賓被選為村長。電話那端,賴昌星會很開心,說要打電話去祝賀。
賴昌圖通過越洋電話緩解賴昌星對故鄉和親友的思念——
房梁上長出草來,我壹大早爬上去修剪了;
村門口開了壹家“遠華飯店”,仗著我們以前的名號,生意火得不行,來的車子都快把馬路占滿了;
印刷廠鐵皮屋的工程又有進展;
⋯⋯諸如此類,事無巨細。
2009年8月末的壹天,賴昌星在加拿大獨自醒來,凌晨5點,他突然非常想念弟弟,給賴昌圖打了壹通電話。電話那頭,賴昌圖不像以往語氣溫和,而是著急上火。賴昌星忙問什麼事。賴昌圖跳腳說:“鐵皮屋被拆了。”
此時的晉江已近傍晚,侄子賴文峰等人聞訊趕來。賴昌圖出獄後小心翼翼辦的第壹件事竟然“黃”了,讓賴家人灰心。
這個下午,賴昌圖壹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他私自搭建的鐵皮屋被晉江市城管拆除。他接到村民電話趕回來時,300平米的廠房已經是壹堆廢鐵。在福建 晉江農村,許多村民在村裡辦廠子,私自搭建屢見不鮮。“私自搭建”讓賴昌圖壹直惴惴不安,“大家都這麼做”又讓他覺得順其自然。
“我出獄後,政府讓我專心賺錢,現在搞得我什麼都不能做,我不就辦個印刷廠嗎,這樣子會害怕的。”賴昌圖不停地走來走去。電話不斷響起,要麼是賴昌星從加拿大打來的,要麼是妻子從香港打來,要麼是賴昌星前妻曾明娜從廈門打來的。
這個時間段,正是曾明娜回國的第叁個月,曾明育出獄,“4·20”專案組壹直都在與賴昌星協商引渡回國的事宜。“阿星每天都在和專案組匯報,自從去加拿大就沒斷過。”賴家的好友說。
賴昌圖壹臉沮喪:“賠了拾來萬,這都是和朋友借的錢。”
“阿星本來是要回來的,談判進展都很順利,今天已經放話說不回來了。”這個晚上,賴昌圖家人來人往,賴家好友不斷把賴昌星的最新態度傳遞出去。
曾家老輩的怨言
賴昌星的前岳母蔡秀猛不止壹次拍著胸脯說:“曾家10年後能好起來,都是我們倆老的撐起來的。”
賴昌星拖著壹家人逃亡加拿大的拾年,曾家仍然守著晉江機場邊上的叁畝多地,這條蓮嶼街道本是晉江市最繁華的地段之壹。“過去有錢人才住這裡。”“地 瓜”說。他原是大哥賴水強的司機,遠華案發後去了東南亞做打工,近兩年又回到了晉江,靠著之前與賴家的交情,每天過來陪伴賴昌圖。
10年後,在周邊廣場與商城的興起下,這條本不寬敞的巷子也面臨著拆遷。這是曾傳章和蔡秀猛每天掛在嘴邊的談資。“我這空地有700多平方米,到時候房子給補貼,空地給補嗎?”蔡秀猛嚷嚷,“不行我就去香港申請壹個廉租房,從深圳坐火車也就叁小時到廈門,早上去晚上回。”
76歲的曾傳章晚年生活不僅要算計著政府的拆遷,還得保住壹家團圓。2008年的12月,曾傳章給公安部寄去了壹封信,“我們年紀大了,得有人養老 送終,我寫信和政府求情,看能不能放了阿育。”“阿育”是曾傳章的大兒子曾明育,遠華集團董事會伍名成員之壹,因廈門遠華壹案被判15年監禁。
為此,曾傳章家裡的電話幾乎成了熱線。肆處托人求情,疏通各種關系。最後的回音是:只要作為遠華董事會成員之壹、賴昌星的前妻曾明娜能回國,將考慮給曾明育減刑保釋。
曾明娜未滿18歲嫁給賴昌星,踏入賴家家門,對晉江市西園街道燒厝村的村民來說,她是再熟悉不過的人,“變瘦了很多,也老了,和以前很不壹樣。”賴文建評價回國的曾明娜。
“壹開始她哪裡敢回來,嚇都嚇死了。我們告訴她,現在不自己回來,到時候被抓回來就更慘。”蔡秀猛說。“她非常想回國,在加拿大生活很不習慣,連吃的都不習慣,我們兩個老人家去動員她,才動員成。”而曾明娜的回國也是在得到“寬大處理”的答復之後才做的試探。
“這等於阿好(曾明娜小名)來換阿育。”曾傳章說。這是他晚年最驕傲的事情之壹:“壹家人還是親人。”曾明娜願意妥協來換取弟弟曾明育的自由。
2009年5月3日,曾明娜帶著23的小女兒賴真真悄然回國。住在政府安排的房子內,出入自由,沒有受到任何限制。“朋友很多,都會去廈門做客。”蔡秀猛稱。
曾明娜回國3個月後,曾明育出獄,不過“每周還要去派出所報到”。曾傳章已知足,“壹家人算團圓了”。弟弟出獄後,曾明娜才開始肆處走動。此後的每個周末,曾明娜會帶著女兒從廈門開車到晉江,先到大嫂家探望,吃完午飯,到賴昌圖家閒聊,晚上再到娘家休息。
10年之後,賴昌星的兩個哥哥賴水強和賴昌標已經相繼去世,後者的葬禮很蕭條。這壹年也是曾明娜和賴昌星離婚的第肆年,當然,兩家人依舊密不可分。 蔡秀猛抱怨以前的賴昌星,“只照顧他們家那邊,根本不照顧我們這邊。我兩次去香港,他就給我11萬元,壹次4萬元,壹次6萬多元,他非常有錢,就給我這麼 壹點。”
大女兒和大兒子也是她的抱怨對象:“曾明娜也是啥都不懂,要是真能幹,今天怎麼能到這地步。我要是識字,壹定會被拉去做會計,現在死的就是我;我們 阿育以前根本沒做生意,天天跟著他們吃喝玩樂。我壹直教育我們家阿育自己留點,他說‘媽媽你怎麼這麼貪。’他現在也不結婚,什麼都不做,也不管我們死 活。”
據蔡秀猛講,當初並非沒有人勸過滑向深淵的賴昌星,“但他誰的話都不聽,他武斷得很:‘我比你們還不會?’‘成功’的人,好聽的不好聽的都要能聽進 去才行啊。”蔡秀猛總結,她至今耿耿於懷的是,賴昌星夫婦被香港移民局抓去時,“兩個孩子哭天搶地,沒得吃,他們的朋友兄弟攢錢,我寄了10萬元過去,被 抓去判了壹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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