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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07-03 | 來源: 北美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俞力工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再談台灣的命運---書信幾則
俞力工
(1) 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的1941年6月20日,台灣總督府與台灣軍司令部正式宣布志願兵制度將在次年開始實施。在該政策的宣示後,立即獲得台灣青年的熱烈回響。據當時媒體報導,自志願兵制宣布日後18日便有743人向台灣軍司令部與各地憲兵隊提交志願書,到8月底更突破3000名,至開戰後的1942年初更達20000人以上!不過實際上當時總督府只是宣布該政策將要施行,詳細的申請方法與施行細則都還未宣布,竟然就出現這麼多有志從軍的青年,可見在當時皇民化運動對台灣人的影響有多大。
1942年1月16日,總督府情報部發布「陸軍志願兵訓練所生徒募集要綱」,正式接受台灣人志願從軍的申請。在該要綱中明訂,年齡17歲以上、無重大 犯罪、符合體位標准者均可申請。通過申請後則分前後贰期進行訓練,前期在當年6月入訓練所,後期在12月入所,並預定第壹期將為現役兵而第贰期則充作補充兵。
在該要綱公布後,在正式申請期間的2月1日到3月10日,共有425921人提出申請,有學者估計這相當全台成年男性人數的14%!同時在這壹段期間,許多台灣青年為了表示對加入皇軍的渴望,甚至以寫血書的方式表達希望以自身的奉獻,換取大東亞戰爭勝利的榮光![軟間隔] (根據訪問當年參軍人士的紀錄顯示,雖然少數人的確是在日方有形無形的壓力下「自願」參加志願兵,不過大多數的人士確實是因為發自內心的赤誠而申請加入軍隊)
摘自“日本在台實行募兵與征兵制度概要” http://www.balujun.org/qhrj/bzrw/4640.html
(2)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原本不要台灣人當兵的政策開始改變。1942年(昭和17年)4月 實施「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開始向台灣人募兵。1942年第壹回募兵時,共有425,921人台灣人應征,錄取 1,020名左右的志願兵,錄取率是420分之1,約等於100名男子當中就有14人申請。1943年的志願人數更多,共有601,147人應征,錄取 1,008名,錄取率約600分之1。1944年應征人數759,276人,錄取人數2,497人,錄取率約300分之1。「陸軍特別志願兵制度」自開始 實施到1945年廢除為止,總計共募得志願兵5,500人。
(3)1942年6月中途島之役日軍大敗,戰況對日本轉趨不利,日本當局因兵源缺乏,乃於1943年又實施「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第壹回有316,097 人申請,錄取3,000訓練生徒。「海軍特別志願兵制度」於1944年7月廢除。至廢除為止,共募得海軍志願兵11,000人。綜合上述陸、海軍募兵制的 實施,共有16,500名台灣青年加入日本軍隊作戰。
(4)上述申請志願兵的人數來看,當時台灣人響應日本當局的募兵制度似乎相當踴躍。當時台灣人口約600萬,以1944年的例子來看,約每8人(不論男女 老幼)就有1人申請當志願兵。如果限於20歲到30歲的健康男子,則幾乎每2人就有1人志願當兵。這對日本當局來說似乎是個「可喜」的現象,也正是 1944年9月日本終於決定實施征兵制的催化劑。
摘自:深入研究-日治時期的皇民化運動(贰)
http://tw.myblog.yahoo.com/jacob-tien/article?mid=1016&next=981&l=f&fid=22(5) 絲毫不懷疑xx兄提供的資料,即日治時代還有不少不願放棄中華民族認同,甚至堅決抗日的志士。不過,從我先後提供的贰戰期間台灣年輕人從軍的統計數字,應當充分說明當時台灣同胞普遍認同日本國的狀態。該事實不應當為少數例外情況而抹煞。
(6) 幾天前xx兄提到“(台灣兵)戰斗部隊很多被派到南洋,包括海南島,但是沒有派到中國大陸的。”,借此辯說台灣年輕人踴躍從軍的目的不在於對中國進行戰斗。
我 以為,這種辯解有些徒勞,因為台灣人報名從軍之時,僅僅知道中、日之間進行激烈戰斗,卻不能預知充軍之後,究竟會不會派到大陸去打仗,也就是說,他們只要 報名參軍,心理必有到大陸去打仗的准備。除此,我們也知道日軍安插在中國大陸的翻譯員與探子,幾乎清壹色來自台灣,其作用與戰員實無區別。
至 於臣服於滿清統治是否可以與日治互相類比,好像不是個關鍵問題。原因是,中國人臣服於滿人統治之時,也完全不知道滿清當局以後是否會同化於中國。留發不留 頭的時刻,大家考慮的多是保全性命,而不是如何利用優勢文化或多數人口把侵略者的語言與文化給“滅”了;而且,留得青山在、保全性命的舉止,壹點也不丟 臉。歷史上,或說古今中外,戰敗群體歸順於勝利者是常態,老百姓盡遭屠殺也是時而有之,唯有“老百姓為抗敵而戰到最後壹兵壹卒”,好像是只有小說、神話裡才有的故事。
(7) 照xx兄的思路,台灣人響應日本當局的征兵號召之時,其實還“心懷光復的來臨”;就像印度人壹樣,“替英國人打仗時還盼著獨立時機的來臨”。我想,這是壹種“第伍縱隊”思維,也可能是馬後炮,壹般老百姓不會如此復雜。
光復時刻台灣人興高采烈只說明日本戰敗,中國勝利,恢復固有民族、國家認同,能夠更好地活下去,與過去踴躍報效日軍壹事完全不沖突。
(8) “清朝已強調認同漢族文化,如尊孔、行科舉”這也只說明滿清人口稀少、文化落後,不足以同化數億漢族人口。相反地,認同漢族文化是個最有效的統治方式,也算是吸取了蒙人失敗的教訓。至於日本,如果當年征服了全中國,也未必會推行日語的“國語化”運動。然而對付台灣這麼壹個彈丸之地,就毫無尊重漢族文化的必要。
(9) 征服者如何統治,有其權宜考慮,台灣割讓的初期,慘遭殺害的人口也有20萬之多。按人口比例,可能遠遠超過清初時漢族犧牲的人口。我不覺得有必要去強調兩岸被異族統治的過程裡誰比誰“更加體面”。
歷史上,文化低落的統治民族,同化於被征服民族的高等文化根本就是普遍規律。不能因為發生了這種“異化”現象,便否認“征服”的事實。如果這麼看問題,蒙古大帝國的建立,便可詮釋為“蒙古人不是征服,而是被征服”、“被侵略者不是失敗,而是勝利”。
英國對第叁世界的統治,多視占領地為殖民地,采取的統治辦法為分而治之,並不強迫殖民地人民同化於英國。因此殖民地盡管有高、低級公民之別,卻無法融合於英國。
台灣人主觀上認同於日本,就像漢人兩百多年自認為大清子民壹樣。究竟是誰征服了誰應當是很清楚。兩者是否能相提並論要看談什麼問題。就臣服而言,沒多大區別。頭頂壹根辮子,對人格的羞辱性可能比台灣人操日語要更大。
法國肆千萬老百姓於戰敗後幾無例外地擁護維奇政府;德國投降後,他們又歡天喜地迎接勝利。德國老百姓於納粹統治期間也多熱烈支持希特勒政府,戰敗後又與之劃清界線,壹致譴責法西斯政權。
老百姓要活下去,不會去問別人該怎麼活法。知識分子看到老百姓的活法時,最好也不要以為他們的活法後頭還有什麼“崇高的理想”。Xx兄自己有著崇高的理想便刻意要在老百姓圈裡挑出壹些崇高的典型。這種動機固然良好,卻不反映實際情況。
(10) 迄 今許多人設法粉飾“皇民化”、“大清化”現象。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探討:果真“皇民化”、“大清化”均是事實,我們該怎麼看待這些老百姓?都是漢奸嗎?如果 不是漢奸,那麼傳統民族氣節、精神價值(如匹夫有責)何在?是否“活著”本身構成了“衣食足”與“知禮儀”的前提?而且,還是壹切物種的最崇高、最基本價 值?
如果視“歸順異族統治”為可恥現象,那麼自己必然與廣大群眾對立,甚至對敵。除此,即便自己選擇了舍生取義,又如何保障自己的後代,以至於下下代的安全與生命?
如果接受“活著”為民族群體的更高價值,是否在非常時期該審時度勢協助老百姓更穩當地活下去呢?還是,繼續維持身段與高姿態,不屑與大眾同流合污呢?還是,幹脆設套讓全體人民自盡於鴨綠江、淡水河呢?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不論自己作何選擇,至少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11)xx兄提出的優秀范例,正是xx兄與你、我崇敬的對象,這方面大家並無爭議。即便梁啟超、林顯榮等先賢無法阻止20萬青年參加日軍,也絲毫不減其本人的高大形象。萬壹遇有國難,xx兄表現出舍己為人、躬先士卒的大勇,我也絲毫不會懷疑。
迄今的議論焦點卻在於如何看待忍辱偷生的廣大民眾的生存價值?
日治台灣的初期,陸續犧牲了20萬抗日民眾,我們能再要求廣大民眾做出更多的犧牲嗎?
日治晚期20萬青年報名參軍,決心與所有被侵略民族為敵,這時還有同情、理解的余地嗎?對此情況,xx兄說得幹脆“此際敵我兩軍對壘,只好拼個你死我活”(大意)。
歷史演變就是如此曲折與吊詭,也對我們提出了相當復雜的要求。
(12)老兄的原意就是:台灣人最初踴躍參軍是因為日本占上風;後來居下風時,台灣人的參軍就是虛與委蛇的假志願了。而且,實際上日本出於對台灣人的不信任,很少派台兵赴大陸打仗…
這說法其實是對台灣人的更大羞辱。實際上,日本戰事越是不利,越有可能犧牲台灣兵,至於派他們到大陸或南洋打仗,根本無關緊要。參軍的危險性遠大於不參軍,這是壹個基本常識,然而讓x兄“似乎、似乎”兩句,20萬青年的從軍,都變成鑽進避風港了。
“華夷之分”見諸整個中國文字史。維系華夏帝國的完整、統壹,也壹向是歷代國人的努力方向。這種民族國家觀念比西方早了兩千年。x兄的史觀似乎是從歐洲近代史開始。
(13) 為爭奪國際空間的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擴張與民族主義有何關系?11世 紀末基督教世界剛有點起色就發動拾字軍東征。那時還不時興什麼民族主義。歐洲從拾字軍到重商主義,到殖民侵略,到爭奪國際空間發動世界大戰,到如今的英美 帝國的反恐戰爭,壹脈相承,所體現的是盎格魯薩克森新教集團(英美澳加紐,也可包括南非)的絕對優勢。談民族主義就扯遠了。
有人類歷史就有志願雇傭軍的存在。希臘帝國就靠斯拉夫的雇傭軍;羅馬帝國依賴日耳曼雇傭軍;阿拉伯帝國、蒙古帝國依靠突厥人;巴爾幹斯拉夫民族甚至是上千年的歐洲老牌雇傭軍,誰給好處就幫誰打仗…。甚至直到今天,美英還從歐洲聘用了大量雇傭軍(主要是極右派與斯拉夫人)。這些都與民族主義毫無幹系。重賞之下欣然充當殺手的人士俯拾皆是。
x兄 好像是指歐洲人更加民族主義,而中國人則更加“順民”壹些。這顯然是無中生有的臆測。中國人抗戰期間犧牲人口數千萬,而丹麥、捷克都是不戰而降,其它大多 國家也都是在抗敵主力受挫之際(如馬奇諾防線崩潰),為保全國家物質建設與有生力量,立即尋求政治解決方案(如議和)。這說明歐洲人唯物且現實,而中國卻 為了壹張民族主義面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百多年來歐洲戰爭無數,勝、敗如家常便飯,唯有希特勒壹人在軍事敗北之後,還把個人命運當作民族命運,要求全體 民眾壹起陪葬。近代歐洲地區的理性主義剛好是值得我們參考的地方,而在x兄的詮釋之下,似乎都成了希特勒。
(14) xx君用黃體字標出的部分,出自壹些研究報告(同樣內容我也曾於幾天前寄發給大家),龍應台不過是照抄。我看不出這種反應當時台胞心態的報導有何“媚日”之處。龍給我的壹貫印象是拿西方去批台灣,拿台灣去批大陸。
1942年與1943年台灣青年玲u蔚撓輝頸ǚ直鷂43萬,60萬)都與“強制性征兵”無關,而如此大量人數已說明了台灣當時“普遍認同於日本”,甚至已產生了“共同使命感”。相信1945年1月即便不實施征兵措施,照樣可招攬到許多自願報名者。有種解讀認為:就因為前期的踴躍報名,而使得日方對後期的征兵措施成竹在胸。
蔣政權時代,把以上史實視為禁忌,原因不外是避免刺激台灣人的感情。出於類似考慮,我們這論壇裡也有人擔心議論這段歷史會“壞事”,會“破壞族群團結和國家統壹”。實際上,台獨問題根本已發展到無所忌憚的地步,他們對這段歷史非但引以為傲,還當作支持分離理論的左證。在這當頭,噤聲、掩遮反而顯得滑稽又自作多情。
無論對歷史,對現況,最好是有個如實的評估。只有在這樣的基礎上,才能做個有效的檢討和對應。否則壹天天地讓步,壹廂情願地拉近乎,民調數字卻壹次次顯示著漸行漸遠,統派反倒不知如何自處。
李登輝上台後掀開了蔣家捂住的蓋子,於是鍋裡原來下的什麼料,繼續散發出什麼臊。再加上點國際與彼岸因素,就演變為當前的狀況。
我發現,特別是保釣分子,除了台灣的“日本殖民化”盡量回避之外,“對老共的恐懼”也是壹個禁忌。這麼重大的歷史問題與現實問題避而不談,剩下的議題就只有“新、老國民政府是如何、如何的不濟,如何、如何地把台灣人民逼上梁山”了。如此壹來,究竟在替誰幫腔不是壹目了然嗎?
不過,話說回來,台灣向來是個地緣政治的籌碼,更是幾個大玩家腳下的皮球,不論各個群體是否願意同舟共濟,只要是踏上了這條船,命運總是要捆綁在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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