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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2-11-18 | 来源: 文汇读书周报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父亲是1952年10月6日下午四时半到达朝鲜的(据父亲日记)。9月下旬,他已经离开上海与第二届赴朝慰问团华东分团的同行会合,开始赴朝的准备工作。而9月中旬,他还在沪江大学主持那里的并校收尾工作。
后来听说,院系调整基本在9月中旬完成。而在父亲的笔记中也读到10日、20日(必须)办完的字样。又在单独的一页上,记载着以下几项:“结束工作,教务处工作12日上午八时,校委会工作11日下午四时半,工会工作一切资料交陆□风12日”虽然没有标出月份,但推算也应是在9月。那么,自7月31日父亲到教育部开会听到布置,直到9月中旬完成任务,时间仅约一个半月,何等匆匆啊!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我又见匆匆几笔:“搬家问题一个搬复旦与胡接洽房屋肃琼(笔者注:母亲)工作;与郭谈课程问题与黄□□谈小学问题小南南(笔者注:我的小名)阜春(小学名)?”
这些就是家里的事,同样匆匆。记得从沪江大学搬到复旦大学徐汇村(第二宿舍)时,父亲早已离沪。我只记得母亲面对摊放一地的父亲最钟爱的书籍手足无策,最后找来工人,做了许多像小楼梯似的木架,中间横放一块块搁板,总算把书整整齐齐一直排放到天花板,全部安置妥帖。
家具本就寥寥。我们住的沪江大学209号,房屋内有现成的大饭桌,是连在地板上的。睡觉的几张铁床也是向学校借的。空空荡荡的客厅,则从外婆家搬来几只沙发充数,所以,父亲在笔记本上有条理地写了几句:“搬回蒲石路(外婆家,即今天的长乐路)的:沙发一对,马家沙发三只,沙滤缸,西装,大炉,烟囱,破玻璃,无线电,大椅子。”除了书,写字台,这大概就是家中有限的家当了。
生活如此简陋,但我从没有意识,我一直感到生活非常幸福。只是在离开沪江,作别美丽的校园时,心中十分依依不舍。我站在校门口,眺望如花似锦的校园。家门口那株铺天盖地的大树,至今在我心中驻留。还有那些按照欧美格局建造的风格迥异的房屋、校舍、礼堂,让我在六七岁时,就领略了欧美教会大学的迷人魅力。
许多中文系即将毕业的沪江学生,后来在复旦大学宿舍区外的小路上常能碰见。他们不久便各奔工作岗位,携着复旦大学的毕业证书。
这里,尤想提一笔的是我的小姨夫,他曾是沪江大学会计系的系主任。解放前,他勤学苦读,终于在自己的母校沪江大学考取公费赴美留学。新中国成立,怀着报效祖国之心,他从海外归国,回到母校。姨夫与小姨于1951、1952年间结婚,婚房就安置在校门口处沪江大学附属小学的旁边,那里有一排校方为年轻教师建造的小巧平房。姨夫的小家庭生活犹如那些小巧的房屋,惬意又温馨。但1952年院系调整时,小姨夫调配到东北长春,去了吉林财经学院任教。当时是服从分配,去得坦然。这是那个时代一般人的态度。
但今天回想,尤其读到父亲笔记,颇有不解。在父亲的记载中,只有上海与华东地区的校系调配,最远也是南方的厦门大学,没有见到东北的院校。而最近了解到当年有前往沈阳农大的师生,也是该校特意来沪要求的。
我的小姨夫陈嘉鎏新婚不久只身东北,此后一生厄运笼罩。他在长春时据说是时常怀疑有人在他身后盯梢,终究精神不堪重负而多次自杀未成,最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后来得知,这个“盯梢”所说并非他自身“怀疑”,而是真有其事。那时他搭乘挪威轮船,一心回国报效,轮船途径韩国、香港,正值朝鲜战争如火如荼。他不会想到自己这一曲折回程,而致踏上祖国土地,就被公安部门立案侦查。
在沪江大学,他有过一段短暂而平静的日子,还结了婚成了家。但在院系调整的滚滚大潮中,他被遣往东北,命运急转直下。等到再见他回沪(治病),他已完全判若两人。望着他呆滞的神情,躲闪的目光,我深信其中又隐含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经历与恐惧。-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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