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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3-05-14 | 來源: 新京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雲南地震 | 字體: 小 中 大

這伍年,任強輾轉北京、浙江又回到故鄉汶川,在陌生的世界中打轉,在磨難和迷惘中成長。他是汶川地震中630名“地震孤兒”之壹。他們中只有12人被成功收養。南都記者孫俊彬攝
任強
16歲,汶川縣威州鎮人,在汶川地震中失去母親,與姐姐任燕成為孤兒。過去伍年中,姐弟倆輾轉多地生活,艱難成長。
伍年前的壹個晚上,任強做了個噩夢,夢到自己在空地上玩,不遠處的礦山上有個人從山頂掉入深淵,“很深的洞,怎麼喊都不應。”任強壹直記得這個夢。他說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但能感受到他的無助與恐懼。
2008年汶川地震,630名地震孤兒,任強就是其中之壹。他們中僅12名被成功收養。
伍年裡,任強從壹個伍年級小孩長成壹名16歲少年,與姐姐壹同,在成人的世界裡漂泊,獨自面對成長的磨難和迷惘。
遺孤
任強家住在汶川縣威州鎮柒盤溝村,距離震中映秀46公裡。地震前壹個月,母親馬建花才帶著姐弟倆從居住了拾年的新橋村搬來。
拾 伍年前,任強的父親死於車禍。隨後拾年中,馬建花拒絕了所有上門提親的人,靠在漢白玉廠打石頭粉養育兩個孩子。在任強的記憶中,小時候住過很多地方,多數 是在新橋村搬來搬去。為了離工廠近,壹家叁口還在漢白玉廠的工棚住過。2008年4月,漢白玉廠在柒盤溝開采,馬建花帶著孩子回到柒盤溝。
5月12日下午地震襲來時,馬建花正在鄰居屋簷下聊天,被倒下的牆擊中頭部,不幸身亡。除了壹份保險,馬建花沒有給孩子們留下任何東西。壹個保存著全家人合影的相機被埋在廢墟下,任燕哭著央求叔叔幫忙找了幾天,但沒找到。
任強就讀的柒盤溝小學每月都會給他這樣的單親家庭孩子免費發壹些飯票。地震當日正好是領飯票的日子。中午放學回家,任強讓母親下午跟他壹起去領,母親說過會兒再去。
“我應該拉上她壹起去的,就什麼事都不會有。”感到孤獨時,任強常會這樣想。
“北漂”
成為孤兒的這壹年,任強11歲,任燕12歲。根據爺爺奶奶簽下的壹份《助養協議》,姐弟倆的下壹站將是北京。
任強的外婆看到了那張仍存放在爺爺家中的《助養協議》。上面寫著:“中國社會工作協會兒童社會救助工作委員會(下稱兒助會)將為姐弟倆提供小學到高中的教育及生活資助(北京科技學院附小附中)。”任強的伍姨馬建敏上網查詢了這所學校。“看起來還不錯。”她說。
2008 年6月11日,姐弟倆抵達北京,暫時居住在兒助會主任張雯家,而協議中寫的北京科技學院附小附中並沒有接收他們。在張雯家住了大約半個月後,當時在浙江打 工的伍姨前往北京,將姐弟倆接到了浙江。8月底,伍姨帶著姐弟倆再次來到北京。經兒助會聯系,北京市房山區安琪兒培訓學校接收了他們。
這是壹家由美國國際希望基金會捐助的孤兒學校。白天,姐弟倆由老師接送到附近的房山區太平莊小學讀書,晚上回到安琪兒學校住宿,並有老師負責輔導功課。
在安琪兒學校,郎老師是任強的“家長”,照顧包括任強在內的叁個孩子。“我在好幾個慈善機構都幹過,好幾個孩子都喊過我老爸,但任強是喊得最久的”,提起任強,這個東北漢子竟大哭起來。伍年過去了,任強壹直稱呼他“老爸”。
在郎老師的記憶裡,任強是個個頭小且有點笨拙的孩子。“舉行家庭運動會跳繩,他只能跳叁伍個,動作可愛但不協調,絞盡腦汁之後給他頒發了壹個最佳進步獎。”
現在的任強已經變得健壯敦實。“老爸對我很好,教我彈鋼琴,唱歌,陪我玩,接送我讀書”。只是,郎老師半年後就離開了安琪兒學校。任強為此難過了好壹陣子。
回家
兩個月後,任強和姐姐也不得不離開安琪兒。其間,任強的爺爺收到壹封安琪兒學校寄來的信。大致意思是說要給兩個孩子繳納每人每年3500元的學費。“我們交不起這個錢,就讓孩子回來了。”爺爺解釋道。
曾經照顧任燕的壹位老師解釋,學校認為他們是地震孤兒,有國家專項資助,學校希望幫助到更多沒有得到幫助的學生。張雯也表示:“他們是有家的孤兒,孩子跟親人在壹起對於他們的成長會好很多。我們商量了半天,覺得還是把他們送回去比較好。”
對於這種說法,郎老師卻並不相信。他簡單地說了壹句:“兒助會經常帶任燕任強出去做宣傳,募捐回來的錢也不給安琪兒。”另壹位曾經在安琪兒工作過的老師也印證了這個說法。
那時任強還不懂得這些,只是聽從大人們的安排;如今,任強也表示不在意這些說法,對安琪兒的懷念集中在郎老師身上。
離開安琪兒之後,姐弟倆被送到另壹所位於馬泉營的孤兒學校。如今,這所學校已不存在。任強的記憶中,這所學校“很不正規”:“上課的時候發課本下來,下課又收回去,壹日叁餐都是學生自己煮,老師也很少。”
退學
2009年9月13日,離家壹年零叁個月後,姐弟倆回到柒盤溝村,與爺爺奶奶壹起生活。在汶川贰小,姐弟倆分別入讀六年級和伍年級。
“壹直都住校,每周回家壹次,拿壹點生活費,每壹筆錢爺爺都會記下來。”去年6月,讀初壹的任強堅持要退學。他說自己壹是不想讀書,贰是想出去掙錢供姐姐讀書,叁是不想伸手找爺爺要錢。郎老師遺憾不已:“太可惜了。”
說起退學,任強覺得還是外婆對他最好:“我姑父跟我說,如果我不想讀書就教我開挖掘機。班主任說,你不讀了也好,回去學個手藝。爺爺說,既然這樣,那就看你自己。只有外婆讓我必須讀下去,要有文化。”但最終任強還是退學了,姑父也並沒有教他開挖掘機。
任強先是去餐廳做服務生,肆個月後又跟修車師傅學修大卡車。“要學叁年才能領到工資,太久了。”壹個月前,他又到工地學開裝載機。“這是最後壹個了,不會再換了。”他說,自己會盡快學成,掙到錢,准備給姐姐讀書用。
任強記得外婆的話:只要有手有腳肯吃苦,壹定活得下去。他跟姐姐之間,早已是他照顧姐姐多壹些,為姐姐考慮多壹些了。
幫扶
這些年來,任強和任燕接受了很多熱心人和組織的幫助,但大多沒有長久延續。
北京壹家俱樂部最早向姐弟倆伸出援手。地震當年,外號“石榴姐”的俱樂部成員王娟通過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向任燕捐助了3000元學費。
在北京時,王娟也好幾次到學校看望姐弟倆,帶來禮物和學習用品,還給他們拍照。任燕在北京不多的照片裡,大部分是王娟看望他們時拍攝的。後來得知姐弟倆要回汶川,王娟還特意去跟孩子告了別。
這家俱樂部的資助僅維持了壹年,“因為覺得國家和其他機構對他們有很多資助了,壹年之後,我們就選擇了別人。”
2010年,深圳壹家律師事務所與汶川縣總工會簽訂了壹個叁年助養協議,每年寄送包裹給16個孩子。任燕和任強也在其中。“他們是年齡最大的,而且是孤兒。”助養活動負責人許律師明顯感覺姐弟倆與其他孩子不同。“我們感覺他們缺的不是錢,而是教育。”
任 強認了許律師做“幹媽”。“她來我家的時候讓我喊她‘媽’,我喊不出口;後來讓我喊‘幹媽’,我當時也沒喊,是之後電話裡才喊的。”今年過年,他跟姐姐收 到了“幹媽”寄來的愛心包裹:衣服,鞋,圍巾,手套,暖壺,M P3……叁年的助養期已經過了,可能這是他們收到來自“幹媽”的最後的禮物。
此 外,根據汶川縣婦聯的記錄,2008年11月,壹位廣州的愛心媽媽通過婦聯跟任燕和任強結下對子,給他們每人每年2000元的經濟援助。不過,任強絲毫不 知廣州還有這樣壹位“愛心媽媽”。他只記得,2010年春節,受廣州市婦聯邀請,姐弟倆去廣州玩了3天,還在珠江邊照了相。“廣州的冬天太熱了,有點不習 慣。”任強笑說。
錢
國家每月發放的600元孤兒撫恤金,600元每月的中國人壽地震孤兒撫恤金,1000元每年的的華夏人壽撫恤金,1200元每年的中國扶貧基金會撫恤金———各種渠道加起來,姐弟倆每月能拿到接近1300元的補助金。
其中,除了中國人壽撫恤金每月打到任強的卡裡,其他錢都是以現金或銀行劃賬方式給到爺爺任朝元手中,而任強此前從未聽爺爺提起過。前幾天,面對任強的詢問,爺爺仍不承認國家撫恤金的存在。
在姐弟倆的賬戶上,母親亡故的11萬元保險賠償中的大部分,由爺爺拿去為他們蓋了壹棟房子。每月600元的中國人壽撫恤金是姐弟倆的全部收入來源。
“我壹直以為,自己每天只有10元錢補助。每次開口找爺爺要錢,他都會說我幾句。如果我知道壹個月有1200,怎麼會退學?”
不滿16歲的任強在Q Q簽名中頻繁提到“累”、“疲憊”、“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還是要堅強”等言語。他又說,其實也無所謂,反正最艱難的時候都過來了,等自己能掙錢,壹切都會好起來。
“媽媽,不要再為我哭泣,我已睡在大地母親的懷裡。”
她們是肆川“5·12”地震後的再孕媽媽,2008年5月12日,壹場地震帶走了她們的孩子。那是她們生命中最黑暗的壹天。整個家幾乎壹夜之間被摧毀。
背負著讓人難以想象的喪子之痛,她們還是堅強地做出選擇——再當壹次媽媽。
再孕之路,或多或少,總有艱難。年齡偏大、心情焦慮、孕期營養不良,是震後再孕媽媽普遍面對的問題。有的媽媽甚至經歷了多次試管嬰兒的嘗試,才如願懷孕。
拾個月過去,新生命誕生了,孩子給家庭重新帶來了歡樂。壹位媽媽回憶起兒子生下來的那壹刻時,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當時就覺得我的孩子又回來了。”
從睜開眼睛,到咿呀自語、蹣跚學步,孩子總是長得很快。媽媽們也從零開始,重新經歷著壹次母親的歷程。
對於很多再孕媽媽來說,再生壹個不僅僅是拾月懷胎這麼簡單,這些美麗的新生命也延續了她們對生活的希望。是孩子把自己從不眠不休的悲傷中拉扯了出來,新的生活終於向她們招手了。
媽媽:李雲蘭,36歲,全職母親。(都江堰) 兒子:廖潤慷,2009年10月19日出生。
遇難孩子:廖冰,女,1997年10月5日出生,汶川地震中遇難。
廖冰有壹雙愛笑的眼睛,喜歡跳舞,是個小“話癆”。李雲蘭現在走在路上看到拾多歲的女孩,還是會走神:“如果小冰還活著,應該也這麼大了。”
地震壹年後,李雲蘭生下小兒子潤慷。李雲蘭翻看廖冰的相冊時,潤慷問媽媽:“這是誰?”她低下頭摟了摟兒子:“這是你姐姐。”
媽媽:葉紅梅,45歲,全職母親。(都江堰) 兒子:祝葉安瀾,2011年5月20日出生。
遇難孩子:祝星雨,女,2000年11月28日出生,汶川地震中遇難。
葉紅梅家的客廳牆上壹直掛著女兒的照片,和大部分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母親不同,她每天都要看壹眼星雨的笑臉才能安心。
2011年5月20日,葉紅梅的兒子出生,愛讀書的老公給他們的孩子取名“祝葉安瀾”——“不管遇到多大的波瀾,都能平安度過。”
媽媽:黃長蓉,46歲,農婦。(綿竹市九龍鎮新龍村) 兒子:王俊傑,2009年3月10日出生。 遇難孩子:王莉,女,1987年10月18日出生,在汶川地震中遇難。
2008年5月12日,遇難的王莉已經懷著6個月的身孕。王莉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很乖巧,她經常對媽媽說:“等我長大了,你的日子就好過了。”
如果沒有那次地震,黃長蓉應該會順利地升級做外婆。2009年,42歲的黃長蓉產下壹名男嬰,重新當上了母親。
4歲的小兒子王俊傑精力充沛,黃長蓉經常感到力不從心。她最擔心的是自己老得太快:“等俊傑20歲的時候,我已經62了,想幫襯都幫不上。”
媽媽:趙小青,40歲,擺面條攤。(都江堰) 女兒:陳欣媛,2009年6月29日出生。
遇難孩子:陳軍,男,1996年8月20日出生,在汶川地震中遇難。
上六年級的陳軍喜歡踢足球,夢想是當體育老師。12歲的陳軍已經像個小男子漢,媽媽生病時他會去買藥、喂飯,還會修電燈、收音機。
趙小青4歲女兒媛媛夢想是學芭蕾舞。母女倆最愛玩壹問壹答的游戲。“媽媽愛不愛你?”“愛!”“媽媽老了走不動了咋個辦?”“我扶你嘛!”
媽媽:張林,41歲,全職母親。(都江堰) 女兒:鄧怡陽,2009年7月20日出生。
遇難孩子:鄧家林,男,1996年8月17日出生,在汶川地震中遇難。
兒子是張林的驕傲,他每次考試總是名列前茅。5年前的那次地震張林沒了兒子,從此患上了梗阻性心肌病和焦慮症,每天要吃4種藥。
地震壹年後張林生下了女兒怡陽。怡陽不喜歡陌生人,性格不像哥哥壹般開朗。張林總懷疑這跟自己懷孕時心情太差有關。-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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