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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3-06-29 | 來源: 顧曉陽 | 有3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大概在9月14日,阿城從紐約還是哪裡回來了。我打電話告他顧謝在這裡,阿城馬上就來了。顧城在北京見過阿城但不熟,這回聽阿城侃了壹夜,贰人都拾分傾 倒。謝燁拿出相機給阿城拍了幾張照片,後來還寫了壹段什麼,給我看過,沒留下印象。第贰次阿城帶了好多羊肉片來,又侃壹夜,把我們仨笑得前仰後合臉蛋子都 抖酸了。侃得最精彩的要算在陳建華家那次,上下伍千年縱橫八萬裡全讓阿城侃遍了。顧城在朋友裡最崇拜余友澤(老江河),至此,顧城對我說:“以前聽老余說 阿城有文化,我心想老余就夠有文化的了,他說有文化的人,得什麼樣兒啊!”“菜花頭”(阿城給陳建華起的外號)家有鋼琴,顧城根本不會彈,但他坐在琴前, 拾分投入地彈了壹大通,像有高有低有快有慢的壹大堆亂碼。謝燁誇贊不止,說有壹次在法國他就當著眾人上去彈了壹段,“彈得真好,把他們全鎮了!”
謝燁愛用“把他們全鎮了”“他們全傻了”這樣的說法來表達對顧城的贊佩,是由衷的。她曾對我說:“其實我最大的樂趣就是跟他聊天。他特能說。”我當即轉頭 對顧城說:“高興了吧?”顧城眨了眨他的大眼睛。謝燁說有壹回在德國參加哲學討論會,“他把那幫老外都說傻了。”顧城說他寫有壹篇論文《沒有目的的我—— 自然哲學綱要》。我要了來,把它發表在報紙上。那天顧城就該文中引的壹句古詩“野渡無人舟自橫”,發揮了壹通才華橫溢的哲思談話,既抽象,又生動。他小學 叁年級即失學,壹切從自學而得,講話語調和緩,娓娓道來,也有幽默感。只是人壹多,就不愛說話了。
在洛杉磯的15天裡,顧城處處想討謝燁的歡心,是很明顯的。壹天他說想送謝燁壹塊表,我們就去了“小東京”,給謝選了壹塊瑞士表。謝很高興,當即就戴在手上。顧城說:“結婚10年我還沒送過謝燁東西呢。”
在商店裡,顧城揀了壹副贰百多美元的墨鏡戴,居然很漂亮。他本來瘦弱矮小,眼睛大,顯得聰明天真,像個“任性的孩子”(顧城詩句)。戴上墨鏡後,嘴巴的線 條明晰了,竟透出英武氣,還有股狠勁兒。這是事後我在顧城身上找到的唯壹與殺人犯之間有聯系的地方。顧城戴上墨鏡就不舍得摘了,反復照鏡子,非常喜歡,問 謝燁怎麼樣?謝說:“你喜歡就買吧。”態度不很積極,顧城就作罷了。
那天吃晚飯時顧城格外高興,說話笑逐顏開,聽別人說話也愛笑,還偷偷對我挑眉毛,像個小孩,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相反謝燁卻常沉默不語,好像有心事,也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有壹天陳建華壹家叁口和孟悅、明鳳英各自帶著菜來我家。顧城把他的壹本英文詩集送給“民國人”(阿城給明鳳英起的外號)。他們走後謝燁埋怨他:“你壹點兒 也不懂這個,人家仨人都懂英文都是博士,你幹嘛只送民國人啊?”顧城說:“我就這壹本了,帶著也是累贅。”謝說:“人家可不管你這個。”於是顧城馬上給北 京的母親寫信,讓她把兩本《黑眼睛》寄到我這兒。後來詩集寄到了,我代他分送給孟悅和菜花頭。那天顧城還笑著告訴我:“臨走的時候陳建華的太太直開導我, 說‘生活就是目的,目的就是生活’。”
顧城多次跟我說:“從今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好好愛孩子。”他們的兒子木耳,當時好像5歲,出生後顧城非常討厭他,原因好像是嫌他破壞了顧謝的生活(記不准 確了)。因此壹直把木耳寄養在當地壹個毛利人家裡,也因此,木耳不會說中文。顧城無法與兒子交流,更增加了他的嫌惡。這回,顧城說他想通了,要好好愛他, 對他好。
在這15天中,我們還去打了保齡球,唱了兩次歌,逛了槍店。沒有記載壹共打了幾次槍。
保齡球館裡有游戲機,顧城說他特喜歡玩兒。我和他壹起,是打槍的,具體怎麼玩已經忘了。只記得他壹玩兒起來拾分緊張激動,像小孩壹樣叫喊“快!快!你打他 那兒!”嗓音都變了調兒。這與他平時總是安靜平和的樣子,反差巨大。請我們玩兒保齡球的劉原凱說:“你看人家兩個,真是夫妻臉。”晚上去劉原凱家吃飯,我 做了紅燒黃花魚。顧城說:此前他們曾悄悄回了趟北京,跟誰都沒說過。他說他在北京研究了黃金價格的變化,頗有心得,當時他預言某種金幣會漲,後來果不其 然。他說他對黃金很有興趣,還收藏錢幣。這可真讓我大跌眼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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