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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02-12 | 來源: 新世紀文學選刊 | 有3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好容易平靜下來,剛回到宿舍,我愛人的電話又來了。他急火火地說:“媽媽要你馬上趕回來!”
當時正是晚上9點多鍾,後來我換算了壹下西雅圖與北京的時差,那會兒正是父親的心髒猝然停止跳動的時候。
如同千萬只蜂蠅同時振動起它們的翅膀,我的腦子裡頓時嗡聲壹片。剛來美國六個星期,母親很清楚我的經濟窘況,這次如果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以她那慣常的克己奉公的思維方式是絕不會讓我回國的。可是我依然懷著壹線希望,緊張地試探:“爸爸……他……還活著嗎?”
電話另壹端閃爍其詞:“你馬上和舊金山領事館聯系,想壹切辦法盡快趕回來。外交部可能已經通知他們幫助你了。”
我顧不上再追問什麼,當即撥通中國駐舊金山領事館的電話,找總領事。
接電話的人嗓音倦怠,極不耐煩地說:“現在已是星期伍晚上10點多鍾了,你知道嗎?都下班了!”
我解釋說:“我是中華醫學會的副秘書長,是受組織的委派赴美學習的。我家裡出事兒了,希望能得到幫助,盡快回國。”
“自己想辦法吧。如果每個回國的人都找我們幫忙,那領事館就別幹事了。”對方冷冷地答道。
我不知所措,忙問:“總領事什麼時候回來?我能過壹會兒再打電話嗎?”
“不行!”
我生怕他掛斷電話,趕緊又補上壹句:“是國內讓我與總領事聯系的,你看我什麼時候可以找到他?”
“你不知道周末不辦公嗎?星期壹再說吧。”電話還是啪的壹聲掛斷了。
似乎是昔日美麗溫柔的太平洋瞬間掀起了無情的巨浪,鋪天蓋地地將我卷入了無底深淵。我第壹次感到了時間、空間和距離帶來的恐懼。憤怒和無助像壹支利箭刺痛著我的心,也洞穿了我的淚腺,話筒還攥在手裡就不由自主地失聲痛哭起來。這下子驚動了整個修道院,修女們竊竊私語地傳遞著同壹個消息:“李大夫家可能出事了。”
西雅圖4月風雪初霽的夜晚,白雪茫茫,寒氣沉沉。已經就寢的嬤嬤們壹個個從床上爬起來,穿著睡裙,趿著拖鞋,叁兩相伴地來到我房間安慰我。住在別的樓的嬤嬤們不知怎麼也知道了,不顧樓外寒冷,也過來看我,勸我。看看勸不住,她們又把住在湖邊的醫療服務中心主席莫妮卡·漢斯修女找來。
莫妮卡輕輕扶著我的肩膀,柔聲細氣地對我說:“親愛的,別難過,你需要回家就跟我說。你需要錢買機票,我可以借給你……你是這麼好的壹個人,我相信你的父母壹定也都是好人。上帝壹定會保佑你們。”
我搖搖頭,無助地問:“上帝在哪兒啊?中國人受了那麼多苦,也沒有見上帝來幫助過我們!”
她似乎受了壹個不小的驚嚇,但緩過神來仍輕聲慢語地安慰我,並詢問身邊的修女們誰有電話簿,說她要查查飛機時刻表,幫我訂最早壹趟飛往北京的航班。可是,當時已是晚上11點多鍾,所有航空公司的售票處都早已下班了。
看著在雪地裡來往穿梭的修女們,我為自己的家事驚動大家感到不安。看到莫妮卡那赤裸的被凍紅了的雙腳和不貼身的寬大睡裙,我不忍心看著她和這些修女們再為我忙碌,轉而故作輕松地說:“這次我們可以看看到底有沒有上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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