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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04-17 | 來源: 紐約時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興趣愛好 | 字體: 小 中 大
兒童讀物裡有色人種為何這麼少?
作者:沃特·迪恩·邁爾斯

Christopher Myers
據威斯康星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聯合兒童圖書中心(Cooperative Children’s Book Center)的壹份研究報告表明,在2013年出版的3200本兒童書籍中,只有93本是和黑人相關的。
我從很小就開始閱讀了,但我那時並沒有把文字視作什麼特別 的東西。我想我的繼母在我們位於哈萊姆的那間小公寓裡給我念書的時候也沒多想,她不過認為自己是在陪我消磨時光罷了。我會舒服地趴在她的腿上,看著她的手 指緩緩劃過頁面。我繼母的閱讀能力可能只有小學叁年級水平,但這對她念給我聽的《真實羅曼史》(True Romance)雜志來說也足夠了。我那時還不太明白這些故事都說的什麼,“胸懷”是什麼意思,以及為什麼有的人會“心都碎了”。對我來說,最大的樂趣就 在於可以靠著媽媽,想象著那些角色,猜想他們在做什麼。
後來,我的姐姐們也往家裡帶回了壹些漫畫書,我便也要媽媽 讀給我聽。正是這些雜志和漫畫把我推向了壹個富於想象的歷程。後來,當我拿到第壹批屬於我自己的書,比如《萬能小引擎》(The Little Engine That Could)、《每日壹則聖經故事》(Bible Stories for Every Day)和《金發姑娘和叁只小熊》(Goldilocks and the Three Bears)等等——我也用它們來展開同樣的旅程。在我的腦海裡,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攀爬山丘(《萬能小引擎》裡的故事情節——譯注);當大衛和巨人 歌利亞(Goliath) 在平原上搏斗時,我就站在大衛的旁邊;金發姑娘喝粥時,我仿佛也和她壹起嘗到了粥的味道。
到了拾多歲的時候,我已經在腦海裡和羅賓漢壹起叱吒森林, 也和《紅色英勇勳章》(The Red Badge of Courage)裡的亨利壹起在炮火聲中顫抖。後來,當媽媽的問題讓她開始無力招架,我便和《壹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裡的斯蒂芬·迪德勒斯(Stephen Dedalus)壹樣,開始和跟媽媽過不去的魔鬼較勁兒。那時,我也剛剛開始探尋自己的身份。從某種程度上講,我從我讀的書裡找到了我是誰,那就是壹個可 以感知大悲和大喜的人(當然喜的程度更深),壹部伍幕的莎士比亞戲劇就可以讓我的情緒上天入地,而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Gabriela Mistral)的詩句又可以讓我平靜緩和下來。在我看來,每本書都是壹幕獨特的風景,任我在其中徜徉。
在壹些難熬的日子裡,比如當我的叔叔被人謀殺後,我們全家因為悲傷和酗酒變得萎靡不振,或是當我意識到我們家的經濟情況並不允許我去上大學,我開始感到了絕望。我更加如饑似渴地閱讀,即便是在該去上學的日子也可以在中央公園待上好幾天,看個不停。
然而,這其中似乎還缺了點什麼。除了聖經裡面的人物,我還 需要更多的角色來幫我認清自我,即便是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的戲劇,甚至我最鍾愛的巴爾扎克筆下的角色也不夠。後來,我漸漸認識到了自己是誰,那就是壹個白人主導的世界裡的黑人少年,而我意識到這些 書中的角色及他們的生活和我並不相同。我並不想成為“黑人”的代表或是什麼“多樣化”的華麗例子。我真正想要,確切地說是需要的是,成為自己眼前如萬花筒 般的世界裡不可分割且備受認可的壹部分。
在那之後,書籍也並沒有就此成為我的敵人,而是更像我已經 不能坦然相處的朋友。我不再閱讀,不再上學。在我17歲生日那天,我加入了軍隊。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已經弄丟了自己原本會成為的人——這是壹個奇怪的 想法,雖然我在那時還不能夠表達,但這個念頭在現在看來卻無比清晰。
從軍隊退役後的日子非常難熬,就像壹個喝醉酒的人在跌跌撞 撞地前行,只保留了稍微那麼壹點理智來讓自己活下去。在知道我要輟學之後,我在史岱文森高中(Stuyvesant High)的壹位英語老師跟我在學校的走廊上進行了壹次我人生中最簡短但卻最有意義的談話。在這次談話的鼓勵下,我開始為壹份本地的通俗小報撰寫小專欄, 還為壹些男性雜志撰寫壹些活潑的小文章。必須要說,看見自己的名字變成鉛字對我來說有所幫助,但也很少。
後來,我讀到了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的壹篇小說:《薩尼的藍調》(Sonny’s Blues)。我並不很喜歡這則故事,但我的心緒卻因為它而感到輕松了許多,因為這則故事發生在哈萊姆,而故事的主人公和我熟知的人們壹樣,也都是黑人。 鮑德溫的故事給這些和我壹樣的人賦予了人性,也讓我感到了自己的人性,就像給了我壹種許可,那就是對我自己的生活版圖進行寫作的許可,而我之前甚至不知道 自己需要它。
在城市大學(City College) ,我和鮑德溫有過唯壹壹次會面,我向他傾訴了他的故事給我帶來的影響。“我完全懂你的意思,”他說。“我為了找尋自己的身份,不得不離開哈萊姆和美國,這難道不可悲嗎?”
那天和鮑德溫分別後,我對自己見過了壹位讓我如此崇拜的作者,並且還和他有壹段類似的經歷感到拾分得意。後來我才意識到,假如我在拾肆伍歲就看過了鮑德溫的故事該多好,甚至還應該更早,在我下意識開始尋找自己的身份之前,那些的話這些故事對我來說會更有意義。
現在,我成了壹名作家;不過在我看來,我也 像個景觀藝術家:我為那些貧民區的年輕人描繪他們熟悉的場景,然後在這些場景裡加入各種他們熟悉的人物,如兄弟、朋友和姑媽。已經有上千個年輕人跑來告訴 我說,他們因為這個或那個理由而喜歡我的書,但我強烈懷疑的是,他們也不過是從我的書裡發現了當年我在《薩尼的藍調》這本書裡發現的東西。從我的故事中, 他們猛然認出了自己,對自己作為人的存在找到了依據,並且通過壹個真正了解他們是誰的人確認了自己的價值。而這,就是認可帶來的最大程度的震撼。
以我現在的年齡,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僅在檢審我畢生的作品, 還已經開始思考要如何把手中的接力棒傳下去,好讓那些為我所看重的東西得以延續。1969年,當我剛開始踏入兒童文學界,這個領域幾乎是壹片空白。有色人 種的小孩從沒在童話故事裡出現過,下層社會的小孩也是如此。現在,全美國范圍內的公立學校約40%的學生都是非洲裔或拉美裔,而他們和白人小孩在書中被呈 現的差距更加顯得觸目驚心。我常常在午夜夢回問我自己,對此到底有沒有人真的在意?
在我為我的《怪物》(Monster)壹書做調研時,我接 觸到了壹位在法庭裡無償為窮困的當事人辯護的白人律師。我問他說,要找到那些願意出庭為出生貧民區的當事人作證的證人壹定很難吧,他回答說,尋找證人並不 像電視上有時候演的那麼難,“真正棘手的地方在於讓陪審團把我的當事人當成壹個有血有肉的人看,而不是‘那些人’當中的壹員,”他說。
而我忽然意識到,這也正是我在寫那些貧民區的小孩時想做的事——讓他們在讀者的眼中成為壹個個鮮活的個體,更重要的是讓他們自己也這麼認為。我想讓他們覺得自己是美國夢的壹部分,他們受得起任何的修辭和描述,並且他們在這個國家是有價值的。
多年以前,我曾在壹個變壓器公司的人事部工作。有壹次,我 們需要招聘壹名藥劑師;在我看來,有兩名候選人是這個職位的傑出人選,壹個是從聖約翰大學(St. John’s University)畢業的白人小伙,另壹個是從關柏林大學(Grambling University,現為關柏林州立大學)畢業、具備相似資歷的黑人小伙。我向部門領導建議說,可以把他倆都派到實驗室去,讓實驗室主任來最終決定。部 門領導看著我,仿佛我說的話奇怪得讓他壹時難以理解。“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他說,“那個黑人才做不了藥劑師。”
我向他指出,黑人小伙的簡歷和學歷都顯示他夠格,於是我倆之間的緊張氛圍驟升。後來,我和這位上級對峙,讓他指出這個關柏林大學畢業的候選人有哪點不能做藥劑師。他壓低嗓門嘟囔了句什麼,才勉勉強強讓兩位候選人都去實驗室主任那裡接受面試了。
簡直就是種族歧視,我當時想。不過再壹想,我卻意識到我錯 了。這是種族歧視,但卻不是簡單的種族歧視。在那之前,我的那位白人同事從來就沒見過壹位黑人藥劑師,或者黑人工程師,或者黑人醫生。我意識到,我們錄取 員工的標准並不是他們的簡歷,而是我們頭腦中關於壹個成功應聘者的先入為主的設定和印象。話說回來,我當時的老板哪裡能想得到壹個黑人也可以做藥劑師呢?
書籍傳授價值,探索我們共同的人性。而當壹些小孩從沒在書裡出現過,這意味著什麼?未來那些白人人事經理將從何渠道獲取對有色人種的印象?未來那些白人貸款專員和白人官員將從何渠道對有色人種進行了解?未來那些黑人小孩將從何了解自己是誰,以及自己將來可能成為什麼人?
而那些關於黑人的書又到底是什麼情況?出演了《異星兄弟》 (The Brother From Another Planet)這部電影的黑人男演員喬·莫頓(Joe Morton)曾說,在為數不多的以黑人為主的電影裡,黑人也都是以受害者的形象出現,不是在反抗奴隸制就是在對抗種族歧視。出版界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 去,黑人的歷史通常被描述為奴隸制的民間傳說,然後就快進到了民權運動。人們常說,黑人小孩,尤其是黑人小男孩不愛看書。呵呵,這難道奇怪嗎?
革命尚未成功。
沃特·迪恩·邁爾斯是兒童和年輕成人讀物作家,代表作為《怪物》(Monster),他曾是美國國會圖書館青少年文學大使。
本文最初發表於2014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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