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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05-17 | 來源: 《學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叁 浩然的農民意識
車爾尼雪夫斯基指出:“壹個作家或者壹個學者假使只屬於他的專業的那個行會,他就慢慢養成從他那行會的觀點來觀察生活的習慣;可是從行會觀點來觀察世界,不管這種觀點屬於哪個行會,----高級的還是低級的,庸俗的還是理想的,對於思想都是有害的。”如果說中國的農民可以組織行會,那麼浩然就是屬於這個“行會”的“作家或者學者”。稱浩然是個“行會作家”壹點也不為過----他終其壹生都是“從他那行會的觀點來觀察生活的”。當然,中國的農民畢竟不同於西歐的那些行會中人,他們有其獨特的意識形態,即農民意識。中國農民和土地有著天然的聯系。他們安於土地,守望土地。即使成為士紳,他們也要回鄉置地。這種土地情懷,使他們具有很強的自私性和保守性。為了達到土地的要求,他們會盲目順從,有很強的皇權中心意識。浩然作為“行會作家”,其創作和文學歷程無不體現著這種農民意識。
西方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特裡·伊格爾頓對於意識形態有相當全面的解釋:“馬克思的思想壹開始就在意識形態的兩種大相徑庭的意義之間存在著張力。壹方面,意識形態有目的、有功能,也有實踐的政治力量;另壹方面,似乎僅僅是壹堆幻想,壹堆觀念,它們已經與現實沒有聯系,過著壹種與現實隔絕的明顯自律的生活。”這裡,特裡·伊格爾頓指出了意識形態的贰重性,文學作為壹種意識形態也具有這種贰重性。同樣,浩然小說的農民意識也具有贰重性,即現實政治力量的目的性、功能性和本身的自律性。
1.浩然的文學作品具有現實的目的性和功能性
這種目的性和功能性可以從國家意志和農民意識兩個方面來分析。在國家意志層面,正如《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的,要反對西方知識分子話語,提倡中國傳統,即農民話語。作為壹位農民作家,浩然每部作品都是這種國家意志的宣言。《喜鵲登枝》等小說反映農村新面貌,是對新社會的歌頌;《艷陽天》、《金光大道》這些合作化小說則是表現廣大農民對國家政策的擁護;即使《西沙兒女》、《百花川》這些“文革小說”也是壹定時期的國家意志的體現。國家意志具有宏大性,而文學創作是極其個性化的事情。如果個人創作與國家意志自由結合,是無可非議的。但是,以國家意志要求作家創作則會泯滅個性,創作就會誤入歧途----《西沙兒女》、《百花川》就是這樣的例證。另壹方面,農民意識也支配著浩然的創作。作為受千年壓迫的最下層,中國的廣大農民是擁護新政策、熱愛共產黨的。共和國初期的土改和小規模的合作化,充分刺激了廣大農民的積極性。浩然,這個從礦區糞堆中走出的工農作家,以自己的切身體驗歌頌新政權,是真實的。即使有壹些誇大,也反映了農民的願望。甚至如《艷陽天》、《金光大道》這種政治概念小說,也有壹定的“歷史真實性”。《艷陽天》寫了鄉土生活的韻味和生活細節的生動。文中蕭長春的隱忍不發、堅強不屈的性格,無疑是時代的壹種人格榜樣,同時也有焦淑紅的美麗溫馨和馬立本的幽默。小說中也展現了國家意志對於鄉村家庭倫理的沖擊。在革命沖撞中,父子關系、男女關系的嚴格界限被打破。小說中韓百安父子關系幾乎是顛倒的,兒子對父親私藏糧食的指責,反映了壹種令人不快的真實。至於《金光大道》中的高大泉,雖然有拔高的嫌疑,但是這壹人物卻是廣大農民願望的體現:“莊稼人,那些推倒了叁座大山,砸碎了身上枷鎖的莊稼人,舉起手裡的勞動工具,歡呼著,歌唱著,沖出古老的村莊,在那金光燦爛的大道上,前進啦!”農民們希望進步,希望有人領導他們過上好日子。高大泉壹些不盡人情的行動是這種願望的理想化。
2.浩然文學作品的自律性,即與現實隔絕的壹面
文學是“壹堆幻想,壹堆觀念”,其與現實關聯僅僅是文本表層的;而深層思想上,則是與現實斷裂的。人們不止壹次的評價浩然的小說脫離現實:1994年11 月13日,張揚在《癡迷與失誤》壹文中說:“《金光大道》在藝術表現上並沒有什麼成就,那種概念化的描寫,那種假大空和佯裝的幸福感,都是‘文革’特有的東西。”1998年第6期《文學自由談》發表了雜文《你應該寫的是懺悔錄》指出:“農民遭遇的壞事沒你的份兒,農民沒碰上的好事你全碰上了,‘文革’中和江青同看壹場戲,同吃壹桌飯,提名為文化部副部長,出入有直升機,生了病住北京叁零壹醫院......”袁良駿在1999年8 月25日《中華讀書報》以《“奇跡”浩然面面觀》為題尖銳提出:“浩然的確創造了壹個‘奇跡’,壹個大言不慚、自我吹噓、自我膨脹的奇跡。”等等,不壹而足。不過,浩然卻自稱:“我從來沒有否定我的過去。我不會改弦易轍!”那麼,為何當事人與評論者有如此大的差異,浩然該不該後悔至於懺悔呢?其實,作為壹名作家,他沒有任何可悔的。當英國工業革命的污染把倫敦變成“霧都”的時候,湖畔詩人們回歸自然是無可非議的,浩然也有浪漫的權利。浩然不是壹個完人。也許,他僅僅想做壹個小作家,也僅僅有這點實力。只是由於時代的風雲把他推到文化部副部長的位子上。在浩然的骨子裡,他僅僅是壹個農民,有那種自保性,他身上體現的是農民的自私性----保壹己的平安,其他的都與自己無關,甚至傷害別人,也與自己無關。從這個角度來說,浩然歌頌理想脫離現實,就可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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