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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07-11 | 來源: 文匯讀書周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1980年3月,中共中央決定給文革期間自殺的中共元老李立叁補開追悼會。中央組織部讓李立叁的家屬子女看了李立叁死亡時的醫院“驗屍報告單”,上面記載:身高1.63米,與實際李立叁身高1.78米相差15厘米。2011年5月13日《文匯讀書周報》刊文《李立叁自殺之謎》指出,這是李立叁自殺懸案難解之謎之壹。

李立叁與妻子李莎
安源大罷工、伍卅運動、南昌起義,壹件件氣壯山河的、廣為人知的重大歷史事件背後,有壹位鮮為人知的策劃者、組織者或參與的領導者,他就是李立叁。毛澤東視為“半個朋友”的李立叁、周恩來的老同學李立叁。他壹不小心得罪了林彪,並被迫害“自殺”。但李立叁“自殺”始終是壹個懸案,成為“文革”亂世的壹道不解之謎。
“文革”中的奇特現象:都找李立叁“要材料”
“文革”興起不久,中央正在召開八屆拾壹中全會。李立叁是八屆中央委員,但是沒有讓他參加會議(後來得知,在應出席會議的141名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中,有26人被“決定”不讓參加會議,李立叁就是這26人之壹)。客觀地說,運動初期李立叁雖然靠邊站了,還沒受到太大的“沖擊”,因為在壹些人看來,他畢竟只是“死老虎”,暫時還顧不上他。那段時間,李立叁每天披著個軍大衣去看大字報,或是學習和批判《海瑞罷官》,批判所謂“叁家村”等,這時他還發議論說,“舊社會不能沒有清官和貪官之別”,“清官總比貪官好吧?”
“橫掃壹切牛鬼蛇神”開始後,他作為陪斗者參加了幾次批斗會,也曾經去壹位老同志家裡躲了幾天風,但他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壹次他被通知參加批斗陶鑄的大會,他聽到那些造反派們的胡言亂語,看到對陶鑄進行無情折磨時,他憤然離開了會場。他還公然對壹些造反派說:“陳毅是好同志,你們打不倒!”這時期,他見到壹些熟人,還互相關照要經得起“考驗”;對於很要好的同志,他還偷偷地議論說,這個“文化大革命”有點像蘇聯的1938年肅反運動,他說他自己准備上萬人大會,但無論怎樣也要堅持實事求是,不能說假話牽連別人,活下去看吧。這年的10月份,他還按照華北局機關造反派的“勒令”,向機關群眾大會再次做“系統檢查”,誠懇交代和批判自己來華北局前後的所有“嚴重錯誤”。
到了1967年“壹月風暴”,“揪斗頭號走資派中國的赫魯曉夫劉少奇”開始後,形勢就發生了急劇變化。
1月23日,“揪叛徒全國造反聯絡站”的兩個專案人員找到了李立叁,對他說:“你工作時間很長,據說劉少奇在上海、東北、武漢、廣州你都與他在壹起工作過。請你談談劉少奇的情況。劉少奇是中國的赫魯曉夫,他現在的罪行要清算,他的歷史問題也要清算。”
兩人態度和氣,意思是:好好揭發劉少奇的“罪行”,對你會“將功補過”。
李立叁同這兩人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作為他秘書的我有幸成為這次談話的記錄者,而這份紀錄也有幸被保存下來了,成為研究李立叁在最後壹次的考驗面前,始終如壹地堅持黨性原則的有力見證。
李立叁詳細地講了安源時期、伍卅運動時期、武漢政府時期叁個歷史階段的真實歷史。他說,安源時期,“
1922年9月,快要罷工時,主席派劉少奇來安源,”“罷工期間劉少奇初到,認識人少,我認識人多。工人們把我保護起來,由劉少奇出面。《燎原》電影,就是反映這個事。電影中的雷喚覺,是把我與劉少奇寫成壹個人。”又說:“贰柒罷工後,主席的思想是挽弓待發之勢。”這時我從安源被調走,劉少奇按照毛主席的指示精神,領導那裡工人“只提出壹些要求,威脅礦上,但沒有罷工”,因此,“安源沒有受到鎮壓”。劉少奇是正確的。他得出結論說:“這段時間(半年)中,我和劉少奇在壹起工作,這壹段沒有看出他有什麼問題。”李立叁接著講了伍卅運動時期。他說,伍卅運動中我是上海總工會委員長,劉少奇調來擔任總務部長(類似秘書長性質)。由我出頭露面。當時工商聯合會,我代表工人去的。工會具體工作,劉少奇做得多,我做得少。“這段期間與劉少奇相處叁個月,也看不到他有什麼問題。”
“第叁次是武漢時期,1926年到1927年,全國總工會,我是負責人,他是第贰把手。”在收回英租界的斗爭中,“劉少奇是支持群眾的。這段時間也沒看出他有什麼問題。”
他指出,他在7月下旬離開了武漢去搞南昌起義,這以後就再沒有和劉少奇壹起工作。總之,“這叁個階段沒有看出有什麼大問題。”
無論從當時正在轟轟烈烈開展的“文化大革命”運動這個特定的歷史條件,還是從李立叁、劉少奇當時的特殊處境來看,李立叁面對極端險惡的形勢,勇敢而公正地為已經成為“全國共誅之,全黨共討之”的所謂“叛徒、內奸、工賊”的劉少奇如此“作證”,實在是難能可貴的。
迫害升級了
由於李立叁不肯出賣自己的靈魂,他的這種“不識趣”的態度,終於觸怒了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給他招來了“殺身之禍”。於是,從各個角落裡伸出了壹雙雙看不見的手,開始指向李立叁,對他的迫害也隨之開始升級。
首先是康生,他對“中央文革小組”的成員說:“你們不要以為李立叁是‘死老虎’,死老虎也有虎威。你們要在他身上放壹把火,徹底地燒壹燒。”於此,中央文革小組壹些人先後開始制造各種政治謠言,點名揪李立叁。
接著是林彪的夫人葉群跳出來,編造出離奇的謊言,說李立叁曾經反對,並且企圖謀害過林彪。
1967年5月20日,在提前出版的《紅旗》雜志第7期上,刊登了壹篇署名黃錫章的文章:《反動電影〈燎原〉與中國的赫魯曉夫》。
眾所周知,“文革”時期的《紅旗》雜志非同小可,壹旦被它點了名,被公開宣布為什麼什麼分子,就等於在政治上宣判了其人的“死刑”。這是壹個明顯的信號,說明“中央文革”就要拿李立叁“開刀”了!
造足了上述這些輿論還不算,再接著,是關鋒、戚本禹這些“文革”新貴們,不惜親自出馬,破天荒地“接見”了華北局機關名為“紅色造反團”的壹批造反派頭頭,直接“指示”他們要“聯合起來”跟李立叁“斗”。
壹份保存下來的紀錄清楚地再現了當時的情形———時間:1967年5月24日晚10:40至25日0:45。
戚(本禹):同志們,你們等很久了。對不起,我們來晚了。今天的會怎麼開?
關(鋒):先學《最高指示》。戚:(領著學《最高指示》)關:“中央文革”委托我們來了解華北局的情況。你們不是寫了很多信嗎?(接著問了幾個群眾組織的情況,×××壹壹作了匯報)
關:劉萊夫怎麼樣?為什麼不斗他?(當匯報到張邦英是漏網分子時)
關:對,對,應該造他的反。(當匯報到叁個蓋子論時)
戚:叁個蓋子論,還有嗎?矛頭對准誰?
關:內蒙“無產者”與“壹聯”的關系怎麼樣?范儒生怎麼樣?斗他了沒有?
戚:早該斗他。抄李立叁的家是誰?是“紅色造反團”嗎?李立叁的老婆斗過沒有?為什麼不斗她?(回答她不是我們機關的)
戚:北京斗不了?幾百人斗不過李立叁?在北京聯合搞嘛!
5月12日深夜,李立叁的家被徹底地查抄了壹遍,壹些“可疑”的書信和文字材料自然是被抄走了,就連《紅樓夢》、《劉志丹》等文學作品以及相冊、小孩玩的洋娃娃也拿去當做李立叁“變修”的罪證。與此同時,造反派們公開貼出了《勒令》,“勒令”李立叁“不得與任何人接觸”,“不得任意外出”,從而徹底限制了李立叁的人身自由。
5月31日,在某大學組織的壹次有10萬人參加的批斗大會上,造反派揮著拳頭指著李立叁的鼻子責問:
李立叁,你為何還不低頭認罪?我沒有罪。你從30年代就反黨反毛主席,你還不承認?
那些錯誤我早就檢查過了,那不是反黨反毛主席。
你還嘴硬,你沒有反黨反毛主席,那你為何裡通外國,做蘇修特務?
我沒有裡通外國,我不是蘇修特務。
1930年至1945年,你在莫斯科究竟幹了些什麼?
沒幹什麼,我是去學習的。胡說,你和特務上司,你的老婆就是那時候勾結上的。
她不是特務上司……李立叁義正詞嚴,據理力爭。造反派把紙攤在他面前,逼他寫出承認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的供狀。李立叁毫不猶豫地揮筆寫道:我完全相信群眾,完全相信黨,會把我犯的錯誤的性質弄得清清楚楚。
事實會證明,我不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我決不是老牌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
1967年6月5日,在“中央文革小組”的支持下,成立了壹個由各地58個“造反組織”參加的“批斗李立叁反革命集團聯絡站”。聯絡站發表公告稱:“竊取華北局書記處書記職務的李立叁,是壹個老牌的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托洛茨基分子、裡通外國分子。肆拾年來,他壹貫地、猖狂地反對我們最最敬愛的偉大領袖毛主席,反對毛澤東思想,反對毛主席的革命路線,積極為黨內頭號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劉少奇的篡黨、篡政、篡軍活動效勞。他勾結壹小撮牛鬼蛇神,進行壹系列裡通外國的反革命罪惡勾當,企圖顛覆我國的無產階級專政,復辟資本主義……”
根據這些無中生有的“罪狀”,壹個個揪斗李立叁的浪潮鋪天蓋地接踵而來。僅在壹個月內,就有名目繁多的各種造反組織召開批斗李立叁的大型批斗會達14次之多。
自殺成為歷史懸案
1967年6月22日,壹群造反派按原計劃繼續對李立叁進行審訊,同時通知他參加下午還將舉行的批斗會。李立叁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他身體不好,上午需要休息,下午的批斗會實在也不能參加。造反派做了讓步,允許他上午休息,但下午的批斗會必須參加!
當天下午3點,批斗會現場早已擠滿了人,但就是不見主要批斗對象李立叁的身影。最後,主持人宣布批斗會因故改期。
而與此同時,造反組織的“常委”們正處於焦頭爛額之中,他們來往於華北局機關、贰機部宿舍和北京醫院之間,紅色保密電話正與周恩來辦公室、謝富治辦公室和公安部門頻頻聯系……直至7月4日下午,造反派不得不在華北局機關全體幹部大會上宣布:李立叁畏罪服毒自殺,自絕於黨!同時留下遺書壹封。
遺書上雲:最最敬愛的毛主席:
我現在走上了自殺叛黨的道路,沒有任何辦法來辯護自己的罪行。只有壹點,就是我和我的全家絕沒有做過任何裡通外國的罪行。只有這壹點請求中央切實調查和審查,並做出實事求是的結論。
我還有寫給你的信,放在家裡床單下。沒有寫完的,請要(派)人找出送你審閱。
致文化大革命的敬禮!
李立叁死後,造反組織的權威人士放出風來說:6月21日李立叁與李莎在汽車上分手時,他的“特務上級”李莎向李立叁發出要他自殺的指令,意圖滅口。安眠藥是李莎交給李立叁的。
華北局機關幹部對李立叁之死議論紛紛,紛紛要求查清其真正的死因。然而,種種解釋都讓人疑竇叢生。其中最關鍵的疑點,就是李立叁服毒自殺的“毒品”,也就是大劑量的安眠藥,究竟從何而來?
由於真正的知情人為數極其有限,所以始終沒有得出合情合理的結論。而那“權威人士”的說法,顯然是毫無根據的。
而據6月21日當時押解李立叁夫婦的常某(批斗李立叁聯絡站的北京地質學院學生)6月22日的交代稱:
昨天李(立叁)與李莎在車上對話:
莎:你什麼時間來的?李(立叁):拾點來的。莎:(在)哪裡吃飯?李:在機關吃的。莎:走了。李:再見。這是押解人常某寫的李立叁夫婦在車上的談話內容。根本沒有向李莎要“幾副藥品”的內容,更沒有要安眠藥的內容。
李立叁服用安眠藥有幾拾年的歷史,這點我們當秘書的最了解。晚上沒有安眠藥,他不能入睡。華北局機關“文化大革命”運動開始後,斗爭的矛頭首先是對著李立叁的。
李立叁壹直處於激烈的思想斗爭之中。當時,出於安全考慮,為防不測,我曾經給李立叁的服務員胡玉珍明確提出要求:必須加強對安眠藥的保管,每晚只給李立叁兩粒(這是李立叁習慣服用量),不能多給。我說,出了問題,你要負責(李立叁服用的藥品包括安眠藥,都是由服務員從北京醫院取回,由服務員保管配發給他)。胡玉珍說,她是嚴格按照我的要求辦的。後來,在李立叁思想斗爭最劇烈的時候,服贰粒安眠藥不能入睡,就找服務員胡玉珍要安眠藥。胡玉珍對他說,李秘書早有交代每天只給兩粒,堅持多要不給。第贰天,李立叁把我叫去,對著我大發脾氣,追問我為什麼不給他安眠藥。我笑著回答說:“立叁同志,我這是好意。”李立叁更不冷靜,向我吼著:“這簡直是笑話,幾拾年風風火火我都過來了,難道還經不起這次考驗?你不就怕我自殺嗎?自殺是叛黨行為,這點我明白,難道我能走上叛黨的道路嗎?簡直是笑話。”表現得很激動。但無論李立叁怎麼發火,我始終是笑著向他說:“立叁同志,請您原諒,這是我的職責,完全是好意,為了您好。”談話只得不歡而散,他對我沒有辦法。
事後我對胡玉珍更加明確地要求:把安眠藥保管好,控制好。這說明,服務員每天給他送兩粒安眠藥,他每天必須吃掉,不可能不吃或少吃積攢起來。也就是說李立叁根本沒有自帶大量安眠藥在身上的可能。
直到1983年,河北省委機關在整黨中,又對涉及李立叁自殺問題(因壹些當事人在河北省直機關)進行過壹番追查,同樣毫無結果,不能自圓其說。
1980年3月,中央決定給李立叁召開追悼大會前,中央組織部讓李立叁的家屬子女看了李立在死亡時的醫院“驗屍報告單”,上面記載:身高1.63米(與實際的1.78米相差了15公分),體重56公斤。這顯然也不符合實際,成了又壹個謎。
所以,李立叁之“自殺”,始終是壹個懸案,成為“文革”亂世的壹道不解之謎!-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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