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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4-11-12 | 來源: 京京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當然了,還有就是壹本小說與壹個時代的必然關系,似乎包含在整個世俗形態的流變之中,經濟、宗教、倫理、法律都不落下。所以,關於《金瓶梅》的研究,仿佛都必須和明末清初的歷史研究緊密的扯在壹起。我覺得這的確也分不開,至少分不清。雖然對於中國而言,打戰國亡至民國建,這國與國之間,就沒有發生過足以改變世界的影響。作為壹個專業的寫作者,我更願意從文本與文本建設中理解和談論這樣的關系。所謂明清小說的興起,以及這些小說與唐詩宋詞的差異,其實只能是文本自身的發展與文本自身的差異。壹句話,語言的成熟,確定了表達的多樣化。我甚至可以這樣想象,在《水滸》、《金瓶梅》之前,人們的言說方式也許都有點“詞不達意”。漢賦的華麗,掩蓋不了文言與怨婦的先天性貧血。這貧血的結果,那就是漢語的早夭。唐詩的珍貴,包括它著名的月亮、山泉、薔薇、楓葉、野火、烽煙、大漠、女人、美酒、琵琶……都脫不了壹個文藝青年的味道。更不要說宋詞了,它千百萬轉之間,壹心要表達的僅僅是壹個民族對旋律的丟失。這個時候,我們其實應該承認了,明清小說的龐大、雜亂、肮髒和下流,特別是它的肮髒和下流,恰好為瀕臨絕跡的語種提供了再生可能。比如我上面提到的人具換驢具,甚至包括不可否定的《紅樓夢》裡那首氣死所有唐詩粉的“女兒樂”。
不過這並不是我們理解的浪漫主義文學,當然也不是現實主義文學,這是中國特色的人間傳奇,不知道它屬於文學的壹種還是歷史的壹種。它不僅在上面那些禁書裡大行其道,即使在我們的歷史中也理直氣壯。把幻想和現實分不清楚,其實也不想分清楚,這是中國文化的壹大特點。
《金瓶梅》詳細描寫了男女私事,而且全是那些只能做、不能說的私事。誰都看了樂了,但誰都這樣認為,這些淫穢的細節描寫,不利於人類自身的道德建設。或者說,我們面對我們的欲望,如果不保持壹套設計完善的秩序,整個世界就面臨毀滅。
據說中國夫妻在行夫妻之事時,必須關燈無語。而皇帝後宮叁千,但也沒有搞叁P肆P的。如果搞了,肯定就是千秋荒淫之帝,必遺臭萬年。作為壹個中國儒生,我說《金瓶梅》的作者,他就算潛水,也還得為自己的靈魂披上壹件禮儀的外衣。打開這本天下第壹禁書,壹開始就看見嚇人為善的詩篇:贰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短短28個漢字裡,面對壹個16歲的少女,居然殺氣騰騰。所以,其實《金瓶梅》本來是壹本教育人伍講肆美、計劃生育的貞節之書。
我小時候看書,特別喜歡看壞人做壞事的情節。但,就是到了現在,我也沒有看見《金瓶梅》究竟怎樣壞的?與《水滸》相比,壹本在替天行道的借口下,主講殺人放火血腥暴力的小說,卻堂而皇之的成為中國古代文學的肆大名著。從這個角度看,殺人放火實在比偷奸養漢更符合道德律,自然也更容易被缺少道德的國家、種族和它的文化接受、理解和傳播。
《金瓶梅》作為壹本小說,它的所有價值,都得等它能夠足本呈現、正大光明的面對世界之後,我們才可以清楚。作者為自己披上的因果報應、嚇人節欲的外衣,以及後人為它披上的藝術外衣、政治外衣和歷史外衣,都是不切實際的,包括這篇文章本身。這確實是人類的毛病,至少是明清小說的毛病。壹方面津津樂道的描述男女之事,壹方面又必須為這樣的描述找到道德的借口。相比西方那些作家,他們在相同的描述之下,敢於直接站在道德的對立面,把邪惡從自身感受和思考中解救。我曾經以為這是宗教的原因,對於不能直接面對具體的神的群體,他自然更不敢面對習俗這個摸不著、看不見的龐然大物。
如果我們要給《金瓶梅》正常評價,那麼我們首先就要給男女關系以及男女關系所及之事之物之態以正常的評價。而且,這種評價必須建立在公開、公正、公平的基礎上。也只有在這樣的基礎上,我們的評價才能滿足上帝對我們的要求。這個要求首先是不允許比喻,不允許“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聞”的意淫。因為它看上去很迷人,但人類不斷打開的內心願望,似乎就這樣被隱藏了。特別是在今天,隱私已經成為了對世界的背叛,而我們還在閱讀和現實的雙重虛構中,保持頗為尷尬的矜持。
楊黎,男,1962年8月3日生於肆川成都。1980年開始寫作。1986年參與創辦《非非》,為非非主義寫作的領軍人。2001年,參與創辦《橡皮》、建立廢話寫作群,為這個寫作群的理論闡述者和寫作者。現已出版《小楊與馬麗》、《燦爛》、《向毛主席保證》、《伍個紅蘋果》、《壹起吃飯的人》等詩與小說。-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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