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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2-07 | 來源: 網絡 | 有1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移民故事 | 字體: 小 中 大
文章作者 | 張佳瑋
在 巴黎,埃菲爾鐵塔的待遇,有點像東方明珠之於上海。你遠遠看得見塔了,就會被紀念品小販圍住;許多路標都會指給你看:如何更簡捷的接近塔。與鐵塔隔河相望 的夏約宮是公認的觀塔好景點,所以游客遍布,以至於夏約宮後的烤肉小販,都精通法、英、德、西、中、日諸國語言,嘴裡跑馬燈壹樣溜柒八國外語叫賣。但你跟 巴黎人提到鐵塔,他們就會流露出上海人聽到東方明珠和南京路的表情。
這種表情,倘若用語言描述,就是:
“得了吧,游客才去那兒……”
比如,我第壹次去聖母院,歡欣鼓舞,跟同學大談《巴黎聖母院》,人家壹臉歉意。此後常有類似經歷:當我試圖跟人聊巴爾扎克、大仲馬們時,他會壹邊虛與委蛇,壹邊眼神流露歉意——就差直接跟我說:“其實我們對這玩意沒那麼大興趣啦。”
某 天法語課上,壹群亞洲人裡,插進來個巴西白人同學。我們立刻印象流的想到巴西的足球、桑巴和BOSSA NOVA音樂,試圖拿這些做敲門磚,跟他開聊。該同學憨厚的表示:不看足球,不懂桑巴。BOSSA NOVA?不知道。壹個迷戀小野麗莎的日本姑娘急了,趕緊報小野麗莎的名字:日本巴西混血的歌手,聽過嗎?巴西同學泰然自若的搖頭:沒有沒有。眾人面面相 覷,若非不好意思,幾乎忍不住再問壹遍:
您真是巴西人嗎?
當然是的,只是和我們想像裡的不同罷了。
不 只如此,各國人民在壹起瞎聊時,就需要不斷的解釋和澄清。我跟從美國俄克拉荷馬州來的同學聊,人家也會承認對法國的了解其實也就是盧浮宮、葡萄酒和鐵塔, 而且會告訴我《六人行》裡頭的美國特別假,看個樂子就行了。我跟泰國同學聊起來,人家相信《還珠格格》是中國最好的電視劇,《赤壁》是中國最好的電影。每 個肯跟我聊到德國的法國同學,都壹定會翻來覆去說德國人身上都是酸菜熏腸(choucroute)味兒。班上的韓國同學,每天被跳著騎馬舞的其他同班追問 《江南STYLE》MV裡的景象是不是典型韓國風味,人家驚惶的搖頭。日本同學說她爸爸是畫畫的,不不,不是畫漫畫(manga)和浮世繪(Ukiyo- e)的!真的不是!最後,被問到是否“越劇更接近花腔女高音而京劇更接近次女高音”時,我覺得自己完全詞窮,嘴張了幾次,滿腦子詞絞在壹起,句子都湊不起 來。
我 們生活在壹個LOGO時代裡,會習慣將那些遙遠、璀璨而舉世皆知的LOGO到處貼——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生活在壹個想像中的世界。壹個法國人都生活在鐵 塔下並且浪漫香粉、巴西人都在海灘邊踢足球、印度人隨時隨地都坐著大象吃咖喱、西班牙人壹天到晚邊看斗牛邊看海鮮飯的世界——實際並非如此。當然,這毛病 外國人也犯。意大利人寫過許多馬可·波羅的小說,所有涉及中國的細節,看著都像港片裡摘來,又像《圖蘭朵》歌劇,看著有許多中國意象,比如花園、絹冊、碗 筷、木結構建築,但細品壹下,才覺得都是《功夫熊貓》——許多人所共知的中國元素堆壘,但終究不是中國的。又偏偏這個世界大得無邊無際,所以無論哪個國家 的人,都常會忽視近在咫尺的事物。許多時候,壹個人特意跑去旅游的陌生城市、搜著店名去排隊的名吃、朋友那裡借來的書,倒會格外熟悉些;反而是自己所處的 城市、小區後門外的小吃、已經買在書架上積灰的書、已經在身邊很久的人,了解得少。
所 以,跟美國人聊天時,會發現他們並不都對白宮、奧巴馬、自由女神、好萊塢、布蘭妮的緋聞、夢露的大腿、紐約洋基棒球隊感興趣。跟英國人聊天時,會發現他們 也可能對莎士比亞壹問叁不知,並不人手壹本《哈利·波特》,而且對倫敦奧運會和貝克漢姆也沒有拾足熱情。日本人並非人人都為江戶時代和浮世繪自豪,或是衣 櫥裡疊著和服,也並非人人都讀川端康成、叁島由紀夫和村上春樹。你跟法國人聊電影,說到伊莎貝拉·阿佳妮和蘇菲·瑪索這些女神級名字,再加幾個讓·雷諾、 德帕迪約老戲骨時,他們也會點頭,但沒有我們想像中膜拜神靈的表情;反過來,跟法國人說中國電影,會發現能跨越障礙、讓法國人聽了就滿臉“噢我明白了”表 情的中國電影名字,其實也無非萊斯利·張(張國榮)、托尼·梁(梁朝偉)等幾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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