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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2-22 | 來源: 喬克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奧斯卡 | 字體: 小 中 大
當代傳媒和民眾對演藝圈的熱切窺探,戲中戲片中片的有趣結構,以及“演戲”這種職業獨特而永恒的手工性,都促使著“後現代時代”的電影人不斷夫子自道、現身說法,而妙趣橫生的《鳥人》,或許就是這波熱潮中最漂亮、最聰明、最精妙的那壹個浪頭。表面上,影片諷刺了我們這個時代以及身處其間的所有人----不論是在好萊塢主演無腦的爆米花動作片,還是在紐約的話劇舞台上追求“嚴肅藝術”,瑞根都被人瞧不起,然而,下了台就陽痿的戲霸麥克、不看戲就要發表惡評的《紐約時報》評論人、台下正襟危坐又玩手機的觀眾們、無孔不入毫無立場只愛八卦的媒體們……又有誰不淺薄不可笑呢?究其根本,正是跟老爸吵架時,瑞根的女兒點破了在連“小貓玩震動棒“都有無數點擊率的今天,我們所有人的命門:“害怕自己不重要”。
所以實際上,《鳥人》又是寬容的,它也原諒了所有人。這個瑣碎平庸的年代,人人信息過載又都個個修養欠奉,於是淺薄無知,成了如今的全民共性。但正如《鳥人》的副標題所示:無知的意外美德(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說的其實就是今天雖然人心不古,但也不那麼偽善了,即便蠢、壞、怪,也是發自內心而真誠的,因為世界民主而扁平了。從前的伊納裡圖,在他的名作如《通天塔》《美錯》《21克》裡,都太悲天憫人、苦大仇深,為了人世間的種種苦難、心靈間的重重溝壑而悲憤。比如《通天塔》,來自肆個國家的肆個家庭,被壹次意外事故糾纏在壹起而又無法交流,只能眼看著悲劇壹步步加劇,場面雖大,但創作者的人文關懷卻有刻意為之、用力過猛的嫌疑。
到了《鳥人》,空間嚴重縮小了,講的就是戲院裡的那點破事兒,然而導演(也是編劇)的格局卻變得寬廣達觀了:每個人的行事原則和作風,不管靠譜不靠譜,都自有道理,因而值得尊敬(當然也無妨嘲笑)----就好比《鳥人》的尾聲,有壹小段發生在瑞根腦海裡的都市科幻大戰,機器巨鳥在紐約上空毀天滅地,到處都是爆炸和廢墟,像極了《復仇者聯盟》或《變形金剛》。這是伊納裡圖在挖苦這類無腦大片,但也是在向它們致敬,又還是壹位藝術片導演在動手試驗動作片的制作工藝。影片實際在戲謔地表達,這樣的“蠢電影”,就是有那麼多人在認真地制作,還有更多人認真地喜歡----而這些,都很了不起。推而廣之,世間種種人、種種事,莫不如是。
伊納裡圖松弛了,幽默了,從壹個悲觀主義者變成了樂觀主義者,也就讓他壹貫的敏銳和睿智更加豐滿寬厚了。雖然在《鳥人》裡,百老匯的嚴肅舞台劇和好萊塢的爆米花電影,象征了水火不容的兩極,但《鳥人》的有趣,無論形式還是內容,卻都基於作者和觀眾同時對這兩套體系有高度的認知,以及影片本身對這兩種電影技藝的完美嫁接。從柒八年前,伊納裡圖和他的兩位墨西哥老鄉兼同行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ón)、吉爾莫·德爾托羅(Guillermo del Toro)集體性地躍上世界影壇開始,這叁位拉丁裔創作者就像他們的那些魔幻現實主義文學前輩壹樣,找到了壹種把嚴肅深刻的藝術電影和特效驅動的怪力亂神影像彼此雜糅的辦法,2006年德爾托羅的《潘神的迷宮》是這種“流派”的第壹座裡程碑。
而到了最近,2013年卡隆執導的《地心引力》、2014年伊納裡圖的《鳥人》,則是繼往開來的新嘗試。說到底,演員(或導演、編劇等)在戲裡戲外面臨重重危機,以舞台上的小戲比擬人生的大戲,這種題材在歐美影壇已經屢見不鮮,在這層題旨上,《鳥人》所達到的高度,也並沒有超越眾多先賢。然而,《鳥人》的出色,不僅在於其內核,更表現在高超甚至是炫技的“技術”及“形式”上。壹般理解,“藝術電影”就該是小眾的、沉悶的、凝滯的、簡約的,而“商業電影”則是大眾的、討好的、跳脫的、繁復的----這當然是誤會,但又相當接近實情,《潘神的迷宮》《鳥人》的難能可貴,就在於擺脫了這種教條,讓形式和內容真正融成了壹體。
《鳥人》向大俗和大雅都扮起了鬼臉,不但提醒大家應該時時自嘲自省,更是要告訴我們,接受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完美不著調吧,因為我們都要對其負責,所以,就像影片的最後壹個畫面那樣,不妨試著對它會心壹笑。-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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