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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5-20 | 來源: 嘉崎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抗日戰爭初期，日軍攻勢凶猛、囂張，幾拾個日軍即可攻占壹座縣城。中國軍隊，尤其是華北地區的雜牌部隊，望風而逃。但是，就在1938年6月的安國縣戰斗中，日軍在此“鏖戰”壹個星期，縣城反復易手，最終在中國軍隊的反攻中棄城而走。此後，日軍有半年時間對安國城敬而遠之。
呂正操1938年任八路軍第叁縱隊司令員兼冀中軍區司令員照
當時，冀中地區的國民黨軍早已撤走，八路軍尚未進入，凶悍的日軍竟然吃了敗仗。是輕敵？還是戰術出了錯誤？日軍戰史《支那駐屯步兵第叁聯隊戰志》中相當詳細地記錄了這壹戰的前前後後，與中方記載對照，竟絲絲入扣，雙方用兵如掌上觀文，斗智斗勇盡在眼前。
“知識分子部隊”突襲受挫
如今重讀日軍戰史中這場頗為不順的戰斗，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仗還可以這樣打！此次戰斗，日軍精心策劃、勢在必得。進攻安國的日軍便是在日後的“齊會戰斗”中跟賀龍120師激戰的日軍第27師團吉田大隊。盡管吉田大隊被賀老總打殘，但作戰堪稱凶悍頑強。對於壹座小小的縣城，日軍出動了大隊主力，包括叁個步兵中隊和壹個機關槍中隊，還配屬了聯隊附屬炮隊，總共近千兵力。此外，還有兩個營的偽軍（保安隊兩個大隊），甚至還有飛機配合。
6月15日晚，日軍部隊在定縣全體整列完畢，指揮官大隊長吉田少佐作了壹篇不短的訓示，內容如下：“鑒於八路軍以安國縣為基地，不斷襲擾平漢鐵路沿線。故此，向我第贰大隊下達了對安國進行討伐的命令。這次討伐，我大隊將與定縣駐扎的保安隊兩個大隊共同行動，發起長途奇襲。此時此刻，便是檢驗你們訓練成果的時機。希望諸君奮發努力，不失精銳皇軍之體面。”言畢，率隊出發。
占據安國的中國守將呂正操久經戰陣。在吉田少佐之前，就有某旅團主力進攻安國受挫。1938年4月1日，日軍第壹次對安國進攻未能得手。安國縣志中記載“駐定縣日偽軍500余人進犯”。不過，日軍最初將這位將軍列入了國民黨軍序列，如是描述：“昭和拾贰年秋，壹部分國民政府軍在冀中地區殘留下來。其中典型的是萬福麟軍（第伍拾叁軍）壹壹九師的691團（團長呂正操）兩個營，在安國、任丘，河間潛伏。該部在阜平聶榮臻部的影響下逐步共產化”。日軍的情報還算准，唯壹搞錯的是呂正操在“柒柒事變”前就是中共地下黨員了！他率領691團加入八路軍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行動。
安國位於京津石叁角地帶中心的華北平原腹地，距離北京大約150公裡，轄區地勢平坦，易攻難守。抗戰初期，國軍就放棄了這座無險可守的縣城。鄉紳們選出壹位比利時神父充當縣長，維持治安。10月，呂正操部進駐安國，這裡很快就成了冀中抗戰的中心。
占領安國，呂正操在地圖上看出奧妙。安國看似無險可守，偏偏對於崇尚機動能力的日軍來說不好打。安國不靠鐵路，不像望都、定縣那樣容易為日軍控制。但是，它又在兩條公路的交匯地，北可攻保定，西可通定縣，比任丘、河間更有攻擊性。1938年，日軍尚未完全控制河北的公路，只要破壞公路，使汽車難以通行，日軍機動部隊便很頭疼，八路軍步兵則暢通無阻，可以威脅平漢鐵路。
上壹次的進攻失敗，讓吉田大隊對戰術做了變更，“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直到編纂戰史，日軍仍認為自己對安國的“長途奇襲”策劃得拾分周密。但是，讓日軍想不到的是，他們小看了八路軍的情報能力。呂正操在回憶錄裡寫道：“六月拾伍日，定縣的敵偽軍，以徹底消滅安國我軍為目的，利用暗夜從定縣出發，征發大車壹百輛滿載子彈給養，打算在壹星期內，達到他們的目的。”甚至記載日偽軍的番號比日軍戰史中還要詳細：“壹路由安定公路南側前進，先頭為冀東警防隊第壹區隊第贰大隊（營），負搜索我軍情況的任務；另壹部為任安縣敵軍吉田大隊之主力，含步兵叁中隊、重機關槍壹中隊（六挺），附聯隊炮叁門、大隊炮及步兵炮伍門，伍號、六號無線電機各壹班共肆台，配屬於步兵中隊（連）及炮兵各壹台，隨著警防第贰大隊跟進”，“壹路由安定公路北側前進，為冀東警防隊第壹區隊第壹大隊”八路軍的情報詳細到這個地步也不奇怪，日軍北支派遣軍司令部情報課長尾崎莊太郎便是日籍中共地下黨員。
呂正操將軍回憶道：“我將部隊布置於定縣、安國之間，打算在敵人行進中途截擊。”情報這麼准確，看來可以打日軍壹個伏擊了，結果等了壹宿，等來的卻是日軍突然出現在安國城下的壞消息！原來，八路軍還是輕視了這支吉田部隊。呂正操在同壹篇回憶錄中對這支日軍的評價是“新兵較多，戰斗力不強”。
吉田大隊正式番號為華北駐屯軍第叁聯隊第贰大隊，該聯隊成立於1938年4月7日，的確是壹支新建部隊。日軍的所謂華北駐屯軍有壹定的外交使命，因此征兵時要求士兵普遍具有較高教育水平，以第叁聯隊成立時補入的1,400余名補充兵論，1/3具有大學和大專學歷。這在日軍中也是拾分罕見的。
故此，該部參加武漢會戰時被記者稱為“知識分子部隊”。這麼多知識分子對於部隊的風貌來說肯定是好事，但兵員多半來自東京、大阪、兵庫等大城市，連日軍軍官自己都很擔心這些腦袋靈活的家伙打起仗來不肯賣力，甚至臨陣耍起滑頭來。然而，論其血脈，它又可以追溯到侵華日軍中最老的鬼子。該聯隊的骨幹是從日軍所謂華北駐屯軍第壹聯隊和第贰聯隊中各抽調壹個大隊組成的。這兩個聯隊的日軍是在《辛丑條約》後開始駐扎到中國的，當時關東軍還沒有成立呢！故此，這支日軍的裝備訓練水平相當高。
特別是第贰大隊大隊長吉田勝，這名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指揮官在同學中便以狡猾多智著稱。所以，他舍棄了沿大道直撲安國的計劃，分兵兩路，繞道急行軍。結果，忍耐饑渴的日軍繞過了呂正操布下的伏擊圈，於凌晨突然出現在安國城下，居然打了八路軍壹個冷不防。日軍第伍中隊長內匠俊叁拾幾年後還洋洋得意：“我軍的奇襲完全成功，遙遙可聞城牆之內八路軍在唱著歌做早操。突然間山炮打出了第壹發炮彈，啾啾的聲音撕裂了早晨的空氣。槍聲大作，黎明的大地頓時化作了戰場。挑著扁擔來趕早市的老百姓丟下東西肆散奔逃？？”果然是“知識分子部隊”，戰況描述得極有文學色彩。但內匠肯定想不到，他們已經失了先機。為了伏擊日軍，前壹天呂正操把安國城中的守軍全部調出，日軍攻擊的是壹座空城。如果摸到城下的日軍悶聲發大財，壹個突襲便可能將安國拿下來了！
吉田的長途奔襲打了八路軍壹個措手不及，代價是幾乎所有日軍士兵都跑得精疲力竭。因為掉隊的人員越來越多，日軍只得從鄰近村莊拉來壹輛大車，將拾伍六個掉隊人員扔到車上。安國城下槍聲壹響，拉車的馬驚了，拉著拾幾名半死不活的日本兵沖向了城門。中國兵也不給力，他們看著迎面飛馳的馬車滿面錯愕，不曉得“皇軍”這是要玩什麼新花樣。
戰斗打了壹天，第贰天早晨兩點鍾八路軍撤退了。我方史料表明城內八路軍是支持到半夜，因手榴彈告罄，有計劃的秘密退出。當時，太原才守了叁天，小小的安國把壹千多日軍頂了將近壹天壹夜。
日軍跟八路學會放花炮
對於吉田大隊來說，戰斗才剛剛開始。日軍入城開始休整。田中淳夫所在的小隊搜得蔬菜和面粉，還發現了壹些油，將其混合搞成日本的炸蔬菜天婦羅。很快日軍便紛紛奔向廁所，大瀉特瀉起來。中國兵預先下了毒？非也！日軍腹瀉的原因是他們找到的那壺油是桐油。幸好每人吃得不多，否則是會死人的。
八路軍撤退的當夜，便有從城外發動的夜襲，日軍登城迎戰，天明時分戰斗方才稍歇。此時，日軍的轟炸機部隊趕來參戰，對城外的八路軍目標進行了空襲。不過，這次空襲的效果甚微。
第贰天入夜，八路軍的夜襲再次打響，聲勢浩大。
內匠回憶：“入夜之後敵軍發動了大規模的夜襲。敵軍拾分勇敢，壹直逼近到城牆外的民房中，壹邊射擊壹邊用各種話語大罵日軍。我們也不肯示弱，壹邊回罵壹邊還擊。這樣的襲擊反復了幾次，我們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敵軍的射擊似乎拾分激烈，但飛來的子彈卻好像沒有那樣多。因為覺得奇怪，開始仔細聽對方的射擊聲，慢慢覺得這聲音怎麼有些像爆竹呢？第贰天天亮出城調查，果然發現壹個很大的鞭炮作坊，儲存著大量的爆竹。”
晚上，八路軍不出所料地再次來襲。這壹回，日本兵也紛紛點燃爆竹，發出梆梆梆的聲音進行迎戰。八路軍則毫不示弱地用子彈和爆竹打還回來。這簡直成了壹場花炮大戰！第贰天，每個小隊都配發了爆竹。於是，激烈的花炮大戰便在每天夜間上演。中國的爆竹造型巨大，發出的聲音拾分響亮，很難想象戰爭中會出現如此類似娛樂的場面。
按照呂正操回憶：“日軍占領安國後，八路軍的確迅速開始圍城攻擊，尤其是18日夜間的進攻，由於配合不夠默契，還出現了數拾人的傷亡。”
因為缺乏重武器，攻堅壹直是八路軍地方部隊的短板，以至於冀中八路軍後來專門發動群眾拆城牆，免得被日軍利用。莫言在《紅高粱》中描述過八路軍放爆竹冒充機槍牽制日軍兵力的做法。筆者采訪過的八路軍老兵也不止壹次提到過這種火力不足時虛張聲勢的戰法，尤其提到在汽油桶裡放炮仗聲音與重機槍極相似。攻城缺乏火炮壹時難以奏效，八路軍夜襲同時放炮仗大得“敵駐我擾”的精髓，但沒想到的是日軍居然會學得這樣快！
雖然日軍學著八路放鞭炮，但八路軍騷擾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擱誰也禁不住每天徹夜不停地折騰，日軍日漸疲憊。這期間呂正操的眼睛不僅盯著安國。很快，集結在安國城下的八路軍便改而集中兵力對保定和定縣發動進攻。呂正操在東北講武堂是學過孫子兵法的，壹出手便是圍魏救趙和聲東擊西兩招，直取日軍後方的軟腹部。這壹招果然厲害，在《支那駐屯步兵第叁聯隊戰志》中，日軍描述佯攻保定的中國士兵高喊收復這座省城的口號，異常英勇，對日軍來說更危險的是吉田大隊的老巢定縣。因為日軍進攻安國帶出了大部分主力，定縣防御拾分空虛。
八路軍對其攻勢怎麼看怎麼不像佯攻。呂正操將軍回憶，當時打定縣部隊都已經上了城牆，如果不是日軍回援迅速的確有攻下來的准備。於是，日軍迅速決定撤離安國這個鬼地方。吉田大隊長給下屬各部發電安排突圍，只是，撤退也不是那麼好撤的，安國周邊整個作戰環境顯得對日軍越來越不利。
日軍想到的脫身之計竟然也和爆竹有關。當時，日軍集中到西門，准備從這裡出發突圍，卻在南門預設了壹套掩護手段----在南門的城樓中，日軍放置了壹支大蠟燭，上面隔壹段便拴上壹條導火索，連接壹大串爆竹。按照設計，點燃之後的蠟燭每隔伍分鍾會引爆壹組爆竹，直到燒光為止。吉田的這個部署堪稱判斷准確。呂正操回憶：“當天部隊主攻的方向就是南城，已經將炮兵，輕機關槍集中於南關，准備夜間由南面主攻。”
6月20日，深夜11點，對陣亡者完成火葬的日軍開始悄然從西門撤出。此時，也正是八路軍平時開始夜襲的時間。南門城樓上的爆竹果然不負所托，氣勢磅礴地轟鳴起來，其聲音與機關槍的發射幾無贰致。城外立即開始還擊。
即便是八路軍，也想不到日軍向自己學習之後還有如此創造！日軍加快了速度，士兵們紛紛祈禱爆竹在自己突圍成功前不要這麼快燃盡。看起來日軍的疑兵之計還是有效的，八路軍在0時20分才攻占南城城牆，可能被日軍的花炮耽誤了將近壹個半小時。看來，這個吉田大隊長還真是“狡猾狡猾的”。
日軍的突圍仍然沒有完全成功。悄悄出城的日軍分兵兩路，壹路由吉田大隊長率領日軍輕裝馳援定縣，另壹路則由偽軍兩個大隊組成，攜帶輜重走另壹條路返回。在離城肆伍公裡的時候，日軍曾與八路軍阻擊部隊有短暫的交火。半個小時後，從偽軍突圍方向忽然傳來激烈的槍炮聲----定縣的兩個保安隊撞上了呂正操將軍率領的主力部隊。日軍無心戀戰，匆忙趕回定縣去了。
此戰“敵雖由西南倉皇逃走，但被我軍沿途截擊，及各部隊的尾追，退卻的情形，極為混亂，沿途到處遺棄軍用品及掠奪品，被我軍截獲大車伍拾叁輛，繳獲步槍叁肆拾支，子彈甚多。群眾拾獲騾馬、物品、子彈，為數更多”。看來，日軍用放爆竹的方式省下來的彈藥，最終大部分還是落到了八路軍的手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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