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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5-27 | 來源: 王千哉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有人批評白居易的詩像順口溜，太淺了，不能登大雅之堂。本來他寫的這些詩不是為在士大夫中間酬酢唱和的，就是有意讓鄉下老太婆都聽得懂的。我這個城裡老太婆也特別喜歡。我覺得壹首詩不論深淺，主要是給你以美感。我前面說了，他的詩都非常美，像“天上取樣人間織”這樣的詞，誰想得出來？順便說到，我對現在許多流行歌曲不欣賞，先不說音樂，單說歌詞，不是因為它淺顯易懂，而是因為它不知所雲，又沒有文采。不論是詩還是文，為什麼要晦澀難懂才算有學問，有深度？
還有人說他虛偽，就是他那麼關心民間疾苦，可是他自己的生活是比較奢侈的，他家裡曾經養著歌妓，有私人的歌舞班子。今天不是白居易專場，不對他做全面道德評價。現在就詩論詩，至少他所有寫的都是表達真性情。他如果沒有認真觀察和實際的體驗的話，是根本寫不出來的。如果他沒有和賣炭翁交談過，他怎麼會知道他“心憂炭賤願天寒”？
而且他關注很廣，每壹個行業的操作程序和特點，他都寫得出來，他如果沒有對那些勞作者就近觀察，沒有深切的同情，無論如何寫不出這樣動人心弦的句子。而且他寫這個不可能是為了沽名釣譽，像現在似的，在媒體宣傳，樹立自己形象。相反，他因此得罪了不少權貴。不論如何，就詩而言，琅琅上口是優點。特別給低年級學生選詩，白居易很適合的，既有美感，又培養同情心。我這裡只講了白居易，其實如杜甫有許多詩盡管是近體詩，格律嚴謹，也是琅琅上口，很容易記住的，就沒有時間多講了。
4.政治和愛情難以區分
中國對於古詩詞的解釋，常常就是愛情和政治不分的，自從屈原的《離騷》中用了香草美人的比喻以來，後世解釋詩詞常常把貌似講戀情的詩作政治解釋。是失戀，懷念情人，還是政治上的失意，失去了皇帝的恩寵？我曾有壹篇文章說過，中國的士大夫對皇帝有壹種單相思的情結，老是在那兒望著金闕之上，希望皇帝對他有所青睞，但是皇帝常常看不見。
但是我覺得其實有很多詩就是愛情詩，後人硬要把它說成是政治詩，比如《詩經》的《國風》是吧？包括第壹首“關關雎鳩”，朱熹就說他是講文王後妃之德，其實人家就是談戀愛，《詩經》裡頭有好多就是談戀愛的詩，而且是那時候的大白話。可是後來的道學家要加入政治的和道德的因素。因為孔子說詩叁百“思無邪”，道學先生們認為男歡女愛就不算“無邪”，總要加入點政治，有些就比較牽強。但是有的詩確實也有所寄托，說得很含蓄、模糊，讓人去猜。李商隱的詩就有點這個味道。他的詩非常美，但很難確切知道他何所指，可算是古代朦朧詩。我剛才說我喜歡白居易的明朗易懂，同時我也喜歡李義山的朦朧之美，就是那麼壹種意境，讓人無限低回，本不必求甚解。
現在我想舉壹個陶淵明《閒情賦》的例子。我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讀過，最有名的是那拾行排句：“願在衣而為領，承華首之余芳；悲羅衿之宵離，怨秋夜之未央”……讀起來很美，如果變成白話，就怪肉麻的：就是希望做那人衣服上的領子，但又怕晚上脫衣服離開你的身體，害得我壹夜都怨秋夜太長，老不天亮。接著壹連串的願附在那人身上各個部位，例如“願在發而為澤”，就是做頭發上的頭油，又怕人家愛洗頭，壹下子隨著髒水沖掉了，“願在絲而為履，附素足以周旋”，要做人家的鞋子，又怕壹上床睡覺就把鞋子脫在床下了……。這《閒情賦》是課本裡不選，師長不會教的。《昭明文選》裡也沒選，那位梁太子蕭統看不上，他還說過陶淵明“白璧微瑕惟在閒情壹賦”，是把它作為陶淵明的瑕疵來看的，也說明這位昭明太子還是脫不了道學氣。我最初看到這篇賦是在高中時，同學裡面偷偷傳看的，雖然沒有人說這是禁書，但根據當時的標准，這就接近“艷詞”了。所以我們幾個同學感到很神秘，偷著樂，那拾個“願……”常成為我們幾個人說悄悄話的內容。從通篇來看，陶淵明見到了壹位女士，只是遠遠望著，對她產生遐想，於是天天去等她，也沒等著見壹面，純粹是單相思。
但是對這篇賦還有壹種政治上的詮釋，說是抒發他官場不得意。我怎麼看怎麼不像，因為陶淵明還寫過壹篇《感士不遇賦》，就是講自己懷才不遇的，講得很清楚，說當時衡量人的標准不是以才論，而是顛倒的，用現在的話來說是“逆淘汰”，所以他自己就是懷才不遇。
那篇都寫明白了，何必再寫這麼壹篇用愛情來假托政治上的賦呢？何況從陶淵明的志趣來看，已經擺脫了對官場的眷戀，更不會像追情人壹樣那樣肉麻地要依附到君王身上。這是我的看法。陶淵明看到壹位美人，想入非非，如此而已。只是他想象力特別豐富，別人寫不出來。
5.隱逸情懷，逃離官場
這更加避不開陶淵明，他絕對是這種情懷和這種文學的代表人物。不為伍斗米折腰已經是通俗典故。無論哪個時代，大概中文課沒有不讀《桃花源記》和《歸去來辭》的，還有《伍柳先生傳》。我在《讀書人的出世與入世》壹文中說過，中國讀書人壹方面對君王有壹種單戀之情，但是有個性有才華的人又難長久在官場得意，所以留下來的優秀傳世之作，大多數是失意時候的作品，多表現隱逸情懷和內心藐視權貴的傲氣。應該說並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時候都堅守獨立的人格，都想退居林下，但是表現在文學作品裡的，這方面的感情居多。那些歌功頌德之作，奉命文學以及湊趣的宮廷詩，大多被時間所淘汰。-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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