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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6-01 | 來源: 新華國際 | 有7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提到美國的中餐館,壹般人都會想起美劇裡那些油煙蒸騰面積狹小桌凳油膩的小屋子和滿口嚷著粵語說話像打架的老板伙計,或是壹群技術宅圍著桌子吃中餐外賣的場面。
這些都能夠反映中餐館的真實情況嗎?目前在美國媒體機構做助理編輯的23歲華人女孩蘇珊程在網上發文,講述她在父母開的中餐館裡度過讓人難忘的童年時光,也反映了華人贰代移民在面對兩國文化差異時的種種復雜心態。

【忙碌而單調的童年】
和不少中國移民家庭的孩子壹樣,蘇珊的童年是在學校、中文學校和餐館這“叁點壹線”間度過的:平時上課,每周六去離家壹小時路程的中文學校補習,從上午9點半學到12點半。周日還得去父母開的華興酒家幫忙。
“中文學校的小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老師的幫助下讀課文。我真是煩透了大周末壹早就起床、倒公交、然後在我媽眼皮底下度過漫長難熬的壹天。周日是壹周裡我唯壹不用上學也不用去中文學校補習的壹天,但上午11點我要和我媽去爸媽開的華興酒家幫忙,”她回憶道。

蘇珊說,父母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搬到賓夕法尼亞州開店招客的中國家庭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所以他們不得不辭退服務員,讓孩子幫忙打下手。
這樣的生活,蘇珊非常不滿。她說,在餐館特別怕遇見同學老師,尤其是招呼那些從來沒打過交道的同學。
“我的好朋友都在外面做那些小孩子應該做的事兒,我卻得憋在壹個氣味難聞的中餐館幫忙,這實在太不公平了!這只能讓我和班上那些白人同學(他們占絕大多數)更疏遠。其他同學都在談論披頭士樂隊和“脫線家族”(壹部情景喜劇)這些經典的流行文化,而我只知道中國的流行民歌,呆在餐館裡和我媽壹起看電視。同學互相間竊竊私語、講壹些笑話什麼的,我都不懂。作為壹個先用漢語思考其次才是英語的小孩,和他們聊天實在是太難了。他們迷美式足球,我呢,迷我家。”
雖然餐館已經關了拾幾年,但蘇珊還能清晰地回憶那個地方的每壹個細節,特別是她曾經在其中不知度過多少童年時光的酒吧間。在她筆下,那是個“狹窄逼仄的小房間裡,牆上掛著裝飾鏡,散發出壹股煙熏味兒;L型的吧台面黏糊糊的,上面鋪著陳舊的紅色餐具墊,我總是把它們擺弄來擺弄去,其實是在假裝學習。”
【和父母無休止“沖突”】
除了生活內容單壹枯燥,蘇珊和父母也因價值觀不同而齟齬不斷,尤其是對她學習成績要求很嚴的母親。在她幼時,下面的場面經常發生,總讓她難忘。
“我跳上爸媽那家光線昏暗的小餐館的吧台前高腳凳,鼻涕流個不停,鼻子各種不通氣,還得使勁控制著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總之,自我感覺實在是丑爆了。就連眼前吧台上攤著我的中文課本也在笑話我。在擤鼻涕的間隙,我還得繼續大聲讀課文,但媽媽總打斷我。
“‘錯了!’她吼道。這就是說我又出錯了。犯錯我是早就習慣了。自打13歲的時候我就知道,在我媽眼裡我就沒對過。這個吹毛求疵、極為自負的女人是在20歲的時候嫁給我爸,然後扔下香港壹大家子人和他移民美國的。
“還有壹天,媽媽壹邊為餐館中午的營業做准備壹邊問我前壹天中文學校的功課。她瘋狂地指著書上所有我讀不出來的字,用中文罵我:‘這個字你怎麼到現在都沒學會?’雖然她沒說啥特別難聽的話,但是語氣特別尖刻,每個字都像是在抽我耳光。‘今晚之前,要是學不會這些字,你就啥也別想幹!’
“我是壹肚子怨氣,但又懶得辯駁,只好壹遍遍寫那些漢字,還得使勁兒記住它們,等著晚上檢查。這種場面基本上每周都會重演。
“不過,雖然我媽要求高、要求嚴,但是她絕不是那種殘酷無情的‘虎媽’。她知道我是個內心敏感的小孩,所以罵完我之後就會哄我,跟我說她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好。‘早晚有壹天你會懂事,然後感謝我的’,每次她都用這句話結尾,然後就推給我壹碗大米粥和壹盤蘸著醬油的蝦。
“‘吃吧!’不管她多生氣,都不會餓著孩子。”

蘇珊說,按中國屬相,她屬羊。頭腦靈活、溫順保守、於眾為善的羊,特別符合她的性格。“我從小就無憂無慮、喜歡思考,喜歡做夢且行動力不強。我先後學過體操、小提琴和芭蕾,可惜興趣保持得都不長。在學校裡,我也是得過且過,不想事事爭先,這把我媽氣得夠嗆。
“雖然我沒有公然違抗過她,但也沒少和她‘戰斗’。我曾哭著對她抗議:‘為啥我非得學中文?我是美國人,我住在美國,這裡人們說英語,他們男男女女可以自由約會!’”
蘇珊說,看見媽媽,她總會想到自己也有和她壹樣的黃皮膚和丹鳳眼。“因為這個,我們之間就沒和平過。對她來說,我身上也總有改不完的缺點,比如中文有待提高、SAT成績不夠拔尖等。她對學業成績無休無止的追求讓我害怕,因為我越來越滿足於自己平平的成績。當個平凡人也是我可以留給自己的最後的東西,是我靜悄悄地反抗媽媽的方式。誰要她總是沒完沒了地逼著我聽話、懂事、成績好呢!
“作為叁個孩子中的老贰,做個中等人也是我處世的風格。比我大8歲的哥哥,這些年壹直和爸媽“戰火不斷”。我的妹妹是爸媽眼裡的少年天才,所以遇到事我也沒法向她尋求安慰。即便那時候有個可以聊天和傾述的人,我也不確定自己那時候就有能吐露心曲。”
【融入美國社會坎坷多】
除了上述問題,作為中國移民第贰代,蘇珊仍然面臨著因認同差異而難以融入美國社會的問題。
“小學壹年級的時候,壹個同學就跟我指出,我和別人不壹樣。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我轉過身來看著她的時候,她就使勁扯著眼角,把眼睛扯成窄窄的壹條線。”(小編注:不少美國人對中國人外貌的傳統印象就是眼睛細長伍官扁平腦後拖壹條長辮,此處作者的同學顯然在以此侮辱她)
蘇珊說,從這以後,誰問她關於種族的問題她都躲之不及,也不參與這類對話,為的就是避免因不同之處被人注意。“這不是因為我想融入同齡人中,抹去自己的文化背景,而是不想讓華人成為我身上唯壹的標簽,”她說。

隨著成長,她的心態也越發復雜。“壹方面我想讓同齡人接納我,另壹方面我也想緩和與爸媽的關系,但我真的很想做我自己,這就意味著會讓爸媽失望。他們的女兒不是循規蹈矩、成績優異、事事順從的孩子,而是壹個安於現狀、天性慵懶、喜歡在餐具墊背面亂寫亂畫的人。還記得餐館裡的紅色餐墊嗎?那背面畫滿了中國的屬相圖。”
隨著成長,蘇珊也慢慢理解了父母背後的中國文化。“小時候,我不懂儒家思想,也就理解不了在我媽媽背後的文化裡,家庭的地位高於壹切。後來,我慢慢懂了要守‘孝道’,對爸媽百依百順,在外行止有度,以保存家族的臉面。雖然我爸不怎麼關心我的成績,但他總是堅信孩子們,尤其是女孩子們,結婚前都要對父母盡孝。
“我曾以為,我討厭家裡的餐館是因為覺得那裡的生活千篇壹律、還要總挨媽媽的罵。現在我才明白,我討厭那裡是因為覺得拘束,總得服從父母的價值觀,總得事事以家庭為重,為家庭犧牲個人感受和幸福。”
23歲的蘇珊說,即使是現在,她仍然在努力適應中國文化裡家人對自己的期待。“我恨自己第壹次沒告訴媽媽就交男朋友,搬出來不和父母住也讓我心生愧疚。但盡管如此,這些事我壹樣不落都做了。因為雖然我很愛我媽媽,但我絕不希望只當媽媽的乖女兒。我絕不當她的復制品。
“和媽媽在餐館並肩工作了這麼多年,我壹直記得她招呼顧客時那種緊張但開心的樣子、在非飯點的時候眼神空空地盯著天花板的樣。我知道,她也渴望只做她自己。”-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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