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15-06-02 | 來源: 鳳凰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阿良是我們的司機,上來就是壹口粵語。我們准備坐他的車從金邊去往柬埔寨的東北,車程7小時有余。出發之前,他找來幾個大塑料袋,把我們放在皮卡後車廂的行李包裹起來。時值盛夏,已是柬埔寨的雨季。

游記:我在朝鮮賭場做“黑工”
在柬埔寨聽到普通話、粵語和潮州話,都不奇怪。自宋元開始,就有中國人移民至此,新中國成立,也帶來壹撥移民高峰,如今這裡最活躍的商人亦來自中國。正是壹口流利的漢語,讓阿良得到了這份工作,也曾把他帶去朝鮮。
1999年,阿良19歲,從姐姐的朋友那裡聽說有朝鮮雇主在柬埔寨招工,便去報名。招工方是建在中朝邊境的賭場,屬於香港大亨楊受成的資產。因為主要考察中文,阿良順利入選。在那之前,小學伍年級便離開學校的他像流氓壹樣混在街上,用他自己的話說,“很壞蛋。”
他帶著205塊美金離開家,去看世界。壹行人在火車上第壹次見到雪,甚是興奮,但很快,從未經歷過的低溫讓他們冷得想立刻折返。和他壹樣,很多柬埔寨年輕人選擇出國掙錢,小壹點的去韓國出海,年紀大的就近去泰國,收入都比國內高。但阿良很快就發現,他要去的朝鮮是眼下這個世界裡最為奇異的存在。
賭場位於朝鮮半島東北端的羅先市,緊鄰羅津港,除了山除了海,什麼都沒有。封閉培訓3個月,逐壹教學百家樂、輪盤、21點的游戲規則,因為主要客源來自中國,全程都只能說中文,說漏嘴了會被罰錢。每天的飲食是泡菜、冷面和醬湯,“對朝鮮人來說,只要有米飯,就是好菜了。”
正式開業那壹天,阿良見到了王菲、謝賢,“本來還有成龍呢”。
由於表現出色,阿良負責給前來剪彩的楊受成發牌,老板每把都押幾拾萬,最後留下壹大筆小費,但這些錢最後被賭場抽走大頭,進了老板自己的腰包。賭場每月的小費收入高達拾萬美金,最後分到阿良手裡,也就八百塊人民幣。有些荷官因此鋌而走險,和客人約在賭場外交易,但柬埔寨人不敢,遠在他鄉,他們冒不起這個風險。
賭場的工作很單調,壹坐就是8小時,每天叁班倒。後來阿良被調去電視房做監控,老千偷牌、客人打架,他都看在眼裡。他說,電視房、賬房和賭場互有意見----賭場輸了錢,賬房不樂意;電視房老查事,賭場也不開心。賭場的李經理曾經來找他,希望他透露壹些內部消息,阿良不肯。同事們都不喜歡這個經理,背地裡管他叫“李老頭”,還有人曾經威脅要叫自己的黑社會朋友來收拾他,而阿良報復他的手段,只是在電視房裡用鏡頭照著他的光頭。“李老頭”以後每次見到他,都陰陰地說:“阿良,你好啊你。”
不上班的時候,阿良和老鄉們不是窩在房間睡覺----他們的床下儲備了豐富的方便面、啤酒等口糧,就是出去喝酒。“每天數著日歷,像坐牢壹樣。”
曾經有壹個輸了錢的客人撕掉壹張朝鮮紙幣,丟在垃圾桶裡,被清潔工發現之後舉報給領導,賭場立刻關門,直到把那個客人查出來,因為紙幣上印著他們的領袖金日成。“去了朝鮮才知道什麼是苦什麼是甜,柬埔寨再怎麼樣也比朝鮮好。我們是很開放的國家,這麼自由。”
柬埔寨人花錢大方,不像朝鮮人和中國人懂得存錢,前者把錢上交政府,後者寄回老家。尤其初出國門,阿良他們對匯率沒有概念,覺得100塊人民幣和100塊柬幣壹樣,花個幾百壹千都是小錢,壹年以後才意識到,“再不存錢就只剩內褲回去了”。
很多錢都花在了女人身上。在阿良他們到來之前,賭場的荷官以女人為主,大家聽說有壹幫柬埔寨男人加入,都很好奇。尤其是那些來自中國的朝鮮族姑娘,非常大方,有時候借宿在男生房裡,就用窗簾把床圍住,把鞋子藏在床底,防止經理查房。而朝鮮本國的姑娘不敢談戀愛,因為壹旦被發現,就會被開除。“李老頭”常說,“你們這些柬埔寨男人,真壞啊。”
阿良也談戀愛,對方經常幫他從中國買東西帶過來,他過意不去,就請女孩喝酒吃飯。和姑娘們喝酒,柬埔寨人完全不是對手。起手就要幹杯,沒喝完就要罰叁杯,65度的老朝陽白酒,阿良還要摻著可樂喝,即便對方喝白的,他們喝啤酒,最後喝倒的還是他們。“錢也花了,妞也泡了。”每次講到這裡,他都會哈哈大笑,“他媽的,挺有意思!”
年輕人的玩樂總是壹時的沉溺,兩年期限壹到,柬埔寨的荷官全部選擇回國,女朋友們傷心欲絕。在他們回國前壹個月,同事們天天喝酒,輪流請客。阿良的女朋友壹直哭,也勸他:繼續幹吧,回去幹嘛?
電視房的經理也壹再留他,但阿良還是帶著好不容易存下的壹兩千美金回國,順道去北京玩了壹趟,花掉了其中的柒八百。
壹年之後,阿良作為唯壹的老員工重返賭場,也是因為經理賞識,否則壹般不會讓短暫離開的員工重新入場,擔心他們拿內部秘密去和客人勾結。老朋友們熱烈地歡迎他,他又談起了戀愛,結果幹了壹年再次回國。第贰任女友對他念念不忘,總是給他打電話匯報近況。那女孩後來也離開賭場,回到延邊,又去了日本。“我也沒多問她去幹嘛,”在走回賓館的樓梯上,阿良仿佛很樂呵,自顧自地唱起來,“黑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臉……”
目前,在柬埔寨與泰國、越南的邊境有很多賭場,金邊市內僅保留壹家。阿良也想過繼續做這壹行,他很自信,“我的簡歷拿去報名,肯定會要我。”但考慮到賭場的工作既重復又要熬夜,工資也不高,還不如現在給廣東老板做司機,可以見識不同的人和事,順便練習自己的普通話和粵語。
現在的老板也常鼓勵阿良出去跑業務,但他似乎跑夠了,壹心求安穩。“這兩年結了婚,不想去哪裡,不想離開我老婆。”我們在半路停下吃飯,他的老婆就發來壹條肉麻的短信:“好想你,好想抱你。”平時在家裡,他鼓勵老婆多看中文電視台,不要看泰國、越南那些沒有營養的電視劇。等他有錢了,想帶老婆回壹趟老家廣州花縣(現花都區),“你們的機場不是要搬到那裡去嗎?”
在柬埔寨的大雨裡,阿良重新講起百家樂的規矩、賭場的貓膩和自己的愛情,好像在復述壹部電影。中國的客人們聽得目瞪口呆,餐廳小妹在壹旁羞澀地笑,自作主張打開音響,被阿良迅速制止。他的電影不需要配樂,有這雨聲就夠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