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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07-02-21 | 來源: 北美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商戰小說《圈子圈套》 | 字體: 小 中 大
姚工插了壹句：“下西洋也做了很多貿易嘛，不能說經濟上什麼收獲也沒有。”
洪鈞笑著說：“鄭和的船隊本身幹的那些事，不能算是做貿易，他給別人的東西叫賞賜，他收別人的東西叫貢奉。跟著鄭和屁股後面的壹些民間船隊倒是做了些貿易，但明朝根本不重視，連像樣的海關制度都沒有建立起來，所以雖然的確有些人發了財，但國家卻是只出不進。這也難怪宣德皇帝後來壹怒之下決定再也不下西洋，而且更走極端，最後把鄭和的船也燒了，連航海圖都給燒了。我估計啊，要不是鄭和死在印度，宣德皇帝都會對鄭和掘墓鞭屍的。”姚工沒說話，壹邊喝茶壹邊琢磨著，洪鈞知道火候已到，話題壹轉，說：“姚工，我現在有個感覺，不知道該講還是不該講。”
姚工沒抬頭，腦子裡還在想著洪鈞剛才的壹番話，嘴上說：“你說你說。”
洪鈞沉吟了壹下，說：“姚工啊，我感覺，普發現在搞這個軟件項目的陣勢，怎麼有些像鄭和下西洋啊？”
姚工壹下子抬起頭，放下茶碗，直直地看著洪鈞，足足看了半分鍾，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笑著說：“哎呀，洪鈞。哎，對了，以後我就叫你洪鈞吧，別老 ‘總’啊‘總’的，你也別老‘您’啊‘您’的了。從開始要搞這個項目，我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又說不清是什麼地方不對，剛才你冷不丁這麼壹點，我壹下子就全明白啦。”
洪鈞笑了，他繞了這麼大的壹個圈子，終於可以直截了當地談正題了，他立刻接著說：“姚工，那我先說說我的看法，你看和你的感覺壹樣不壹樣。普發這次要買企業管理軟件，也是只算政治賬，沒算經濟賬。普發發展到現在，也是行業裡的老大了，不花個幾千萬人民幣上壹個軟件項目，不買最貴的軟件，好像就感覺說不過去似的。實際上，軟件是普發買來給自己用的，而不是買來給別人看的。我和普發的壹些人聊，發現他們最關心的是同行裡都有誰也買了軟件了，別人都花了多少錢，別人都打算什麼時候上軟件項目，可是好像都沒有仔細想過，普發自己是不是真應該上軟件項目了？買軟件究竟為了什麼？普發用什麼樣的軟件最合適？”
說到這兒，洪鈞停了下來，看著姚工。姚工舉起右手，用手指點了壹下洪鈞，放下了，欲言又止，又舉起來點了壹下洪鈞，又放下了，才說：“你呀，說得太對了，全都太對了。說，你接著說。”
洪鈞便趁熱打鐵，說：“普發的軟件項目，是外面看轟轟烈烈，裡面看冷冷清清。軟件公司、咨詢公司、硬件公司像走馬燈壹樣來登普發的門，全世界恨不能都知道普發要上大項目了，普發也沒少出去聽講座、參觀考察，熱鬧得很。可是，普發到現在也沒有充分論證過為什麼要上這個項目，為什麼要現在馬上買軟件，也沒有明確定出用了軟件以後要達到哪些目標，獲得哪些效益。好像到現在普發還沒有確定誰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吧？也沒有壹個專職的項目組吧？孫主任只是負責具體協調，不能算是負責人，但沒有總負責人，大家都是只參與、不負責，這項目肯定搞不好。說老實話，普發還遠遠沒有做好買軟件、上軟件的准備，這樣就急於買軟件，就像鄭和下西洋壹樣，是好大喜功，得不到任何實際收益，買來的軟件和硬件最後也都會變成壹堆垃圾。姚工，你願意普發的項目最後落得這樣的結果嗎？”姚工神色凝重，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他在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樣過了壹會兒他說： “洪鈞，我見了這麼多做生意的，直到現在，你是我見過的惟壹壹個站在我們的立場、替我們考慮的。你說的這些，我們普發很多人根本沒考慮，有些可能考慮了，但也覺得和自己沒什麼關系，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錢，就也不提出來，慚愧呀。洪鈞，你今天和我說這些，說白了，是你看得起我，咱們今天聊的，我都要講出去，要講給每壹個人聽。我說話雖然不管用，但我還是要說，我要說，不要急著買軟件，自己的事情都還沒搞清楚呢。”
洪鈞忙接上話頭說：“就是嘛，現在離選定買哪家的軟件還早呢，還有很多很重要的工作沒做。依我看，應該搞壹次正規的招標。首先，要確定標書的內容，這樣就可以把為什麼買軟件，對軟件有什麼要求，用軟件要產生什麼效益都明確了。其次，招標就要有領導小組，從寫標書到評標，這樣就形成了以後的項目組，要想保證項目成功，有壹個強有力的專門的項目組很重要。”
姚工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煙卷比劃著，洪鈞這才注意到，姚工從進了茶館直到現在，夾在手上的煙都沒顧得上點著過。姚工的嗓子有些沙啞，但很堅決地說：“有道理，就這麼做，明天我就找我們的總工談壹下。下個禮拜壹又是中層以上幹部的例會，我還要開它壹炮。”
洪鈞笑了，忽然，他開始覺得有些餓了，因為剛才的那頓潮州菜他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
第贰天，洪鈞把自己關在他的那間小辦公室裡，他必須按傑森要求的做出壹份報告發給他。洪鈞心裡很不情願，傑森如果真想了解這些項目的事，應該打電話過來和洪鈞直接談，而且，最好是讓洪鈞安排他壹起去拜訪客戶。但是，洪鈞已經發現，傑森就像不願意去見亞太區的科克壹樣地不願意去見客戶。傑森最願意見的是記者，只要是各種媒體的編輯、記者要采訪他，傑森立刻就會欣然應允，而且他還經常主動出擊，直接聯系記者請人家來采訪他。
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傑森只來過壹次北京，而且根本沒有到維西爾的北京辦公室，只是在他住的酒店裡和壹家報社的記者聊了壹個上午。後來洪鈞還真看到了那個記者發的采訪報道，讓洪鈞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通篇的報道都是在說林傑森自己如何如何，只是在提到他的頭銜的時候，提到了壹句維西爾公司。洪鈞心想，這種宣傳無非是傑森在為他的下壹次跳槽做准備，對維西爾公司的業務是毫無幫助的。更讓洪鈞生氣的是，既然傑森最關心的是自己的“上鏡率”，對維西爾的市場占有率和項目上的贏率並不真正關心，卻裝腔作勢地定期要看書面的匯報。洪鈞正應付著那份報告，有人敲門，洪鈞只說了聲“請進”，頭也沒抬，門被推開了，是菲比。洪鈞抬起頭看著菲比，卻見菲比故作神秘地輕輕把門關嚴，又咬著嘴唇憋著笑，躡手躡腳地走到洪鈞的椅子旁邊。洪鈞正詫異地不知所以，聽見菲比笑著說：“老洪，你把頭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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