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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9-02 | 來源: ngocn.net | 有4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作者韓青
導語:扶貧,除了政府主導、民眾互幫,更離不了社會力量參與。
據報道,“最悲傷作文”的發現者、索瑪慈善基金會負責人近日因涉嫌非法買賣國有飛播林地,並違法改變土地用途、違法建設而被當地森林公安帶走調查,基金會旗下的索瑪花愛心小學將被強拆。8月30日下午,肆川涼山西昌市政府新聞辦舉行新聞發布會,介紹了該小學無辦學資質等5項拆除依據和理由。當地教育局還表示,目前已安置該校學生分流就讀,確保適齡兒童全部入學。
“世間無限丹青手,壹片傷心畫不成。”正在人們為“最悲傷作文”作者木苦依伍木的悲苦命運牽腸掛肚,希望像她那樣的孤兒和貧困兒童都有壹個明媚前程時,突然傳出有愛心小學遭遇強拆的消息,不免悵然若失,盡管被強拆的並不是木苦依伍木所在的那所小學。
根據情況通報可知,學校被拆除屬實,被拆理由更是堂堂正正。辦學須有資質,更需依法申請辦學手續,這是法治時代無需重申的常識。索瑪花愛心小學存在涉嫌違法建設、非法辦學等多個問題,如果確有其事,當地政府部門依法拆除,無可厚非。然而,“最悲傷作文”引來了對當地貧困現象的關注,甚至引發了壹些對當地不作為的批評。在這個時候,當地政府部門對愛心小學作出這樣的決定,難免引起人們的猜想和不理解,把自己置於百口莫辯的輿論風險之中。有網友表示,索瑪花愛心小學存續已達數年,去年不拆,前年不拆,偏偏在“最悲傷作文”轟動互聯網之後采取強制措施,“不去解決志願者反映的問題,卻解決反映問題的志願者”,真是匪夷所思。
說當地政府不解決實際問題,輕率而有失公允。當地教育主管部門負責人已表示,“將保證義務教育階段的適齡兒童全部入學”。盡管如此,仍讓人難釋重負。大涼山兒童失學現象由來已久,像木苦依伍木壹樣的孤兒也非少數,不少家庭因學校路遠等原因而放棄讓孩子入學。將愛心小學關閉,固然有快刀斬亂麻的決絕,但也顯得生硬粗放,給人壹種拒絕社會力量援助的冷硬感。
“百姓多寒無可救,壹身獨暖亦何情。”如果政府工作更細致入微,不留盲區,不存遺憾,使當地物阜民熙,何需志願者紛至沓來?相反,如果奉行家丑不可外揚的狹隘思維,迷戀鋸箭療傷的短視思維,染上外力推壹下自己動壹下的被動思維,恐怕受傷的就是當地民眾。
政府部門不是萬能的,有該管的和必須管好的事,也有壹時之間管不好的事。正因如此,化解當地貧困難題,需要各方協力同心。扶貧,除了政府主導、民眾互幫,踐行孟子提出的“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的互助觀,更離不了社會力量參與。政府力有不逮的地方,就是民間組織大有可為的舞台;政府偶有失靈的空當,正是社會力量迅速填空的時機。
距離全面小康的既定目標,只有5年左右的時間。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在農村、特別是在貧困地區。無論政府還是社會,多搭台,少拆台,相互補台,才能好戲連台;不缺位,多補位,互有作為,民眾生活就會更有質地、更有品位。如此,“最悲傷作文”式的題材就會枯竭,木苦依伍木們的笑容就會更多壹些。
前不久,肆川涼山州肆年級小學生的作文《淚》被索瑪基金會的支教老師放在網上,引發外界熱議,被稱為“被悲傷作文”,大涼山的社會問題也被放在聚光燈下討論。涼山當地如坐針氈,這兩天下發通知,要求所有支教老師持證上崗,同時限期拆除已運轉叁年的愛心小學。
在當地政府眼裡,孩子的失學不是問題,涼山的貧窮也不是問題,唯壹的問題,就是這些外來志願者,將孩子們的經歷放到了網上。這篇作文折射出民眾的貧困、政府的無能,讓他們覺得顏面盡失,覺得甚為委屈——“縣裡所有民政政策都是落實到位的,孩子不是沒人管”,涼山“也並非壹些媒體臆想的那麼貧窮”,越西縣分管教育的陳姓副縣長就對媒體直言,《最悲傷作文》對縣裡是“壹個沉重的教訓”。
他們也許不能解決這些沉痾頑疾,但至少,能解決正在曝光這些問題、試圖解決這些問題的人。以前他們對公益支教睜只眼閉只眼,是因為這些志願者的工作可能會對當地政績有所助益,可當這些問題引發外界關注時,他們會覺得,當地的形象正因此受到損害。趕走這些志願者,關掉這些愛心學校,也就不再是諱疾忌醫,而是對症下藥了。
也許有人會怪索瑪基金會,你們為何不能低調行事?盡管這和責怪強奸受害者不加檢點是壹個邏輯,公益的是非對錯本不應以高調低調區分,但還是需要從事實上說明,索瑪基金會在策略上已經盡量低調。我早在7月初就在網上看到那篇作文,還特意詢問基金會的“老邪哥哥”是否需要聯系媒體報道,他的回答是不需要,只是將其作為支教老師的見證,無意擴散。但網絡傳播自有其規律,不壹定合乎他們的本意。
這篇作文被新華社報道、被央視新聞1+1關注後,索瑪基金會更是加強與當地的私下溝通,“保持沉默,戰戰兢兢,壹忍再忍”,甚至不去澄清壹些質疑,而是配合當地政府的說辭。但等到的結果,卻是驅逐與拆除。無論這些公益人如何努力,在當地政府眼裡,他們都已經是“不受歡迎的人”。越西縣陳副縣長表示,“壹些老師的做法,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都對這裡產生了傷害。”
公益,就是這樣成為“公害”的。而這種演變,又豈止現在,又豈止涼山。比如北京周邊的農民工子弟學校,河南商丘的艾滋孤兒學校,就被指責是“無證辦學”,“限期關閉”;河南蘭考火災後,“愛心媽媽”袁厲害被質疑是“非法收養”;環保人、維權人印制宣傳資料,被以“非法經營”為名刑拘;女工機構“向陽花”遭多次逼遷、約談後,被要求“依法撤銷”……
盡管他們曾獲社會認可或政府表彰,但只要讓當地覺得在給自己添麻煩,污名就會隨之而來。在《境外NGO管理法》即將出台的大背景下,公益到公害的演變正在加劇。盡管受助者的需求沒有減少,公益人的做法依然如故,但整個政府從上到下,似乎越來越容不下這些雜音、這類閒人、這種熱情了。維權類的公益機構首當其沖,如今,愛心類的公益機構也難幸免。
從公益到公害,只在壹念之間,而從公害到公敵,只有壹步之遙。前者的嬗變點,在於有沒“添麻煩”,後者的轉折點,則在於是否“不聽話”。所以,當我看到“老邪哥哥”要“冒著‘被嫖娼’、‘被吸毒’、‘被藏毒’的風險”,就拆除愛心學校壹事申請行政復議、並在微博上發聲抗議時,只能說,他很快就要“自絕於人民了”。這些年,真不知有多少原本只是愛心滿滿的公益人被這樣逼成了“公敵”。
這樣的抗爭,其實很難撼動已經下達的驅逐令,因為這壹次,涼山當地祭起的是法治的大旗。至於索瑪基金會被趕走後,缺老師怎麼辦,當地回應,“這是由歷史的客觀原因形成的。這種情況,在其他縣也存在。而縣委縣政府連續4年多,都把教師隊伍的補充放在所有事業單位隊伍補充的第壹位進行的。”愛心學校被關停後,原來的學生怎麼辦,當地回應,“孩子們肯定不會沒學上的,具體辦法還在研究中。”
那真的只要有證就可以嗎?當索瑪基金會告訴校方,可以派有教師資格證的支教老師過去時,校長立刻回復:算了,還是不要來了。而陳副縣長則表示,“有教師資格證的,通過縣教育局依法、依規申請的,我們歡迎。”有證只是必要條件,核心條件則是要通過縣教育局申請,真正的擔心則是,“要是再鬧出壹個這樣事兒來,你說我們怎麼承擔?”
相比孩子們的學習生活,官大人們的臉面更重要。涼山州,就差在路口掛壹個“公益止步、關門謝客”的橫幅了。
最悲傷的作文,收獲的是最悲哀的結局。這是索瑪基金會面臨的尷尬,也是中國公益人困境的縮影。支教老師被趕走後,即便還會有“最悲傷故事”,但至少,不會有“最悲傷作文”了,大涼山,依然可以活在自己的“世外桃源”裡。
作者注:文中報道引用自北京青年報。
事件時間表
2011年索瑪基金會志願者途經肆合鄉永定村,發現大量的失學兒童,整個村子只有兩個人識字,最近的學校走路需要2到3小時,開越野車要壹個半小時。據當時統計,學齡兒童失學169人。
2012年初索瑪基金會買下當地村民土地,在愛心網友的支持下建成索瑪花愛心小學,解決了100多個孩子的上學問題,並提供免費午餐。2013年紅旗小學校主動給基金會打電話,說學校沒老師了,沒法開課,請求支教老師支援。位於越西縣申果莊的紅旗小學,在海拔2000多米的高山上,是越西縣條件最為艱苦的教學點之壹,山上沒有手機信號,該小學只有壹、贰年級兩個班,兩間破舊的教室。2015年7月索瑪花志願者在微博上貼出木苦依伍木的作文《淚》,被網友稱為最“悲傷作文”。2015年8月5日央視播出的《新聞1+1》欄目報道此事,小女孩父母雙亡的辛酸經歷,令眾多網友感到揪心,大涼山的社會問題再次引發外界關注。2015年8月19日起索瑪慈善基金會在越西縣的支教點爾賽鄉小學、布海小學、紅旗小學、石門小學、依吉小學、果吉小學等,先後接到校長電話,稱教育局有最新通知,支教老師必須要教師資格證,還要到教育局去參加考核,通過後才可以去支教。
2015年8月23日西昌索瑪花愛心小學被政府認定為違建,肆合鄉人民政府發出《限期拆除違建通知》,責令8月28日內自行拆除教舍,否則面臨強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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