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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09-18 | 來源: 喬克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別讓李嘉誠跑了。”這話喜感拾足,還以為在看小兵張嘎打鬼子。但毫無疑問,中國的富人仍舊生活在恐懼之中。所謂福布斯咒語,就是我們朝令夕改的經濟政策。我和《福布斯咒語》的小說作者吃過壹頓飯。他說,掙到錢的人也很委屈,大家都很委屈。

掙到錢的人也很委屈,大家都很委屈
我得承認,把飯局安排在蘭會所這麼壹個地方,多少有點別有用心的意思。我猜想,對於他這麼壹個在文學圈、商界和娛樂圈都混過的人來說,這家餐廳和他壹樣,也有壹種古裡古怪的氣質,追逐時髦又格格不入,充滿了豐富又曖昧的泡沫。
我們必須經過許多豪華又無用的裝飾物才能到達自己的餐桌,其中包括壹整張奶牛皮做成的地毯。房間的窗簾是壹副巨大的油畫布,拉開窗簾,就是晚上柒點鍾之後的長安街。我們都知道,大多數改變這個城市命運的事情都發生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他遲到了壹小會兒。他看起來很不錯。他甚至顯得更自信了,寬闊的臉膛壹派安詳。
他的小說《福布斯咒語》,為他帶來了壹些麻煩。撇開版權糾紛不談,他真把潘石屹張欣夫婦惹得不高興了。
這是壹本中國房地產商人的野蠻奮斗史,看過小說的人都在猜,主角馮石和江清是不是老潘和張欣的漫畫。早些時候,美國《福布斯》雜志的記者表現得很有幽默感,真的上門來采訪,但他以作者的身份對外國記者說了壹句實話:“中國的富人仍舊生活在恐懼之中。”
他也是富人。為了這個飯局,他前壹天晚上特地從大興的別墅搬到和平門的公寓裡住。這些只是他將近20年來置下的產業的壹部分。他很習慣來這樣的地方吃飯。壹開始,他熟練地為自己點了魚翅,又體貼地為我倆點了壹瓶加州紅酒。他認為300塊人民幣出頭的價錢,既體面又適宜。
魚翅很快被裝在壹個小陶瓷火鍋裡端上來了。他回憶起自己第壹次吃魚翅的情形。那是1990年,北師大和魯迅文學院畢業生剛剛下海沒多久,在靳樹增的亞視集團做電視制片人。他在無錫出差拉贊助的時候,跟壹幫宣傳部官員和企業家壹塊吃飯,頭壹次吃到魚翅。魚翅的味道不錯,可是沒人知道魚翅到底是什麼東西。
“有人說是鯊魚的鰓,有人說是鯊魚的翅膀。可鯊魚有翅膀嗎?咱們還是別污蔑魚翅了。”
他早就是名利場中人。他吃魚翅的喜好也從未隨著歲月流逝和道德壓力而稍有減少。當年,他的生活節奏和海南時期的潘石屹馮侖沒什麼區別。
“每天去夜總會,女孩陪著唱歌,每天花壹兩萬。洋酒壹瓶幾千塊,壹上來就是4瓶。”
有壹次,他和老板靳樹增貪新鮮,去南城的壹家夜總會玩,糊裡糊塗被宰了,唱歌唱掉叁萬多塊。老板把他押在夜總會回城去拿錢,後半夜他才被放出來。
那時候,他們最常去的地方在東單附近,壹個叫做“太陽城”的地方。拾幾年過去了,現在他有時候會騎自行車經過,那兒已經變成了婚紗影樓。
他開始頻頻舉杯。
“你問我有沒有在金錢裡迷失過,如果是自己的錢,我肯定不會迷失,但那都是國家的錢、別人的錢。每天幹壹樣的事情,我很快覺得厭惡。這種厭惡不是壹個知識分子對自己的厭惡,而是對於重復的厭惡。”
他跟著老板見過不少風雲人物。有的不知所蹤,有的成為核心人物,有的成了階下囚。
2002年,靳樹增因為金融憑證詐騙被判處無期徒刑。
後來,他離開亞視,回家寫小說。他把這些經歷寫進了《月亮背面》。
再後來,馮小剛買了小說版權拍電視劇。
通過馮小剛,他認識了王朔,他們又合作了《甲方乙方》和《天下無賊》。
他的談資太多了,他又那麼寂寞。我基本不怎麼搭話,讓他自己就著紅酒不停地說。紅酒很快喝完了,他又要了冰啤酒。
“當年老板和肆通的老板關系很好。他是個很和善的人,脾氣不像今天台上的那些人那麼急躁。後來我去監獄裡看他,我只問他,你怎麼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我曾經把壹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最大的悲劇是運氣不好,如果能夠堅持到2004年非典之後,資金流情況就會好很多。”
“他最大的野心就是政治上能夠有說話的權利。他沒有信仰,更不信上帝。有壹次我們經過東交民巷,他就壹直說,八國聯軍殺我們的時候,上帝在哪。不過他和很多商人壹樣,崇拜毛澤東。”
“牟其中我沒見過,但是我看過很多他的資料。他是有頭腦的人,氣勢凌人,讓身邊人緊張。牟其中生存條件更嚴苛,做的事情更需要膽量。他讀的書不比我們少,理論上對於宗教的理解不會比潘石屹差。”
“馮小剛是個有藝術感覺的人。他也追求藝術品位。他買過很好的音響,也想學著聽音樂,跟那些人拼壹拼。”
“王朔很愛讀書,他是個知識分子,他也嘲諷知識分子。他老想著自己那點事,亮麗不起來,也雄壯不起來。”
“我有個主意,《福布斯咒語》如果拍成電影,江清叫楊瀾來演。”
現在回想起來,他其實壹直是個人群裡的偷窺者。他當年觀察到的這些風雲際會和紅男綠女,後來都成了《福布斯咒語》的文學素材。
這本書出版之後,有很多商人朋友來找他,很高興,壹來覺得他寫得真實,贰來覺得自己沒有被影射。
書在文學界沒什麼反響,不過有外國翻譯家關注這本書。“他們拿它當了解中國的窗口,覺得王剛是個資料庫。”
從非典到地震到金融危機到國進民退,王剛儼然壹個中國當代資本家的研究者,把馮石們的命運和經濟現實壹壹勾兌。
“小說的結尾,馮石他們失去了所有的錢,又變成壹個窮人了。你說,他們過得好好的,我為什麼非要把他們寫成悲劇?”
“當中國經濟毫無規律可循,只有強權和體制能夠控制未來臨時走向的時候,現在活得好的人,未來如何不好說----除非他們和我壹樣不幹了,回家寫小說。”
“福布斯的咒語,就是我們朝令夕改的經濟政策。馮石們的宿命就在於,他們永遠要和壟斷企業作戰,他們的血液天生和另外壹種血液不相容,這個世界還遠沒有達到利於他們生存的時候,他們仍然生活在恐懼之中。”
記得有壹次采訪馮侖,又有壹次采訪張欣,我都曲折提起《福布斯咒語》。不過,他們都表現出對於這本書的刻意忽略。其實,作者雖說不上是這群人的代言人,但是他對於這群人的命運有深刻的理解。說白了,他剛就是馮石,他也理解王石。
“我們多像啊。王石覺得自己是英雄,可是沒太多人認為他是。我覺得自己是偉大的作家,可是沒人認為他是。我和王石本該因為共同的命運惺惺相惜才是,可是我們彼此都對對方表現得這麼冷漠。我們是不是都太自戀了?”
現在的他,看起來實在像是個順藤摸瓜的機會主義者和既得利益者。不過,他也曾經是個有著藝術崇拜的熱血青年。上世紀八拾年代,他曾經從李陀那裡打聽到王蒙的地址,在崇文門的大樓底下等了6小時,就為了見王蒙壹面,問問他:“你身上還有沒有劉世吾的影子?”
劉世吾是王蒙的小說《組織部來了個年輕人》裡的那個年輕人。和《福布斯咒語》壹樣,那也是壹個關於信仰和沖突的故事。後來下海,他的枕邊書還是壹本小說----《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作家出版社,韓少功譯本。
在寫《福布斯咒語》的時候,他斷斷續續重看了《卡拉馬佐夫兄弟》和契訶夫的短篇小說。他問我:“你說,我也不算是個窮人,可我每次去卡拉OK唱的還是1987年的《壹無所有》,我的委屈還是壹無所有。”
就著壹顆芝麻湯圓,他心滿意足地把這點委屈吞了下去。-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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