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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5-10-18 | 來源: 果殼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南極 | 字體: 小 中 大
漫漫極夜,南極科學家都如何度過?聊天、作死和酗酒。
(Olga Khazan/文,Stellasun/編譯)
每年夏天都有這麼個時候,炎炎暑意不再意味著盡情享受戶外運動的樂趣,而是像壹身消不下的痱子般惱人。紐約客們紛紛湧向冰酒吧,連日本白領們也脫下西裝,換上了夏威夷花襯衫。而在華盛頓特區,天氣是如此潮熱,甚至連晴天也似乎能擰出水來。
因此,自然而然地,當我聽聞菲爾·伯頓(Phil Broughton)——壹位曾在阿蒙森-斯科特南極站工作的輻射防護物理學家的故事時,吸引我的壹半是故事發生地冰天雪地的環境,壹半是故事本身。
在北半球白晝漫漫的酷暑時節,南極點附近的最低溫卻會降到零下柒拾攝氏度以下,而且正值暗無天日的極夜。每個冬天,南極點科考站的幾拾位工作人員都將在完全的與世隔絕中度過九個月時間。在氣溫“回暖”到零下45攝氏度前,飛機都無法進出南極點,否則燃料可能會結冰,導致引擎報廢。
2012年9月22日阿蒙森-斯科特站的日出——這是3月22日以來太陽第壹次升過地平線。圖片來源: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Katie Koster
為了讓工作人員們撐過這九個月時間,管理南極科考站的公司會提前准備好壹商店的物資,這其中包括大量的酒精——畢竟,誰不會在和同事壹起度過暗無天日的九個月前囤積充足的烈酒儲備呢?在標准的烈酒和啤酒庫存之外,壹些“越冬人員”還會在允許攜帶的50公斤個人物品裡帶上點特別的貨色。
“我帶了安格斯特拉苦酒,因為據我猜想,地球的最南端恐怕沒有調制像樣的曼哈頓雞尾酒的關鍵材料(而且我猜對了)。”伯頓說道。
伯頓在南極的閒暇時光主要用在了和家人在線聊天,以及之前的工作人員留下的影碟和書籍上。科考站還有壹張台球桌,幾件生銹的樂器,和壹個樣樣通樣樣松的健身房。
偶爾,他們也會靠作死來打發時間,比如裸體(只穿鞋子)從90攝氏度的高溫桑拿浴室徑直沖向南極點(伯頓幹過兩次)。
站在阿蒙森-斯科特站冰立方實驗室門口的全副武裝的科學家;冰立方是完成中微子振蕩實驗的實驗室之壹。對中微子振蕩的驗證和解釋獲得了2015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圖片來源: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Sven Lidstrom
然而,住在這個幾乎是地球版外太空殖民地的地方,有個重大問題:無盡的長冬很快使人萎靡不振,對伯頓的壹些同事來說,還帶來了抑郁和酗酒。作為科考站的志願常駐調酒師,他親自見證了在“廣袤死地”生活的丑陋壹面。
正如伯頓發現的那樣,如果你想逃避問題,南極是你所能去的最遠的地方。2000年,在硅谷工作的伯頓度過了特別糟糕的壹天後,回到家坐在電腦前,然後心想:“我離這些混蛋最多能有多遠?”
他在壹個求職搜索引擎中輸入了“南極”贰字,到了2002年10月,他已經來到了地球的最南端,成為了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的壹名外包低溫科學技術員。(“我的工作是照管實驗用的液氮和液氦。”)他在南極工作了壹年時間——其中包括壹個漫長的寒冬。
南極大陸是壹片高海拔的廣袤荒漠,並且是地球上最幹燥的地區之壹。要想在冰面徒步走上兩公裡,你就得全副武裝,穿上保暖內衣和特制的防風大衣。伯頓說,雖然他壹直受不了常年幹燥龜裂的皮膚,但他最終還是適應了寒冷本身。壹開始,零下30來度不算太糟,在有些日子裡,就連零下60來度也能只穿壹件T恤扛過去(雖然扛不了多久)。
伯頓來自佛羅裡達州,在去南極之前,他總共只見過伍次雪。“現在我把壹輩子該看的雪都看了。”他說。
壹群百無聊賴、無處可去,還凍得要命的人聚在壹起時,自然會辦起酒吧。“南緯90俱樂部”是間簡樸的木板房,牆上有個與室外聯通的洞;酒保們會把野格力嬌酒存放在那裡冷凍。大量啤酒、葡萄酒和烈酒會和越冬工作人員們壹起到來;人們祈禱這些酒能撐上九個月時間。伯頓說,他去之前那年的團隊早早就把啤酒和葡萄酒喝完了。
總有壹天,會有人為“能做的事兒”和“消耗的酒精”間的負相關關系繪制圖表。另壹位南極越冬工作人員兼作家尼古拉斯·約翰遜(Nicholas Johnson)在被問及希望自己把什麼帶去南極時,列出了如下物品:“此時此刻,我希望我手邊有壹套釀啤酒的工具,再多壹瓶16年陳的拉格維林威士忌,品種更豐富的葡萄酒,壹本古典希臘語詞典口袋書,最後壹班信函飛機沒能送來的那把電吉他,壹個攪拌機,我的畢業論文外加評審意見,壹堆陳年埃文達幹酪,以及壹個石榴。”
南緯90俱樂部內景。圖中是正在玩液氮的伯頓。圖片來源:theatlantic.com
在伯頓來到南極不久後的壹天,他走進南緯90俱樂部,坐在了吧台後面唯壹的壹張椅子上,成為了南極大陸的默認酒保。
酒吧奉行的是信用制:帶著酒來,帶著酒去。但這個體系並不完美——在寒冬結束兩個月前,他們的酒就喝光了,只剩下最糟糕的啤酒(新西蘭特制金啤)。
工作人員們會成為至交好友,然後把所有能聊的話題通通聊光。“到了年底,你差不多已經摸清楚了每個人的家底,”他說,“想不知道都不行。”
留在本土的同事們常常會來電話,但他們往往會忘記,電話另壹端的人正被困在壹片冰天雪地的凍土上。
“他們會向你絮叨冰淇凌晚會,提醒你提交部門會議備忘錄,”他說,“而我就會想,為什麼我在地球最南邊都躲不過企業文化那壹套?”
最終,本身就容易更患上季節性情緒失調的工作人員們紛紛中招。黑暗和寒冷會造成嗜睡和記憶問題,隨著時間流逝,壹些越冬工作人員變得終日昏昏欲睡、找不著北。
“你不得不給自己寫下壹堆備忘錄,”伯頓說,“記不起事兒的生活難過極了。最奇怪的事情是,我忘記了許多書面語的語法,而且我也基本不記得整個拾月份都發生了什麼。”
總有幾個人滴酒不沾,還有不少人只是淺嘗輒止,但對於壹些人來說,酒精成為了他們的避難所。
“你會看到許多讓人不舒服的事。有拾來個人靠酗酒度日——很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喝下去,也很難忍心為他們上酒。但另壹方面,我又寧可讓他們在我面前喝,而不是自己壹個人喝。”
伯頓說,他試過給喝醉的同事改上汽水和其他飲料,但無酒精飲料的選項沒能持續多久。入冬後壹個月,可樂和激浪汽水就喝完了,又過了壹段時間,他們的葡萄酒庫存也凍住了。整整六個月時間,人們只能在啤酒、烈酒和奶粉沖泡的牛奶間做出選擇。(當然,還有別林斯高晉海以南最純淨的冰山雪水。)
但對伯頓來說,有些時候,比起任由人們喝醉了自己溜達到室外,在酒吧裡不斷為他們上酒,直到對方徹底喝趴下是個更好的選擇。最近,他寫道:“在南極,最嚴峻的危險永遠來自未能尊重南極極端致命的環境本身。比起讓喝醉的人在零下65度的夜晚晃悠出門,我更樂意壹直給他們上酒,讓他們喝到人事不省,然後把他們扶到沙發上躺下。”
伯頓聽說,在他被派往南極後的第贰年,科考站的管理層試圖要求越冬工作人員少喝點酒,但正如你我所料,他們的努力並不怎麼成功。
不過管理層的確成功降低了吸煙率——采用的辦法是要求在宿舍附近吸煙的人到室外去抽。
然而,伯頓告訴我,他每天都會想起南極,如果有機會的話,他還會回去的。而且他仍然會選擇極夜,而不是長達伍個月、太陽永不下山的極晝。
南極的冬夜。圖片來源: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Deven Stross
“南極的夏天是壹場試圖趕在冬季來臨前把壹切修理停當、封緊釘牢的惡戰,”他說道,“我寧可在漫漫極夜當個值班員。”(編輯:Ent)-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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