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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2-10 | 来源: 自由亚洲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随着缅甸大选的和平结束，缅甸民主转型正在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对于这样一个长期以来由权威政体统治的闭塞国家，政治、社会与经济生活正常化的过程将释放出巨大的机遇，同时也将释放出长期以来为强力所压制的各种内外张力。正因为此，缅甸往何处去的问题，正在成为世界关注的重点，对于与缅甸密切相关的东南亚地区与东亚地区，这个问题尤其重要。
缅甸将往何处去成为世界政治热议话题
政权更迭：出人意料的平静
应该说，在缅甸的大选中，昂山素季带领的民盟获得胜利，并不让人意外。在经历了军人或准军人的漫长严厉统治之后，选民人心思变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令人意外的是，民盟的优势是如此之大，选举前后是如此平静稳定。一方面，在全国议席的选举中，尽管巩发党在选前利用自己执政党的优势，在重点选区大笔花钱讨好选民，但仍然遭遇断崖式惨败，从2010年的258席一举跌落到29席，缩水将近10倍，可以算是土崩瓦解。甚至在农村地区、军人家属和公务员家属集中的选区也输得落花流水。另一方面，尽管巩发党输得如此之惨，但在3，350万选民参加的选举过程当中，以及选举结果公布之后，缅甸全境仍然保持着平静与秩序。这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民主转型过程当中十分罕见。
近几年世界各民主转型国家在选举中，社会动荡、族群冲突乃至天下大乱，已成为某种惯常的现象。即便不举乌克兰这样国家因选举陷入分裂与内战的极端例子，在东南亚地区的柬埔寨、泰国、马来西亚等国近年来的民主选举中，激烈的社会冲突、阶层撕裂也相当明显。在这种历史背景之下，缅甸的政权居然如此平静，的确令人惊讶。
究其原因，可能一方面是周边国家以及国际社会对缅甸民主的关注，尤其是美国对军方的敲打与中国对民盟的默认，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民主转型良好的外部环境，让缅甸军方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军方与民盟达成了一定程度的默契与妥协，从而让执政者不因恐惧遭到清算而铤而走险。从昂上素季在选举前后的表现来看，经历了长时间囚禁的缅甸lady已经由一名激进的理想主义者成长为老辣、稳健的政治家。而这种政治家所必备的现实主义的能力，将有助于昂山素季在民主的过渡期保持缅甸的国家稳定。在选举结束之后，昂山素季离开了其在仰光的住宅，北上缅甸的首都也是巩发党的大本营内比都，主要目的就是通过主动拜码头的方式，与首都的各方政治势力达成妥协与默契。
对于缅甸军方来说，出奇的平静之后，多少有些试试看的心态。这是因为一方面，在政治上，军方的议席虽然处于少数，但是足够制约民盟修宪的企图。只要不能修宪，军方的既得利益就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得以保存。另一方面，在军事上，军方仍然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自主选择与边境地区少数民族武装的战与和。这也意味着，一旦民主改革超越军方的容忍限度，军方完全可以通过发动一场爱国主义的统一战争来干扰改革。
在吴登盛政府执政的后期，缅甸军方就公然不听中央政府的招呼与少数民族武装大打出手，甚至出现了总统不停地喊话停火，军方将领不予理睬的尴尬局面。考虑到昂山素季的巨大威信，也许未来不会出现缅甸军方如此不给总统面子的情况，但这并不意味着缅甸军方丧失了通过发动战争来绑架国家的能力。
尤其值得指出的是，缅甸军方实际上与部分少数民族武装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这也是缅甸的少数民族武装长期割据的重要原因。在之前爆发的数次内战中，缅甸军方并不是没有彻底消灭少数民族武装的机会，但是在最后决战关头，军方都莫名其妙地选择了停火。这里面其实多少有些养匪自重的玄机。
缅甸的困境：民主与发展的两难
对于民盟来说，尽管获得大选胜利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民盟就自然具备了治国理政的能力。这种反对党没有执政经验、缺乏人才储备，民主政府在合法性与治理能力上存在较大落差的问题，也是威权国家转型的常见困境。事实上，民盟所取得的大胜，几乎完全笼罩在昂山素季的个人魅力之下。大量政治人物之所以能够赢得选票，主要基于昂山素季的裙带而并非个人的政治能力。
与东南亚大多数国家一样，缅甸的政治结构里，也存在着普遍的老人政治、裙带政治的现象。民盟在人才储备方面，并不比暮气沉沉的执政党巩发党出色。事实上，在民盟获胜之后，谁来出任总统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有巩发党的高级官员私下揶揄道：“民盟连昂山素季合适的傀儡都没有找到”。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昂山素季要以“总统之上来领导缅甸”的话语并没有在缅甸国内引起多大的惊讶。因为这话里虽然有些僭主的味道，但是却符合缅甸国内的政治常识。
青黄不接、缺乏执政经验与人才储备的民盟到底能不能稳住局面，将是缅甸民主转型最终能否成功的关键。在一些国家的民主衰退中，反对党上台以后的虚弱与混乱，往往是国家重新回到某种威权体制之下的重要原因。坦率而言，民盟所面临的很可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一方面，军人执政时期的低效与腐败，让缅甸深受威权体制之弊，却没有享受权威体制的高效。缅甸军政府虽然尝试过社会主义体制，但是从未像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那样在建国初期以残酷的积累建立起健全的工业基础。更糟糕的是，即便在放弃社会主义实践之后，缅甸也从未在国家发展尤其是基础建设与工业化方面有过大的进展。与韩国、阿根廷、智利的军人政府不同，缅甸军政府从来没有出现过朴正熙、皮诺切特式的发展型帝王，他们的高压统治并没有换来痛苦但高效的国家发展，相反留下的是一个既没有民主也没有发展的落后农业国家。
另一方面，民主机制下各方利益的博弈又可能严重牵制、削弱中央政府的能力，从而让其陷入印度式的发展泥潭。在缅甸开始民主化之后，各种落后的甚至前现代的力量，开始成为国家决策过程中的重要力量。在许多涉及国家发展的重大议题上，这些力量恰恰以民主的方式捆绑住了政府的手脚。
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缅甸的电力建设问题。缅甸长期受困于电力不足，其发电能力不仅无法为大规模的工业化提供起码的条件，而且连维持快速膨胀的城市地区的日常生活也力不从心。然而即便全国上下对电力的诉求已经如此紧迫，缅甸的电站建设却由于各种民主力量的牵制而举步维艰。中国国电在密松投资建设的7座电站，本可以让缅甸的总发电量增加十倍，从而一举解决国家的电力问题，却被少数民族团体、宗教团体、环保团体以各种理由搁置了。这些抵制的理由中的确有一些值得考量，但大部分建立在道听途说、部族私利甚至愚昧迷信的基础上。比如少数民族无视第三方所做的环评报告，反复渲染水库带来的环境污染，他们自已却热衷于放火烧荒、滥砍滥伐等破坏环境的行为。又比如克钦族提出密松是其民族发源地甚至宗教圣地的理由，几乎完全来自于近几年民族独立武装的蓄意编造。因为密松地区自古以来是掸族的聚居地，并有千年的佛塔为证，而克钦族则信奉基督教。
缅甸的问题在于，国家发展的基本功课尚未做好，政治上已经进入了高级形态。其结果是国家发展过程中必要的牺牲与积累难以进行，从而可能让国家长期处于愚昧而贫穷的民主状态。坦率而言，亚洲国家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都存在国家发展与政治发展不同步的问题。在国家发展上做的较好的国家与地区，如韩国、日本、新加坡、中国以及台湾地区，基本上是先在国家发展的起步阶段承受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才继而寻求政治上的改革。很多时候，人们必须正视国家发展过程中的原始积累，总有一些必要的“坏事”先做完，才可能去寻求高质量的民主与正义。今天的缅甸可能与印度一样，永久丧失了这个机会。
缅甸的未来：在大国博弈间寻求脆弱的平衡
对于缅甸来说，相比于国内建设，更为紧迫的是寻找在中国与美日之间的平衡。作为缅甸长期以来唯一的朋友，中国不仅与缅甸军方、少数民族武装、巩发展保持着密切的联繋，而且在缅甸也投送了大量的国家利益。中国一方面绝不能接受缅甸成为一个亲西方的反华国家。因为一个亲华的缅甸，不仅将巩固中国在东盟内部的影响力，而且也有助于中国谋求在印度洋方向的出口，从而缓解美日在太平洋方向上的压力。尤其是皎漂港的项目与途经缅甸的输油管线，更是被视为与中国的国家安全密切相关。然而另一方面，中国也并不愿意过度使用在缅甸的影响力，从而导致缅甸的混乱。因为一个战乱、分裂的缅甸将会给中国带来难民、极端主义、跨境犯罪等一系列的棘手问题。这两方面的纠结，也是中国虽然对昂山素季强烈的亲美色彩非常忧虑，却仍然在近期主动增加与民盟接触的根本原因。
然而，中国的克制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保持，能够持续多久，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决定的。它取决于美、日在缅甸的进取态势。在近几年中，由于美日两国在缅甸的影响力迅速增加，中国的确存在被挤出缅甸的担忧。目前在缅甸，美日的使领馆工作人员都接近500人的规模，而且还有大量的非政府组织（NGO）、教会组织进行配合，而中国的使领馆工作人员不过几十人。在近几年中，美、日尤其是日本对缅甸的影响力，已经呈现出全面赶超中国的态势。相比于中国在缅甸主要以基础建设、资源项目为主的存在，日本在汽车、电信、金融以及高速公路上都有着明显的优势。即使在临近中国的缅北山区，美日都通过教会、NGO的渗透，获得了对当地少数民族武装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在美日越来越咄咄逼人，中方越来越焦虑不安的大背景下，民盟的国家战略选择，已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从目前来看，日趋老辣的昂山素季显然倾向于在中国—美日之间保持一种平衡。一方面，昂山素季毫不掩饰其民主的价值观念，另一方面，她又对北京不停地释放善意。对于巩发党与中国签署的一系列协议，昂山素季也并未如美日希望的那样一概推翻，而是表达出尊重既成协议的立场。即便是对于如密松电站那样面临国内严重抵制的中资项目，昂山素季也表现出高度的谨慎，她甚至表示，在更公开的监督下，并不排除重启项目的可能。
一些中国学者认为，缅甸出于经济上的考量不可能完全倒向西方，因此对中缅关系的稳定保持乐观。但坦率来说，这种观点忽略了日本在缅甸的经济存在，也过分夸大了中国对于缅甸的经济影响力。在美日合流之后，由于日本的强大经济能力有力地弥补了美国在东南亚经济投入不足的短板。中国在东南亚地区以经济优势制衡美国军事优势的做法，正在面临根本性的挑战。中国已经越来越难以单纯依靠经济的影响力来维持与缅甸的特殊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缅北地区的少数民族割据势力，将越来越成为中国用以提醒昂山素季对华保持友好的关键筹码。-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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