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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3-23 | 來源: 澎湃新聞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5年,至少有150萬難民從中東與北非湧入歐洲大陸:這些以各種方式湧入西方國家——以及為數眾多在偷渡船(以及卡車)上窒息死亡或葬身海底——的難民們,恰恰是來自“失效國家”的人們。正如齊澤克所言:“若我們真想阻止移民潮,那麼就必須認識到,難民來自於‘失效國家’,在那裡公共權威或多或少都已失去其效用,如敘利亞、伊拉克、利比亞、索馬裡、剛果民主共和國等。國家權力的此種解體並非壹個地區性現象,而是國際政治與全球經濟系統的壹個後果,如利比亞與伊拉克,是西方介入的壹個直接產物。”這些成為“無國之人”的難民們,為躲避戰火和內亂(西方國家制造的“外爆”),千方百計通過各種方式進入各歐洲國家,成為後者難民政策與人權理念的試金石。盡管德國等國家頂著國內各種壓力不斷增大接納難民的力度,當下歐洲的邊境線上,壹幕幕令人痛心的場面(“人道主義危機”)仍在上演。“難民就是我們為壹個全球化了的經濟所付出的代價,在其中只有商品而非人才被允許自由流通。”
“外爆內化”另壹個更為激烈的面向,自然就是恐怖襲擊,而它本身亦和難民危機緊密扣聯——巴黎恐襲案,就被視為難民湧入“內部”後的壹個直接後果(至少其中壹名施襲者在後來的調查中被發現是於2015年以敘利亞難民身份進入歐洲)。接納難民符合自由主義的理念/理想(普遍人權),然而卻使得“內爆”風險激增。在難民問題上,自由主義與資本主義這對“雙身”的較量,就在歐洲(尤其以德國為代表)與美國的不同做法上尖銳地體現了出來:歐洲基於自由主義理念(在壹定限度內)接納難民,但導致“內爆”——巴黎喋血可謂自由主義最後英雄般的悲壯。而美國防火牆式地嚴防死守(相對於德國2015年接納了100多萬難民、並宣稱在未來數年每年至少接收50萬,奧巴馬只提出把接納敘利亞難民人數從2015年不到2000提升到2016年1萬)——牆內普遍主義人權,但牆外之人則對不起了。巴黎恐襲案後美國17個州接連公開表態,拒絕接收任何被帶到美國的敘利亞難民,以防恐怖分子混跡其中。在自由主義與資本主義這個“雙身”結構裡,美國所遵循的邏輯已然拾分清晰:“外面”的風險不能進來,只有我的危機(如2008年“次貸危機”)可以轉嫁全球。
普遍人權、民主決策等自由主義理念,都是有經濟成本的,自由主義預設每個主權國家都能夠或願意承擔這些成本。接納難民並讓其享有同等權利(尤其諸種福利權利與政治權利),需要付出大量的成本(德國在2015年光用於收容難民的支出至少是100億歐元)。經濟成本的考量,使得很多自由主義理想之推行最後無以為繼。與此相應地,在世界各地推進自由主義理念及其既有制度模式(如小布什在伊拉克戰爭後推進的該國民主化),同樣需要付出大量的成本。自由主義受制於資本主義這個結構性地割離不掉的“分身”,而後者的邏輯是資本的增值、利潤的最大化,而不是利他主義。壹個接受自由民主(而非獨裁專制)的穩定地區,當然能向國際資本提供其所需的市場、原料,然而當獲取後者的成本變得太高的時候,資本的邏輯就傾向於轉移、拋棄,因為堅守下去非但不能有效向該地轉嫁自身資本的危機,而是很可能被對方危機(如伊斯蘭教內遜尼什葉兩派沖突)轉嫁過來。奧巴馬面對國會壓力於2011年底決議從伊拉克全部撤軍,並減少經濟援助,“伊斯蘭國”就是在這些被拋棄的地方,才如此強大、無往不利(並且薩達姆政權倒台後,其軍隊中大量精銳力量被“伊斯蘭國”所吸納)。直到今天,真正在當地堅決和“伊斯蘭國”作戰的就只有庫爾德民兵,而正如齊澤克所點名批評的——美國、土耳其、沙特阿拉伯、以色列各國都在計算各自利益。“伊斯蘭國”能在和整個世界為敵中仍然游刃有余並且不斷壯大,恰恰正是拜資本邏輯之所賜。

巴黎恐襲後,警察在遇襲的Comptoir Voltaire咖啡館尋找證據。
如果說“伊斯蘭國”確實是今天世界裡的壹個毒瘤,這顆毒瘤卻恰恰是由全球資本主義作為“母體”,從它裡面“內爆”出來的,並由它不斷供給其成長所必需的養分。哈貝馬斯在巴黎恐襲事件後的采訪中分析到:“這種沖突是遜尼派和什葉派的沖突,而今天的‘伊斯蘭國’的原教旨主義就是從中萌芽的。它顯然是受小布什幹涉伊拉克這壹決定的影響,他視國際法律秩序為兒戲。”這個分析顯然仍是不充分的,因為它並未將滋育“伊斯蘭國”的那個“母體”納入視野。“伊斯蘭國”原教旨主義倘若僅僅起源於伊斯蘭教遜尼什葉兩派沖突,那麼該模態在冷戰乃至之前時代就會反復出現;而歸結在小布什個人的無視國際法上,更是把問題給徹底簡單化了。我們需要看到,在“歷史終結”時代,按照福山的經典說法,自由民主與資本主義便是歷史的“終點”;然而,自由主義的諸種理念/理想,卻實質性地被其“分身”資本主義所壓制。有意思的是,對於自由主義—資本主義這個“雙身”結構,“伊斯蘭國”之所有極端行徑皆標識出了,它集中性挑戰的首要就是自由(基本權利)、平等這些自由主義的理想,而非資本主義邏輯。這就產生了齊澤克的如下追問與分析:“為什麼穆斯林極端主義者們——他們無疑被曝露在殖民主義的剝削、支配以及其他諸種毀滅性與羞辱性面向——攻擊西方遺產中最好的部分(至少對我們),即,我們的平等主義和個人自由?最顯而易見的解答是,他們的目標是精心選擇的:自由主義西方最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方,是他們不僅實踐剝削與暴力性的支配,而且——在傷口中加上侮辱——他們以還用其對立面自由、平等和民主來偽裝這個殘酷的現實。”-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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