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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3-23 | 來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深夜八卦 | 字體: 小 中 大

3月13日,小寶和生母(左壹)接養母出獄 圖 譚青
3月13日,天色陰沉,常州女子監獄門口,李征琴顫顫巍巍走了出來,小寶沖上去抱住她,哇的哭起來。
李征琴剛剛結束6個月的刑期。去年9月,她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入獄。傷害的是養子小寶,用抓癢耙、跳繩壹頓亂打後,小寶的背部、手臂、腿上布滿血痕,輕傷壹級。
在回南京的110公裡車程中,李征琴始終癱坐在小車後排,小寶抓著她的手不松開。李征琴的丈夫開著車,壹言不發。
小寶的生母張月英直直地看著李征琴,沉默中,她忽然問了壹句:“小寶,你以後跟誰?”
多了壹張吃飯的嘴
3月16日,小寶和往常壹樣早上6點起床,洗漱換衣服。生母張月英把隔夜飯放到鍋裡,用水燙熱。
住處是在南京當地街道的幫助下租下的,距離養母李征琴的小區不到800米。臥室裡有壹張單人床,張月英過去這段時間就和小寶睡在壹起。
就著榨菜吃完早飯,小寶自己系好紅領巾,背上米奇老鼠的藍色書包,步行去上學,張月英在旁邊幫他提著飯盒。
這在壹年前的養母家,都是保姆幫他安排好的。

小寶和生母在出租屋內 圖 譚青
轉折,發生在被養母虐打之後。
去年3月31日晚上,李征琴因為發現小寶考試作弊撒謊,順手揮起抓癢耙、跳繩,事後她回憶,“打了多少下,打了多長時間,沒有任何概念。”
經鑒定,小寶挫傷面積超過體表面積的10%,屬輕傷壹級。
李征琴被刑拘當天,小寶被警方交給了從安徽老家趕來的生母張月英。隨之,她也失去了對小寶的監護權。
李征琴還記得3年前,把小寶從安徽帶到南京時的情景。 那天,她帶了牛奶對小寶說,“我是你的媽媽,你是我生的,我要帶你去上學了。”小寶轉頭拿起壹盒牛奶,頭也不回地爬上了車。
第贰天蠟燭壹吹,小寶在南京新家度過了六歲生日。
實際上,小寶的生母是李征琴的表妹張月英。 拾年前,安徽來安縣農婦張月英懷上小寶的時候,農田收成不好,家裡已經有了壹兒壹女,丈夫為這即將多出來的壹張吃飯的嘴犯愁。
往泥地鋪上壹條布,早年的小寶是在老家爬著長大的。 “小孩太多了,我過得不好,真是遭罪”,張月英在壹次家庭聚會時,向表姐李征琴訴苦。 “你嫌多的話,就給我壹個吧”,李征琴打趣。
李征琴在南京城裡住房寬敞,丈夫是律師,她此前離過壹次婚,女兒已經贰拾多歲。 “要是你帶我的孩子,我就放心,你條件這麼好。”張月英想把小寶送給李征琴。
等到小寶快6歲,馬上要讀小學了,李征琴決定接他回南京。這時,她已經與家人游說了很久,收養了小寶,將來還可以養老。
就這樣,生母成了表姨,表姨成了媽媽。在“虐打”事發之前,小寶都壹直以為李征琴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媽媽打我是為我好”
現在,小寶仍然喊張月英“表姨”。 托管班下課,晚飯決定出去吃,小寶選定了壹家砂鍋麻辣燙,他點的都是素菜,說不太喜歡吃肉。
剛到李征琴家時,小寶在飲食方面也不習慣吃肉,壹吃多了,就吐壹桌子。像壹個野孩子,壹切要重新適應,從洗手、刷牙、洗臉開始學起。
小寶跟班裡的男孩兒相比,顯得瘦小,因為姓施,同學們都叫他“獅子”。
在李征琴眼裡,小寶是壹個上進的、想學習的孩子。 有壹次課業布置了壹篇作文叫《小昆蟲》,李征琴帶他到小區樓下,找他喜歡的柒星瓢蟲。蟲子被裝在玻璃瓶裡,小寶仔細看著它的羽翼吸張,寫了壹篇能在班裡朗讀的范文。
小寶說,他最喜歡媽媽表揚他,媽媽最常對他說的壹句話是好好學習。
在李征琴看來,從農村出來的小寶,六歲之前,沒有得到良好的教育,還有撒謊的毛病,只有學習好壹點,才能改變他的命運。
所以,當發現小寶謊稱自己考試得了第壹名時,李征琴拿起跳繩,揮了出去。

網上流傳的小寶被虐打的照片(資料圖)
兩天後,小寶的傷情被老師發現並報警,同時,壹組小寶被虐打的照片在網上熱傳。
消息傳到安徽老家時,張月英正在農田幹活。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的第壹反應是:打孩子不是很正常嗎,我們家倆小孩也經常被打。小孩子不聽話,我們又不會講道理,只能靠打。
李征琴打小寶不是第壹次了。 出獄後的李征琴仍然覺得,雖然當時自己失手,情緒沒控制好,但並沒有影響小寶,正是因為她愛小寶,所以想嚴管他,讓他成才。

小寶為養母李征琴遞水 圖 譚青
她把小寶叁年來在生活習慣和學業上的進步,都歸因於自己對她的教育,“因為打了壹下,就把母親的壹切都否定掉了?”
現在再問小寶,你恨媽媽打你嗎?
不恨。
媽媽為什麼打你?
那是因為愛我。
張月英還記得,當時老師來家訪,小寶說,老師你不要怪媽媽,媽媽打我也是為我好。
“小寶被當成了‘人質’”
張月英坐在沙發上,說起表姐入獄的事情,不斷責怪自己連累了表姐,如果自己不把小寶送給表姐,哪能受牢獄之災呢?
當李征琴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刑事拘留後,張月英曾帶著小寶冒雨連續叁天在派出所前要媽媽。

小寶和出獄後的李征琴 圖 譚青
李征琴後來知道“小寶樓上樓下找媽媽,像瘋子壹樣拼”。
可是,張純很生氣。
這位南京市心理危機幹預中心主任,是為數不多與小寶以及雙方家庭對過話的心理專家。
當他看到照片中,小寶冒雨找媽媽,覺得這猶如壹場真人版的《小蝌蚪找媽媽》,“壹次次跟親生父母到法院、到派出所,小寶被當成了‘人質’。”
張純覺得,周圍許多人都給小寶強烈的暗示,是因為他不聽話,媽媽才打他,因為他不聽話,公安局的叔叔才會來抓媽媽。
2015年9月29日,在南京市浦口區人民法院現場,庭審20分鍾休庭之後,李征琴情緒激動,企圖自殺,高呼“我要爭取我的權利”。
觀看了庭審直播的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邱鷺風,覺得李征琴真是個暴脾氣。
邱鷺風深度介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的制定,長期致力於婦女兒童權益研究,她說,未成年人保護不是壹句口號,我們需要與孩子換位思考。
回到誰的身邊
還是個孩子的小寶說,他想回媽媽家,問他有多想,他停頓了壹下,憋了壹句:“很想。”
李征琴已經出獄7天了,壹直在家裡調養身體,她在電話中說,“我現在最希望解決的是小寶的問題,比我的事還急。”
她自己的事情是,因刑事犯罪記錄可能會失去她所在單位的公職。小寶的問題是,將來跟誰生活。
李征琴想讓小寶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但目前她對小寶的監護權已被剝奪。
當初領養小寶時,李征琴是在安徽來安縣民政局辦理的領養手續。在法庭上,李征琴被告知,當時辦理的領養手續不合法,是在不符合收養條件的情況下,違規將小寶帶至南京的家中進行撫養。
分開3年又重新在壹起生活,張月英跟小寶已經有些疏離。小寶也不願意跟她多說話。
小寶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是誰,他說除了寫字,在學校很少和其他小朋友玩兒。
“我哪懂啊,我幫不了他。”張月英說起小寶嚴重退步的學習成績,“都在倒數伍名以內。” 趁著小寶做作業,張月英問他,以後想跟誰壹起生活。小寶說,還想在目前的學校念書,還想回到養母身邊,不想離開南京回老家。

張月英和小寶每天擠在這張床上睡覺,談起未來,張月英說“不知道何去何從。” 圖 蘇海倫
張月英說她至今也搞不清楚,誰做得不對,當時她也是想給孩子好的條件,好的環境來成長。
張純覺得小寶可以回到李征琴的身邊,但是這需要有個前提——李征琴沒有偏執的人格障礙。這需要壹個科學的評估。
3月20日傍晚,小區湖邊,連成好幾片的大塊石頭,壹邊挨著陸地,壹邊挨著水,小寶張開雙手形成機翼狀,想在其中找到平衡,然後快速穿梭跳躍到達終點。他說自己的願望是長大後要當宇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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