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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3-30 | 来源: 每日人物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中午一点,高作祯终于吃上了午饭。此时,他已经接待了四波来算命的客人,算命的日程排到了五天后。但仍不断有电话打进来,在“好运来”的手机铃声响过之后,高作祯接起电话的第一句通常是:“哎,忙得很,接待不了,等等再来吧。” 他说他的客人们全都是“慕名而来”,这个“名”就珍藏在他家厢房的一个柜子里。“都是客人带过来的,”他打开柜门取出几张已经发黄、卷边的报纸,它们被整齐地保存在一个密封塑料袋里,打开袋子,仍有一股油墨味道冲出来。 最先被拿出来展示的是一份2004年的南方周末。那是一则名为《中国“吉卜赛村”?》的报道,作者是柴春芽,他形容高作祯“他的三角形小眼睛里藏着一丝狡黠”。如今,报道中写着“薛家湾着名的神算子高作祯”的地方,被加了一道粗粗的黑线。
和那则报道中的照片对比,高作祯家的电视、钟表、桌子等屋内装饰和如今几乎没有变化,倒是高作祯显得老了不少,他嘿嘿笑过后一把摘下帽子,“太费脑筋,头发都掉了,累得!” 至于算命的秘诀以及它和科学的关系,高作祯的解答很简单:“三句好话暖人心。”揣摩出求卦者想要一个儿子,他们就会说“钱是死宝,儿子是活宝”,“算出你命犯桃花,总不能当着你爱人的面说出来,”总之,就是要“让人舒心”。
在那篇 1947年的文章中,对这一点也有描述:他们对社会上各种人物的心里都摸得头头是道,他们第一次见你面时,便会是你心悦诚服喜上心来。如果你是老年人,他一定会说你儿孙满堂、百年长寿、大富大贵;如果你正值青年而未婚,他又会说你妻命很好;你是学生,她又说你有功名,有贵人扶持;即便是你讨厌他,他也会说你心直口快…… 如今,即便是自称“不会算卦”的薛家湾人在闲聊中也会承袭着这样的语言风格,他们会随口蹦出几句算卦术语,大多是夸人面善,“看你的面相就知道是个热心人”。 “我们就是良好的心理医生。”高金江更加直接地给薛家湾人下了定义。 “有些病要开刀,有些纯粹就是心理病,开刀住院的病自己治不了。”高金江说,自己可以从心理的角度给人治病,通过语言沟通达到效果,当然,前提是心诚则灵,“一定要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哪怕我的话是错的,我又不可能让你偷盗,让你干坏事。”

薛家湾的老人们翻看《中国的“吉卜赛”人》一书。这本书由当地政府组织编着。图 郭彦博
身世
“单纯地把薛家湾的算命文化归为迷信,肯定是不对的,这是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民俗。”兰州大学中文系教授柯杨说。 长期从事民间文艺学和民俗学的教学与理论研究的他在1983年第一次来到薛家湾。“从小就刚听过薛家湾算命,小时候在兰州的街头也见到过。”但柯杨本人对算命不是很感兴趣,直到有一次一位朋友说“薛家湾有吉普赛人”,柯杨才来了兴趣,因为,“做一个民族、民俗方面的研究比算命课题更有意义,”于是,他便带着三个毕业生去了薛家湾做田野调查。 “太穷了,”今年81岁的柯杨回忆起进村第一天的感受,“其他村子里,村民的家产都置备得比较齐全,薛家湾人就相当简单,进屋之后就一个炕、一床被子,再有就是存粮食用的缸,几乎没有闲置的家具。”
当时,还沿袭着“走家子”生活方式的薛家湾人大概占全村的1/3,而关于薛家湾人的身世,在当地则流传着很多说法:一种说他们是上古舜帝时期流亡而来的苗族后裔,但流传更广的说法是他们是从波斯徙来的吉普赛人,因为,他们不喜定居四处流浪算命的习俗确和古老的吉普赛人颇为相似。 文献方面,1947年《边疆通讯》上的那篇文章、1953年版的《永登县志》和1982年在《甘肃文史资料》刊登的《解放前永登的算命婆》一文,都认为薛家湾人是少数民族。 柯杨带着学生在村里住了一个多月,经他判断,薛家湾人并非苗族,也不是吉普赛人,他们的民俗传承和特点都与汉民族无大异。 在去薛家湾之前,柯杨听说当地人有一种用于彼此交流的特殊语言——“绍句”,但当他进村后,村民却都说自己不懂“绍句”。后来彼此熟悉了对方才坦白:因为破四旧的影响,他们一般不会对外人讲“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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