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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5-17 | 来源: 澎湃新闻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二
除了呈现某种结构性难题,《极花》的另一条线索是展示被拐妇女胡蝶个人意识的变化历程。
起初,胡蝶对城市生活充满了向往。她把“娘收捡来的两架子车废品”卖了五百元,买了双“城市人才穿”的高跟鞋:“我穿上了高跟鞋,个头一下子增高了许多……每日一有空就在镜前照,照我的脸,照我的高跟鞋,给镜说:城市人!城市人!娘骂:让镜吃了你!”胡蝶接受了城市在消费欲望下编织的关于人的形象,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作为“城市人”的理想自我。
而当黑亮质疑城市把农村的姑娘全吸走了时,胡蝶说:“我也是被城市吸了去的,可农村里没有了姑娘,农村的小伙子就不会去城市里有个作为了而吸引女性,却要土匪强盗一样地拐卖吗?”显然,此时胡蝶把城市作为农村的出路,不但如此,她还认为“有个作为”才能吸引女性——她无意中把男女问题解释成了阶级问题。
然而,随着胡蝶在穷僻农村生活时日的增加,她的城市意识开始逐渐松动。小说里明确提出了三个关键的时间点:胡蝶被拐的第178天,村子里发生了私奔事件,胡蝶意识到农村在男女关系上的弱势地位,由此,她不再局限于对个人遭际的愤怒,而开始关心村里人的命运,产生了认识乡村的欲望;第205天,胡蝶由笔画复杂的怪字,认识到了农村人对未来幸福生活想象,那同样是有车有房的现代生活,而正是这同一套逻辑造成了城乡之间的不平等关系;第303天,胡蝶被强奸,尽管是强迫的,但身体与性却成为了她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此后,在另一次性活动中,她获得了身体的快感。随着这三个时间点的展开,一方面,胡蝶逐渐被编织进农村的现实生活,另一方面,她被还原为身体这一最小的生存单位:这是她在农村的意识史。
再后来,胡蝶追随了麻子婶所代表的鬼神崇拜,做了后者的童子:“我知道了月亮和星星是属于夜的……在夜里我哪儿瞌睡了就睡在哪儿”——麻子婶最初的劝说如今成了胡蝶自我认可的知识。而当胡蝶有了孩子之后,她更完全接受了农村的生活:“如今我学会的东西很多很多了,圪梁村的村人会的东西我都会”。用黑亮的话说,胡蝶“学会了做圪梁村的媳妇了”。
孩子:这是让胡蝶在被解救后又回到圪梁村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打拐的理性化逻辑所遭遇的边界。回到母亲身边的胡蝶不禁担心:“兔子哭起来谁哄呢……黑亮能让他睡吗?”她“可着嗓子给娘说:我有娘了,可兔子却没了娘,你有孩子了,我孩子却没了!”被拐妇女与她在农村生下的孩子之间有着无法计算的情感。打拐固然正当,可一个母亲养育亲生骨肉的要求,一个孩子得到亲妈照料的权利,难道不同样是正当的吗?贾平凹所呈现的这个伦理困境犹如一个无解的难题。
三

贾平凹
如今,对于贾平凹和《极花》最猛烈的攻击大致遵循了以下逻辑:首先,她/他们给贾平凹扣上了“眷恋”、“缅怀”、“悲悯”农村的帽子;其次,她/他们告诉我们“繁殖癌村”糟透了,农村的“真相”是“苦难”;最后,她/他们说“城市化”是农村和农民的“必然”出路,城市有“普世道德”,好得很,农村可以消失了。
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逻辑啊:由农村中不值得过的生活,推断出了农村人本身就不值得存在!这样的批评把城市和农村的关系,置换成了文明和野蛮的关系,并且,静止地站在文明一边批判野蛮。甚至,她/他们连“启蒙”都抛弃了:对于蒙昧的农民,就应该否定其生存发展的权利。可是,本雅明说,“一切文明史同时也是野蛮史”。《极花》告诉我们,农村的野蛮很大程度上正源于城市的文明。资本让农村臣属于城市:难道女权主义该为资本主义辩护吗?-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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