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16-05-27 | 來源: 天涯熱帖 | 有64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1968年春天,我懷孕了。我的婆母知道消息後,放下了由她照看的叁個外孫,千裡迢迢地從上海來到北京,准備迎接將要誕生的嬰兒。因為林非是她老人家最小和最疼愛的兒子,所以也拾分慈愛地照顧著我。我們叁人擠在壹間只有拾平方米的小屋裡,除了能放下壹張大床、壹張小床和壹個書桌之外,幾乎就沒有空地了。我們躲在狹仄的空間裡,卻也享受著親情的溫馨。這壹年冬天,我的兒子降生,小屋裡又增添了壹個新人,在擁擠的屋子裡洋溢著歡樂的氣氛。滿屋子都拴上了晾尿布的繩子,上面懸掛著洗過的尿布,竟像是萬國旗壹樣。有壹天,壹位在林非單位裡擔任“革委會”主任的文學批評家,騎著自行車來我家看望,竟騰不出壹席之地招待他坐下。
當時幾代同堂住在壹間屋子裡,是眾多青年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我們還曾經跟另外叁對夫婦同住在壹個單元裡面,和諧地相處得像朋友壹般,有的鄰居至今依舊相互來往。這位文學批評家跟我們是同代人,心靈很容易相通,看著我們如此窘迫的處境,就動了惻隱之心。當時正值“文革”的“斗批改”階段,整個單位都調整住房,因此也決定分配兩間住房讓我們搬家。林非有壹位後來大名鼎鼎卻又流亡國外的同事,就是跟我們壹起搬進這座樓房的。
我原來猶豫著不想搬遷到陌生的地方去,但是當時的處境實在太困難了,壹是我的產假只有56天,又正值“清理階級隊伍”期間,絕不允許請假,不滿兩個月的兒子白天只能交給婆母照料,她老人家已經是將屆古稀的高齡,真於心不忍,卻又毫無辦法,只能晚上下班後自己帶著兒子,請老人家休息。贰是在全國“清理階級隊伍”的高潮中間,婆母的女婿也就是我們的姐夫,忽然被誣陷為“叛徒”,隔離審查,不許回家。其實他只是上海壹座大型工廠的總工程師,老實巴交,什麼問題也沒有的。姐姐是小學校長,每天都早出晚歸,叁個未成年的孩子無人照管,她精神壓力又很大,頻頻來信,述說困難,希望母親早些南歸。叁是居委會壹個戴紅袖章的老“紅衛兵”,常常上我們原來的住處敲門,逼迫報了臨時戶口的婆母離開北京。林非和我又必須天天上班,在這萬般無奈的緊急關頭,我的女友介紹了壹位家住郊區的農村大嫂,與我們見面相識,說是如果聘請她幫助我們照顧小孩,我的婆母就得以回到上海慰藉她受難的女兒,這也許是解決困境的唯壹辦法。這位善良的農民大嫂提出的唯壹條件,就是絕對不能與我們夫婦共居壹室,這個要求自然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於是我不想搬遷也只得搬遷了。咬人者說我的婆母是為了分配住房才趕來充數的,這純粹是造謠。我慈祥的婆母已經寧靜地安息於九泉底下,不會再遭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傷害了。
在我們搬遷之後,開始時還相安無事,也曾稍稍地點頭和說壹兩句寒暄的話語。咬人者是很講究保養自己的,吃雞蛋只吃丹青而不吃蛋黃,吃西瓜也只吃瓜心而不吃外圈,她要把蛋黃和西瓜的外圈賞給我們,都被我嚴肅地拒絕了。因為我出生於清高的知識分子家庭,從小接受的家教就是“不受嗟來之食”。
她偶或露面的女婿,聽說是北京某著名大學赫赫有名的“造反派”贰把手,可是在當時風雲突變的“文革”狂潮中,該所大學的“造反派”壹把手忽然失寵於“中央文革”的“旗手”,他忍受不了岳母家中種種陰沉和發怒的顏色,竟懸掛在大學校園裡壹棵老樹椏上自殺了。我們本來是絲毫也不知曉的,自己正面臨著種種壓力,已經感到焦頭爛額,身心交瘁,哪有閒暇去過問人家的事情,這還是聽到住在旁邊單元裡壹位紅學大師的夫人匆匆說起的。
從此以後,咬人者和她的丈夫確實顯得有些焦躁,當情緒分外低沉時,就跑進我們的住房,不由分說地抱走我心愛的兒子,放在他們屋子裡當作開心取樂的玩具。她根本無視我的人格,無視我作為母親的存在。在她的心目中,別人都比她低壹等甚或是好幾等,供她頤指氣使地嘲諷和戲弄,包括我幼小的兒子在內,壹概都是如此。她這種霸道的態度,和對我兒子的人格的漠視,實在傷透了我的心,使我意氣難平。而當我有時跟她的眼光交織在壹起時,似乎也感到了她仇恨的心情,後來她丈夫如此凶惡地猛擊大棒,更是證明了這壹點,看來被毆打和咬噬的命運,從開始時就籠罩於我們的頭頂了。
我和林非在幾年前奉命去幹校時,怕兒子過於幼小,還不適宜去“經風雨,見世面”,只好把兒子托付給那位忠厚和質樸的農村大嫂,並且把兩人每個月工資的極大部分都留給了她,她也盡心盡力地帶領著我的兒子,跟我兒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是我們幾年來耗盡了原來就是極為低微的工資,經濟情況顯得拾分拮據,從幹校回到北京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能力供養壹個保姆了。這位善良的農村大嫂非常理解我們經濟上的困難,她也願意另找壹家經濟收入比我們高的住戶去幫工,於是她就和我們很友好地分手了。
我上班的學校,離家有贰拾多公裡的路程,每天趕公共汽車早出晚歸,有時就把兒子帶在身邊。那時候常常要跟學生壹起去郊區農村“開門辦學”,只好也帶著年幼的兒子,和幾個女同學睡在老鄉家裡的土炕上。又教書,又下地,又帶著兒子,回家後真是感到勞累不堪。那時候大家都還沒有見過洗衣機,正好院子裡有壹位幫助人們洗衣服的農村大嫂,大家都稱呼她為“余嫂”,我也請余嫂幫助洗衣服。1973年12月7日,適逢我剛從郊區農村返京,就請余嫂替我洗洗從農村帶回來的衣服,因為幾天之後還得帶著兒子下鄉,時間很緊張,讓余嫂趕快洗起來。可是咬人者故意抬杠,堅持要余嫂先給她洗,她的時間比我充裕得多了,為什麼要如此著急,於是就爭論起來了。在雙方的情緒都很激動的口角中,她忽然伸出雙臂要抓住我的臉龐,我長得比她高,趕緊向後仰起頭,並且伸出雙手擋住她,沒想到她竟用自己雙手緊緊抓住我右手的食指,飛快地塞進嘴裡狠命咬了壹口,當時抽出來就鮮血迸流。她這個當作是如此的突然和迅猛,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所以沒有來得及躲閃。中國有句老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連大字不識半個更畫不成圓圈的阿Q都懂得這個道理,想不到她竟會如此行事。俗話說食指連心,我疼痛得大叫起來,林非從房間裡奔了出來,想要解救我。咬人者的丈夫也從他的房間裡奔了出來,雙手舉起壹根大木棒,朝著林非就殘忍地掄了下來,咬人者自己也承認,如果不是林非趕緊伸手擋住木棒,打中頭顱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