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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6-29 | 来源: 澎湃新闻网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于是,资本的逻辑就变成了一种文化消费逻辑:不付出或者说最小付出而获得快感。由此获得的只能是一种感官性的快感。但电影多种多样,我还是想要一些真正给眼睛看、给脑子想的电影,而不光是给肠胃、给肌肉看的电影。
澎湃新闻:
您怎么看待《一步之遥》的实践,它算得上艺术电影吗?
戴锦华:
《一步之遥》以A级商业制作的资本规模,去制作一部有自我表达、有批判意识的艺术电影,无疑是错位,是这个电影失利的内在原因。让艺术电影成为主流样式的历史空间已经不存在了,今天,艺术电影只能作为另类的、体现差异性的、代表小众的样式存在,而资本规模大到那个程度,必然会要求主流市场和主流观众:这是一次错误的相遇。
《一步之遥》曾迫使我去思考,我们有没有可能借助大资本来完成一种反资本的表述,建立一种非资产阶级的电影美学?起码这部电影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某种意义上说,一种批判性的、反思性的艺术,一种突破、颠覆、践踏资产阶级美学而打开的美学空间,只能是某种贫困艺术。从历史上看,广义的先锋电影运动,每一次都是在社会存在极端危机的状况下,由一群年轻人以最低成本的纪录风格开启的。它一定是那些无法进入大片场、无法动用器材的年轻人用手提摄影机,用业余演员来打开的一个电影时代。在这个意义上,《一步之遥》的一切都是相反的。一个外国电影研究者曾非常愤怒地说,他在《一步之遥》的每一幅画面中看到的只有挥金如土。我并不完全认同这样的表述,但他确乎表明,场景的宏大,画面的精良,这一切都意味着资本自身。在这个由资本所成就的奇观之上,有没有可能负载一种批判的、颠覆的、嘲弄的美学样式?这是个问题。

《一步之遥》。
澎湃新闻:
虽然如今电影节一票难求,去年也有《心迷宫》这样独立制片和院线电影交叉的成功案例,但今年还发生了《百鸟朝凤》的下跪事件。您觉得将来有在中国建立艺术电影院线的可能吗?
戴锦华:
如果真有任何艺术院线出现,我会不遗余力去支持。但是我现在大概不会再去大声呼吁建立艺术院线。因为我真的倦了,我从二十几岁呼吁艺术院线呼吁到我年过半百。艺术电影院线难以成形有两个原因:首先,它的经营本身不会带来高额利润。今天,资本的逻辑支配着人们的基本行为,艺术院线注定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此外,艺术院线要想作为院线成立的话,还需要一些其他条件。比如,应该有一个相当规模的艺术电影的片库,这个片库要通过种种途径不断积累世界艺术电影的片源。否则的话,多大的产业规模也很难用足够的艺术电影来支撑一条艺术电影院线。当片源不足的时候,就会有非艺术电影混入其中,从而彻底摧毁这个院线。
我觉得真要建立艺术电影院线就要有一个整体的战略,包括政策倾斜、资金投入。但北京国际电影节和上海国际电影节业已证明,在这么大的人口基数上,我们的小众观众足够了,在绝对数量上它可能已经构成一个大众电影市场了。只是中国的电影产业仍处在一个乱局之中,还谈不到分众、分层、成熟化。如果它能较快进入这样一个分众分层阶段,我觉得这部分电影观众会受到重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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