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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8-14 | 來源: 新浪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唱腔很快傳遍部隊,小張沒有臉面不說,部隊首長也覺得“影響太壞”,當年決定讓他“復員算了”!

歡送小張,政治部聚餐,小張明顯喝多了。為了活躍氣氛,有人提議:歡迎小張唱個歌好不好?好!小張醉眼迷離,壹張口就唱:“咱們想啊壹想,提前燒窯對不對?——”朋友們頓時目瞪口呆,接著是長久的沉默,大家還能說什麼呢?
六拾年代和“文革”時代對性越軌行為的嚴酷處理,有時竟然到了毫無人性、只有荒唐的程度。它連人之作為人,甚至作為動物的天性都壹律不予考慮。它把人的壹切活動都和世界觀相聯系,即使作為人的生理需求,肉體發育,也成了思想品德問題,年輕人成長時期的性發育現象,也要納入道德品質的范圍去衡量裁度。這裡,不知制造了多少荒誕和殘酷的人生悲劇。

我們部隊歷史上有過戰功。有個連隊,在粟裕指揮的豫東戰役中阻擊打得漂亮,當年有過光榮稱號。這個連的壹班自然是英雄連隊的英雄班。班長姓任,是個機槍手,有文化,人也精幹。毛病是自由散漫,說話隨便,屬於所謂“大錯不犯,小錯不斷”那壹類。
壹天突然聽說,任班長終於出大錯了。那是有壹天閒了逗笑,連裡壹幫光棍,少不了談說女人,有兩個戰士發愁退役後找不上老婆。任班長順手拿起壹張報紙,慷慨地要給他們壹人分配壹個。報紙頭版是中央領導人節日出面的照片,這小子壹時犯愣,指著其中的兩位女性首長,說:這個給你,那個給他。這下可闖了大禍。

開兩位女性首長的玩笑,連裡哪敢保護他?匯報到政治部,當然要處理。組織部門的同志認為,既然有這樣反動下流的思想,肯定還有其他言行,動員任班長徹底交代,徹底清理。
無奈這小任只是說話隨便,實在沒有其他流氓行為。政策攻心思想工作,任班長終於交代他去年在軍訓期間曾經有過手淫。幾次檢查批評,終於結案。開除黨籍,開除軍籍。

在組織部門填寫任班長的檔案時,無意中我看到了任班長記錄在案的錯誤,除了侮辱中央首長外,還有另外壹條:1971年某月,不顧緊張的軍事訓練,在小山子窪地草叢玩弄生殖器壹次。
多少年過去了,每當想起任班長的不幸遭遇,我都不禁有壹種無邊的憤怒和悲涼湧上心頭。那是什麼年月,人活得不如壹條狗。我們的單位,實在是法力無邊,它全知全能到了無以復加無微不至的地步。它連這種青春期的生理現象也要管,它連這種純粹的個人私密空間都要照亮,讓每壹個人的私處都無情地暴露在陽光下。有學者統計,“文革”中間,青少年的自慰率比建國初期還低了六個百分點。這壹極端個人化的生理欲望,竟然也成了社會規范打擊的對象。

任班長只有灰溜溜地回村,接著去做他的農民。改革開放以後,部隊曾經找到他的那個山村,組織部門宣布給他平反。聽說他外出打工,沒有見人。他壹個農民,無職務可恢復,無工資可補發,有什麼“反”可平。
自從1949年以後,我們就和各種各樣的性研究、性宣傳隔絕了,“文革”以後,那更是進入了性忌諱、性壓抑、性禁錮的時代。只要壹沾上性,全民噤若寒蟬,閉口不談。

面對性問題和性實踐,我們只有革命與下流的兩極結論,我們只有聖旨和流氓兩類人。這樣,壹些有性心理疾患或者性變態取向的行為就遭了殃.比如窺陰癬,比如露陰癬,比如戀物癖,那時壹言以蔽之:統統是耍流氓。但說到底,這都是壹些心理疾患,也有的近於生理疾息。
楊科長的檢查在我看來確實夠深刻,每次他都痛罵自己“豬狗不如”,“畜生壹樣”。他的女兒比我們大,就住在軍營。

有壹次大會檢查,楊科長痛恨地說:“我自己也是有兒女的人,要是別人糟蹋我女兒,我能容忍嗎?”這檢查難道還不夠觸及靈魂?但檢查歸檢查,過後照犯不誤。他說:“那會兒就像鬼迷了心竅,就不由我。”
最可笑的壹次是他在師醫院住院,壹間病房肆個病人。中午女護士例行測量體溫,拉了拉他的手,遞給壹支溫度計。楊科長卻性欲頓起,壹把抓住小護士的胳膊,就往蚊帳裡拉。

光天化日的,嚇得女護士大喊大叫,醫院病人都來圍觀。事後,楊科長照例是深刻檢查,照例是屢整屢犯。批判的火力倒是越來越猛,對楊科長卻收效甚微。楊科長這是怎麼了?連部隊首長也在歎息:老楊要改了那毛病,除非把那老家伙騸了。
拾年以後,各種性學著作漸次在書店露頭,國人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性心理這門科學。贰拾年後,各家醫院紛紛開設了精神衛生科,心理咨詢也成為壹種新興專業走進了我們的生活。這時候我們終於想明白了,楊科長的屢教不改,其實是壹種心理疾患

現在壹般的性社會學家都認為,“文革”以後撥亂反正,壹直到1985年,中國人的性文化水平才大體上恢復到1950年代的狀況。就在八拾年代初期,讓“文革”給鬧得拾分荒謬的事情還是屢見不鮮的。那時我已經轉業到山西運城,壹天我去醫院看病,到外科,已經有幾個病人候診。其中有父女贰人,那父親看樣子肆拾多歲,女孩也就拾六柒歲。這男人壹臉怒氣不息的樣子,那女孩驚恐地看著父親,好像是做錯了什麼事。
壹會兒,輪到他們自訴症狀,那男人突然對醫生大喊:“丟死了人了!我沒臉說!你叫她自家說!你叫她自家說!”那女孩不敢看人,只顧低頭嚶嚶地哭。吵吵嚷嚷的,我們終於聽明白了。這女孩到了性成熟的年齡,前不久有了自慰行為。她順手用了壹根縫衣針,不慎滑入陰道,溜進子宮。

本來,這就是女孩最私密的事,她只能求告親人。進了醫院,也是個很小的手術,當天就可以走人。這個父親,顯然認為女兒做下了傷風敗俗天理不容的丑事,這已經屬於性蒙昧性無知。即使這樣,父親也該保護女兒的隱私,悄沒聲地取出走了,誰知道?這個憤怒的父親卻已經是氣暈了心,看樣子他決心要張揚女兒的“丑聞”。親情也壓抑不住他的沖動,他自覺地維護道德風化的決心和勇氣讓我吃驚。這讓我想到了這個父親之外的千萬民眾。如果他們連自己親生的女兒都不願保護,對於家人以外的“作風問題”,他們施以重拳還有何顧慮?
伍六拾年代以至“文革”,中國人的捉奸熱情令人驚訝。破門而入,堵在床上,掛上破鞋,伍花大綁。有信來定是情書,面帶笑大約懷春。單人外出,可視密約,男女同行,疑似通奸。旅館監督,嚴格審查。小腳偵緝隊,警民大聯防。人人都是衛道士,各個都是革命家。人人看牢了自己下身,人人緊盯了他人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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