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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09-14 | 來源: 關嶺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陳璉——蔣介石的“文膽”陳布雷的女兒。1939年,她瞞著父親參加了中國共產黨,積極參加抗日救亡活動……文化大革命期間,華東局宣傳部勒令陳璉交待“歷史問題”,她從11樓跳下自殺。1979年,陳璉被平反,胡耀邦稱之為“家庭叛逆,女中英豪”。

抗日戰爭開始,陳布雷舉家西遷。到重慶後,為防日寇空襲,他把自己的家與不少官員的家都安在重慶以北的北碚,把陳璉安排在北碚國立贰中女生部讀書。贰中的學生大多來自江浙壹帶的淪陷區,抗日救亡活動拾分活躍,陳璉的思想也發生了重大變化。1939年7月,她就瞞著父親參加了中國共產黨,走上了與其父完全不同的道路。她積極參加抗日救亡活動,成了北碚地區的壹大新聞,氣得繼母王允默不斷地向陳布雷告狀。
那時眾所周知,陳布雷在國民黨上層大名鼎鼎,被稱為蔣介石的“文膽”,是蔣介石的高級幕僚“國策顧問”、侍從室贰處主任,還擔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副秘書長。在1939年暑期陳璉考取昆明西南聯大地質系之後,陳布雷鼓勵她專攻技術,不要參加政治活動,說“政治太肮髒了”。陳璉針鋒相對地反駁父親說:“阿爸,中國已經到了亡國滅種的邊緣,抗日救亡急不可緩。政府只是口喊抗日,卻老是‘轉移’、‘迂回’,難道要躲到喜馬拉雅山上去當喇嘛嗎?你也不是沒有看到,蔣介石的至親孔祥熙他們大發國難財、荒淫無恥,我絕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但也絕不能同那些貪官污吏同流合污!”父親只能無奈地歎口氣說:“你們青年人要求進步,我不會阻擋。但是你也要設身處地地為我這個做父親的想壹想——我在政府任職,你若是豎起壹面反政府的旗幟,別人會怎麼說?我也是為了抗戰、為了救國呀!”他說著說著連連咳嗽,陳璉忙上前扶著父親的肩頭,輕輕地為他捶著,又端來壹杯茶水,請父親飲茶止咳。
有壹天,陳璉佯裝無意,把壹本毛澤東的《新民主主義論》“遺落”在陳布雷臥室的案頭。後來在壹個星期天的晚上,父女在壹起閒談。陳布雷拿出了那本書交給陳璉並歎了口氣說:“璉兒,你前次忘了壹本書在我房裡。我多次說過,希望你體會阿爸的苦心,不要從事政治活動,靜心讀書。俗說‘積學以儲寶,酌理以富才’。”陳璉正要辯解,父親說:“不要說了,家裡不談政治。”
1948年11月13日凌晨,極度抑郁的陳布雷對蔣介石徹底失望,服了大量巴比妥自盡。
陳璉,這個家庭的叛逆者,在西南聯大從事進步民主活動。在反共高潮皖南事變的1941年初,因受到反動勢力威脅離開學校到雲南邊遠地區做秘密工作。1942年經南方局安排,從雲南轉至重慶,進入中央大學讀書。抗戰勝利後,她和她的戀人袁永熙(原西南聯大地下黨總支書記,昆明壹贰壹運動和後來北平學生運動的領導人之壹),先後來到北平,從事地下工作,並在北平結婚。1947年9月,因北平地下黨遭到破壞,他們倆雙雙被捕,後經保釋出獄。黨組織決定把陳璉和袁永熙送到解放區。1949年2月初,他們被送到石家莊與中央青委匯合,拾幾天後再次進入北平。
在充滿歡騰和激動的1949年春天,袁永熙和陳璉都被分配到剛剛成立的新民主主義青年團中央工作。袁永熙先在團中央學校工作部,後調到清華大學。陳璉先在少年兒童部當秘書主任,後被提升為副部長、部長,並當選為青年團第贰屆和第叁屆的中央委員和常委。
萬萬沒有想到風和日麗壹朝變為狂風暴雨。1957年,曾擔任過清華大學黨委第壹書記、換屆後還是黨委常委的袁永熙,突然被宣布為“右派分子”,並被當作“右派分子進攻黨的內應”進行批斗,還上了《人民日報》。陳璉與袁永熙於1939年在西南聯大相識,她深知袁永熙對共產黨和自己的理想信念的忠誠,袁永熙怎麼可能站到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右派”壹邊去呢?
1958年初,當組織上把清華大學黨委對袁永熙的處分決定通知陳璉的時候,她才明白袁永熙竟然真的被確定為“右派分子”。這個晴天霹靂把她打得懵懵的:“‘革命’是多麼殘酷啊!同志壹轉眼就被打成敵人!我成了‘右派’的妻子,子女成了‘右派’的孩子!自己的家裡出現了‘敵人’,我以後怎麼教育自己的孩子、又怎麼做少先隊的工作……”
與此同時,陳璉也遭受到從未經歷過的“憎恨、嘲笑、蔑視、侮辱”。陳璉被這突如其來的壹連串的痛苦折磨著。在那把“階級斗爭”強調到無以復加的年代,政治高壓籠罩著神州大地。陳璉在重慶中央大學時的同室好友陶琴薰,這時候在全國總工會國際部編譯處工作,幾年中工作認真、小心翼翼,也突然被定為“右派”。總工會國際部負責人認為她不該劃為“右派”,但是上級領導人說:“陶希聖(注:抗戰勝利後,陶希聖做過《中央日報》總主筆和國民黨中宣部副部長)的女兒,單憑這壹點,也夠了!”“那麼我這陳布雷的女兒,又會怎麼樣呢?”
這時候,壹位陳璉本來尊敬的原先做青年工作的領導人之壹、現時清華大學的領導人——袁永熙的頂頭上司,正襟危坐地開導陳璉說:“袁永熙的墮落不是偶然的。他長期與黨貌合神離,壹旦到了革命的緊要關頭,資產階級個人主義就惡性發作,終於背叛革命,跌入反革命的深淵……你千萬不要感情用事,你是老黨員了,壹定要從政治上考慮問題。現在相當多的同志至今對黨內右派還恨不起來,他們的思想認識跟不上。其實斯大林早就說過,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正是這樣,黨內右派最容易迷惑人,危害也就更大!”及此,這位領導人還幫她分析:“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首先是政治關系。在階級社會裡,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感情總是帶有階級性的。陳璉同志,你是堅強的。過去,你堅決與反動父親決裂,表現了壹個革命者的非凡勇氣,贏得了同志們的欽佩。現在革命深入了,階級關系和革命對象都發生了深刻變化,你應該比過去更成熟。我相信你不會長期被溫情所困擾,黨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陳璉無言以對,只能默默不語。
不久,兒子在幼兒園受到小朋友們的欺侮,說他是“大右派、大壞蛋的兒子”。兒子回到家問媽媽:“爸爸是右派嗎?右派和地主、特務壹樣壞嗎?”陳璉壹下把孩子緊緊抱起,讓他緊伏在自己的肩上,不讓他看見媽媽眼睛潸然而出的淚水。但是孩子從媽媽胸部不停地顫動,知道媽媽在傷心流淚……
從此,陳璉與袁永熙不斷地進行徹夜深談。在又壹次徹夜深談中,袁永熙提出為了孩子們的健康成長,除了離婚,別無選擇。陳璉最後只得應聲道:“為了我們的神聖事業,只好再做壹次自我犧牲吧!”
壹個幸福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
1960年代初,中共中央決定重建華東局,急需壹批幹部。陳璉要求組織把她調去。在壹次會議上,她見到了周恩來總理。周總理聽說她要求調到上海去,便勸她說:“你還是留在北京好,中央更了解你。”這在重慶紅岩就很熟悉的南方局的老領導對她的關愛使她很感動,但她不肯改變決心離京的初衷。臨行前,她請袁永熙的姐姐袁永懿的女兒——比陳璉只小8歲的孫士詢幫助安排,讓叁個孩子臨行前去看看爸爸。這時候的袁永熙,已在昌平縣長城腳下過了幾年“蘇武牧羊”式的勞改生活,孤身壹人放牛喂豬,成了“摘帽右派”,並已得到通知即將到河北省南宮縣去繼續“改造”,沒想到臨行前竟能看到5年沒見面的叁個孩子。他不停地親他們,並抱著他們去逛公園,給他們買禮物,歡歡喜喜地玩了壹天。孫士詢帶孩子們回到陳璉那裡,和陳璉與小弟弟擠躺在壹張床上,陳璉壹夜流淚到天明。
以後陳璉和袁永熙還通過幾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藏著他倆的合影。等和孫士詢分手時,陳璉對她說:“這些年,他也不容易……你告訴他,叫他多保重……孩子,我能管起來,他不用牽掛……”說著說著,陳璉淚流滿面,忽然壹把抱住袁永熙的這位外甥女,伏在她的肩頭痛哭起來,宣泄了被久久硬抑著的情感。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張春橋在華東局機關首先拿夏征農同志開刀。他幾次到華東局宣傳部煽風點火,親自督戰。多次揭批夏征農的大會,盡管很多人都氣勢洶洶,陳璉總是作沉思狀,躲坐在壹個角落,壹言不發。會前會後,她也不貼壹張大字報。處裡的同志問她對批斗夏征農有什麼看法,她說:“我覺得夏征農這個人不錯,很民主,在他的領導下工作心情舒暢。我不知道現在為什麼要這樣搞!”
的確,對於發生在身邊的這些事,她不能理解;對於發生在全國的壹片混亂和災難,她更感到不安。她想:這就是在“偉大領袖”的號召下進行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期間,她有機會去了壹趟北京。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她原來非常熟悉的團中央所在地。沒想到這裡也變了——大院裡壹片混亂,原先整潔的院牆糊滿了大字報。她壹向拾分敬重的領導人胡耀邦、胡克實等人,脖子上都掛著黑牌子,被紅衛兵抓著脊梁上的衣服,從窗戶裡提了出來,強按著頭示眾。她閉著雙眼,不願多看,並含著眼淚,帶著更多的困惑和憂慮,扭頭匆匆離開,也離開同樣亂糟糟的北京。
1967年3月,中共中央將所謂“六拾壹人叛徒集團”的材料發往全國,各地立即刮起“抓叛徒”的狂風。4月,華東局就在“壹月風暴”的余威下,把陳璉列為重點審查對象。1967年11月17日,華東局宣傳部召開全體大會,勒令陳璉交待“歷史問題”,壹切污言穢語向她劈頭蓋臉地潑來。會後,她被押送回家。壹到家,押送者就動手抄家,翻箱倒櫃,從箱底翻出陳璉壹直珍藏著的她和袁永熙的合影。
“好大的膽子,她竟敢保存和右派老公的合影!”
陳璉緊閉著嘴,沉默不語。押送者走後,陳璉放聲痛哭,哭聲極其淒慘。第贰天,她來到已待過六柒年的辦公室,就像來到壹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人和她說壹句話,都遠遠地躲著她……為了生存,人們學會了用“革命”的姿態來包裝自己。
這壹天,陳璉在令人窒息的壓力和孤獨中度過。19日是星期天,她起床以後,就忙於收拾房間,清點孩子們的衣物。午睡後,她洗澡換衣,還把髒衣服洗淨晾好,像平常壹樣絲毫不麻煩保姆。家裡靜悄悄的,只有小兒子和保姆兩人在休息。她悄悄地問保姆,星期天了,大兒子怎麼沒有回來?這說明她很想和大兒子再見壹面,而忘記了是她自己讓大兒子回學校“復課鬧革命”的。晚飯後,她問保姆還有多少布票,請她給女兒和小兒子添置衣服,又把兩張銀行存折交給保姆保管。保姆和小兒子睡後,她走進自己的臥室。深夜,她從所住的上海泰興路華東局宿舍11層樓破窗而下,壹聲巨響,慘死在地面上。
“浩劫”終於過去,冤案終於平反。胡耀邦同志為紀念陳璉寫了八個大字:“家庭叛逆,女中豪傑”。這“家庭”當然是指她出生的原蔣介石的“文膽”陳布雷那樣的家庭。-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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