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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6-10-12 | 來源: 科學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9月27日,北京師范大學的壹座小禮堂中,400多名年輕的大學生將這裡坐得滿滿的。他們都是為了壹場名為“在抑郁刷屏的年代,讓我們談談‘向死而生’”的論壇而來的。
論壇的開始,主持人問到場的學生,有多少人是被“抑郁”兩個字吸引進來的,舉手者寥寥;接著她又問,有多少人是被“向死而生”吸引進來的,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很顯然,這群年輕的學子來到這裡,是因為這是壹場關於生命和死亡的討論。而這樣的討論,在如今的大學校園中是很少見的。
“比較稀少”的生死課
這場論壇的“主角”是壹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她叫陸曉婭。作為國內某媒體的高級編輯,陸曉婭在工作時就開始涉足青少年心理咨詢領域。退休後,她接受北京師 范大學校方邀請,在學校開設了壹門名為“影像中的生死學”的公共選修課,通過分析電影,與學生們壹同探討生命與死亡的價值,這門選修課也隨即成為了最受學 生們歡迎的壹門課程。有學生甚至直言,這是“我大學期間選的課裡最好的壹門,沒有之壹”。
不久前,這門課程的授課筆記實錄出版發行。在這本書中,對於壹些人提出的是否有“生死學”這門學科的疑問,陸曉婭是這樣回應的:“這樣的課程不是什麼新鮮事,歐美有,我國港台有、大陸也有,只是比較稀少罷了。”
嚴格意義上說,陸曉婭開辦的課程屬於對學生進行生命教育的壹種形式。按照教育學者、北京師范大學生命教育研究中心主任肖川的說法,生命教育作為教育的價值追求,其目的是幫助學生更好地理解生命的意義,確立生命尊嚴的意識,高揚生命的價值,使他們能擁有壹個美好的人生。
正如陸曉婭所說,這樣的生命教育在國內的確“比較稀少”。
在公開媒體中,記者並未找到目前國內高校開展生命教育的具體數量,僅有的壹份調查數據顯示,在我國1280所高職高專院校中,幾乎沒有高校開設生命教育 課程。至於本科院校,正如西南政法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金家新在壹篇論文中提到的:“大部分高校在其現行的教育體系中並沒有對生命教育作出明確規定, 沒有將生命教育納入教學計劃和考核范圍之內。”
“在國內,進行生命教育研究的人不少,做出的課題也不少,但真正形成課程的不多,尤其是必修課 幾乎沒有。”在接受《中國科學報》記者采訪時,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表示,在我國,生命教育只有在香港、台灣地區才有專門的課程,而這些課程也 並不處在很“主流”的位置。不過由於上述地區在日常生活中,對生命的尊重和理解要多於大陸,“比如臨終關懷比大陸做得好”,社會大環境更加有利於對學生的 生命教育。兩相對比,更加凸顯了國內生命教育的缺乏。
制度局限和理念困擾
在教授公選課的同時,陸曉婭也針對高校教師,開設了壹個 “生命教育教學工作坊”。幾年下來,已經有不下200位高校教師接受過她的培訓。如今,還有壹些高校邀請她去培訓他們的教師,這讓她很欣慰。對於目前國內 高校生命教育“稀少”的原因,她覺得“可能還是我們的文化比較忌諱談死亡吧”。
采訪中,儲朝暉也覺得目前國內高校生命教育開展不利的壹個重要原因是文化理念問題,不過他口中的“理念”與陸曉婭的觀點並不相同。
“從歷史上看,自19世紀末,中國的社會變動就有著兩股思想推動力,壹是改良,贰是武力和暴動。最終,後者戰勝了前者,主導了中國社會的發展。而這種思 潮的壹個副作用,就是形成了壹股漠視生命、不尊重生命的社會意識,如果不改變這種意識,單純的生命教育是空洞的。”儲朝暉說。
幾年前,天津薊縣萊德商廈發生火災,釀成了10人死亡的慘劇。慘劇發生後的“頭柒”,儲朝暉來到天津,為壹些幼兒園園長做壹場培訓。在培訓之前,他建議全場起立,為在火災中逝去的生命默哀。
“讓我感到吃驚的是,沒有壹位園長響應我的提議,似乎在他們看來,那些亡者與他們是無關的。”儲朝暉說,而類似的經歷他並非僅僅遇到過壹次。“我們並沒有足夠的尊重生命的整體意識。”
在缺乏整體意識的同時,在學校內部,壹些制度安排似乎也阻礙著生命教育的正常進行。
比如,金家新就表示,教育的原初目的本是為保證和促進人類生命的正常發展,而當下的高等教育卻多以培養社會所需要的人才為目的開展和實施,教育的功利性 和實用性占據了大部分內容。“教育的目的就是要揭示神秘生命的本質,並在認識生命的基礎上尊重生命和珍惜生命。但當前更多時候的教育忽略了教育的本真目 的,變成了關乎物質的、技術理性的教育。”
形式、內容、方式
雖然對當前的社會環境下,高校開展生命教育的效果並不看好,但儲朝暉並不否認生命教育本身的必要性。“學校的教育如果沒有人做,結果只能會更糟。”但是怎樣教、教什麼,這又是壹個問題。
目前,高校中的生命教育形式大致可以分為叁種類型。壹是如陸曉婭所開設的課程壹樣的選修課;贰是將某些生命教育的內容融入思想政治教育等相關課程中;叁是利用學校中的心理咨詢和心理健康機構進行壹些生命教育。
幾年前,南京理工大學博士生張毅獲得了壹項自主科研專項計劃重點項目,項目的主要研究內容就是高校的生命教育。在他看來,目前高校最有必要開設的不是以上叁種教育形式,而是前文提到的“空白項”——必修課。
張毅的觀點其實代表了很多人。事實上,早在2006年,就已經有學者提出了這樣的觀點,甚至曾有人大代表在兩會上提到了類似要求,這是基於目前高校學生生命意識淡薄、自殺率偏高的實際情況而提出的。但時至今日,在這方面的工作卻依然還是空白。
“高校開設相關必修課的壹個重要前提,是各個學校要有壹個專門的生命教育研究者。”采訪中,張毅說,很多時候我們的想法是好的,但落實的過程中卻把經給念歪了。
在張毅看來,如果學校把生命教育做出實效,需要達到叁個層次:最低層次是普通意義上的安全教育;第贰層次是培養學生的命運共同體意識,教會他們社會上怎 麼交往,怎樣感到快樂,意識到自己的社會存在;最高層次則是在精神層面,讓學生體會到生命的理想和存在的目的。“心中有方向就有克服各種挫折的勇氣。”
采訪中,陸曉婭坦言,她自己並不太看重生命教育的形式問題。“我覺得哪種形式都有存在的理由。”相比之下,她更為看重的是教師們是否能形成對生命的珍惜 與尊重,能知道自己不僅僅是在教知識,而且是在與活生生的生命互動。因為是否擁有對生命足夠的敏感,有助於學生在精神上成長的責任。
“有些教 師覺得自己又不是心理咨詢師,只要完成教學任務就行了,學生的生命狀態和精神成長與自己無關。我覺得這樣的教師只是壹個教書匠而已。”陸曉婭說,就生命教 育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形式和內容,而是教育的方式。“我不相信灌輸式的教育,不管它的內容多麼正確,都沒有把教育對象當作真正的人,因為人是會思考的,只 有通過深入思考,才能真正形成自己的人生觀、價值觀。如果我們把大學生的腦袋僅僅當作壹個容器,那真是暴殄天物。”
“叁位壹體”是個空架子?
眾所周知,正如很多教育問題壹樣,生命教育也並不是學校層面需要單獨面對的,但是目前的壹個現狀是,似乎學校在單獨承擔著生命教育的主體任務。
川北醫學院副教授木爾扯爾曾在自己的壹篇文章中提到,以“生命教育+學生”“生命教育+社會教育”“生命教育+家庭/家庭教育”為主題詞在知網系統查閱 文獻,可以發現從學校層面研究生命教育的較多,而從社會教育、家庭教育研究生命教育的文獻較少,這正是目前相關研究過度專注學校在生命教育中的作用,忽視 社會和家庭作用的表現。
之所以造成此種現狀,在張毅看來,其原因並不復雜:“因為家庭和社會教育是沒有辦法進行約束的,只有學校教育可以做到量化監督。”也正因為如此,很多學者都提出,需要加強社會、家庭、學校叁者之間的聯系,甚至建立壹種“叁位壹體”式的教育模式。
然而,讓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身為生命教育實踐者的陸曉婭並不贊同這種模式。
“在我看來,呼吁建立‘叁位壹體’的教育模式並沒有太大用處,因為那是很空的東西,無法落實也無法衡量,還不如想想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她說,壹個人只能改變自己,從改變自己開始去影響更多的人,從改變自己開始改變世界。
陸曉婭本人正是這種做法的實踐者。
“我最開始上課的時候,只有幾拾名學生,但現在已經有叁百多名學生上過我的課了,他們當中有些人當了中學老師。”最近,有幾個學生告訴陸曉婭,他們在自 己的教學中也開始進行類似的嘗試。“我還通過工作坊培訓了很多高校老師,和他們分享我的教育理念、教學方法。我相信,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老師參與到生命教 育的探索中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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