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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7-01-13 | 來源: 智客微信號 | 有4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她在有限的年華裡 ,為中國傾盡了所有的感情。
化為灰燼,卻開成了玫瑰。
任時間流逝 ,世代更迭 ,寶石也不及你珍貴。
她見過清末的辮子,日本人的武士刀、美國的高樓大廈和中國百年的興衰。
錢學森、錢叁強、周培源、白春禮、朱清時、饒毅、施壹公……
這些書本裡的名人,都曾經是她家中的常客。
她70多歲學電腦,80歲還堅持給博士生上課。
她用10多年的時間開設了600多場,比“百家講壇”還早、規格還要高的,“中關村大講壇”。
她是兩彈壹勳的遺孀,著名的語言學家,中國的應用語言學之母。
她被稱作“中科院最美的玫瑰”、“中關村的明燈”、“年輕的老年人”,中國最後壹位貴族……
她,就是李佩。

1918年,李佩在北京出生,她的父親以“珍珠珊環”,為自己的女兒們命名,作為家中的長女,她的原名便是“李佩珍”。?
1936年,她從貝滿女中畢業,並以優異的成績,同時考上了北京女子文理學院、燕京大學和北京大學,最後她堅持選擇了北京大學,進入了經濟系。
進入大學後,她做的第壹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佩,她骨子帶有和柔情女子,不同的剛毅與堅強,珍珠之類脂粉氣拾足的字眼,她覺得跟自己實在不合。

左壹:李佩
1937年,“柒柒事變”爆發,北平淪陷了,日軍狂轟濫炸,她和全家逃到天津避難。
在所有人都考慮生死存亡的時候,她心裡唯壹惦念竟然是讀書。
她瞞著父母,從天津出發,偷偷潛到西南聯大繼續求學。?

左壹:李佩
1941年,她從西南聯大畢業,到重慶的中國勞動協會工作。
在這裡,她的工作之壹,就是幫助當時中國最底層的工人,和婦女們學習文化知識。

右贰:李佩
1945年9月,她在巴黎國際工聯的成立大會上,見到了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人鄧發,她發現鄧發細心包裹了壹幅油畫。
她很好奇,就問了,鄧發告訴她,這是畢加索所畫,並讓他帶到延安贈送給毛澤東的。
可惜鄧發回國途中不幸遇難,而她也就成了這幅珍貴油畫,唯壹的見證人。

回到重慶後,她將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小小的身體卻有著大大的能量。
在重慶的那幾年,她忙忙碌碌的身影,甚至引起了周恩來的注意。

抗日戰爭勝利後,1947年2月,在美國工會教育項目主管的推薦下,她得到遠赴康奈爾大學學習的機會。

個性開朗的她,到康奈爾大學後,經常會參加壹些學生組織的同學聚會,就這樣,她認識了壹生中的摯愛,——郭永懷。

郭永懷
當時郭永懷正在康奈爾大學新成立的,航空研究院擔任教職。
兩人相識後迅速墜入了愛河,1948年,她們在紐約舉行了婚禮。
才子配佳人,他們的結合在當時,壹度傳為佳話。

雖然身在國外,但他們時刻都沒有,忘記在大難過後,百廢待興的祖國。
和錢學森壹樣,郭永懷也是美國萬般阻撓,不願放走的大人才!
1953年8月,中美繼簽定朝鮮停戰協定後,在日內瓦舉行大使級會談,經過中國政府的努力,美國政府才把禁止,中國學者出境的禁令取消,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學者可以隨意回國,因為美國仍以“維護國家安全”為由,設置種種障礙,進行種種調查。

是在美國過舒適體面的生活?
還是冒險回國為祖國出力?
郭永懷和李佩,都毅然選擇了回國。
郭永懷先是拒絕了美國同事,請他參加的機密研究項目,又放棄了美國康乃爾大學教授的優厚待遇,他甚至還把自己沒有公開發表過的,所有的書稿統統付之壹炬。
這些書稿是多麼地寶貴啊!
但他卻毫不猶豫地當著妻子的面,將厚厚的書稿壹疊壹疊地丟進火裡,將自己所有的心血燒成了灰燼。
她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但她明白,這是為了避免被美國政府找麻煩。

1956年回國前,郭永懷和李佩
1956年國慶節的前壹天,李佩和郭永懷帶著年幼的女兒,離開了熟悉的美國的家,舍棄了美國叁層的小洋樓,動身回國!
他們回國上船時把汽車,送給最後壹個給他們送行的人。
就像他們對美國沒有絲毫的留戀壹樣,他們對錢財之物也沒有絲毫的貪戀。

從舒適寬敞的大房子,搬到破舊窄小的小房子。
從設備壹流的實驗室,移到落後幾拾年的小屋子裡做研究。
從領著高薪開小跑的富裕生活,到拿著微薄的工資勉強維持生計。
難以想象,當時他們是懷著多大的勇氣,才能甘願承受如此巨大的落差?

有人說:“他們這代人當時回國為的是什麼?
壹生對教育的關心,對國家命運的關心,這種大無畏的使命感,不是今天的我們所能完全理解的。”

郭永懷、李佩夫婦和女兒郭芹
應錢學森邀請,郭永懷出任中科院力學所副所長。
為了方便照顧丈夫,她便出任了,中科院行政管理局西郊辦公室副主任
——17級的行政幹部。
丈夫在祖國的壹線拼搏,她也不示弱,帶著滿腔熱血,開始為祖國服務,她先後推動成立了中關村的,第壹所幼兒園和第壹所小學。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成立後,郭永懷擔任中科大,化學物理系首屆系主任,而她被調到中科大,外語教研室教授英語。

右起:郭永懷、李佩、郭芹、汪德昭院士及夫人李惠年
然而,安穩的日子沒過上多久,那場文化浩劫便開始了。
許多科研工作者被打倒,因為郭永懷當時參與原子彈研究工作,所以被特殊保護了起來。
可她和女兒卻沒能幸免,她被誣蔑為“美國特務”,17歲的女兒郭芹,被趕去了內蒙古農區插隊。

12月4日,郭永懷在試驗中,發現了壹個重要線索,他當晚急忙到蘭州乘飛機回北京。
沒想到,飛機失事了……
事後,人們發現了兩具燒焦的屍體,他們緊緊地抱在壹起,當人們費力地把他們分開時,才發現兩具屍體的中間,有壹個保密公文包完好無損。
這兩個人正是郭永懷和他的警衛員。
飛機上當時有拾幾個人,只有壹個幸存者,他後來回憶說,在飛機劇烈晃動的時候,有壹個人曾大喊“我的公文包!”

力學所安排了兩個人,到家中陪伴她,郭永懷的助手顧淑林是其中之壹,她在《我老師和師母》壹文中記錄了李佩得知噩耗的情形:“我們來到郭所長家裡,這也是我和郭夫人第壹次見面,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郭夫人李佩先生嬌小秀美,從神情看出她已經完全知道了發生的事情。她極其鎮靜,大家見到後幾乎沒說壹句話,屋子裡的空氣像凝固了壹樣。晚上我們留在他們家裡過夜,我和李先生睡在同壹間房間。整整壹夜我的神經緊張到了極點,我壹邊默默地想這個打擊太突然,李先生可怎麼挨過這壹夜,壹邊准備著如果需要我為她做什麼我可不能反應遲緩,壹定要保證她絕對平安。
就這樣,時間壹秒壹秒地過去,壹直到早上。那壹個晚上李先生完全醒著。她躺在床上幾乎沒有任何動作,極偶然發出輕輕的歎息,克制到令人心痛。”
郭永懷的後事處理完,當時還被懷疑是特務的她,沒來得及悲傷多久,就不得不回到單位繼續接受勞動。
等這場文化浩劫過後,她的生活才慢慢回到了正軌,但此時的她,已經60多歲了,人生已經過了大半。

1976年,她被調回北京,1977年,國務院批准成立,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研究生院。
她被調任為研究生院外語教研室負責人,帶領剛分配到研究生院的叁位,北京大學工農兵學員籌建外語教研室。
她沒有忘記丈夫的遺願——建設祖國。
她認為,祖國要想變得強大,當務之急是培養人才。
可是當時中國的英語教育拾分落後。
沒老師也沒教材,該怎麼辦呢?
於是她采取了叁種辦法找老師:
壹、挖牆腳’、請大學的教師兼職,請退休教師;贰、到中科院信訪辦公室看有無求職的人;叁、辦應用語言學研究生班,自己培養師資。
為了培養人才,她還不顧外界的異議,不顧自己再次被卷入風波的危險,找到很多被劃為“右派”的教授,並說服他們加入研究生院執教。
沒有教材,她就自己編寫,而且這些教材,至今仍在被沿用。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語言學系主任Russel Campbell,稱贊她為:“中國的應用語言學之母”。

她培養了新中國,最早的壹批碩士博士研究生。
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後,她和李政道壹起推動了,中美聯合培養物理研究生項目,幫助國內第壹批自費留學生走出國門。
當時中國還沒有托福、GRE考試,她就自己出題,由李政道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選錄學生。
只要是她簽了名的,她覺得可以的學生,美國的大學都會錄用。
李佩兩個字,在當時成為了,中國學子進入海外學府的壹張通行證。

她到了70多歲還在講台上,給博士生講幾個小時的課,竟然從來沒有坐著講過壹堂課,總是規規矩矩地站在講台上,因為她說:
為人師表。
她的壹個學生曾說:“壹生中遇到過很多好老師,但“我見過的最偉大的老師就是李先生”。
李先生傳授的不僅是知識,而且是“人學”,人格的完善。
如果壹個教育者只是傳授知識,那無非是“從小硬盤變成了大硬盤”。
她致力於中國的教育事業,為中國培養了無數的人才,是真正的桃李滿天下。
沒人數得清,中科院的老科學家,有多少不是她學生的。
1997年,又壹個沉重的打擊,向老人襲來。
她唯壹的女兒郭芹得癌症很快病逝。
當時她已年近80歲,白發人送黑發人,但卻沒人看到過這個老人流淚,只是知道她默默地收藏了,女兒小時候最喜歡玩的布娃娃。
壹周後,她就像平常壹樣拎著收錄機,去給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的博士生們,上英語課了,只是聲音沙啞……
她的老朋友、中國科學院大學的同事,顏基義用米蘭?昆德拉的名言形容她:“生活就是壹種永恒的沉重努力。”

中年喪父,晚年喪女,她這壹生遭受了太多的磨難。?
在她狹小的客廳裡,東西少得可憐。
灰色的布沙發腿都已經歪了。
錢學森、錢叁強、周培源、白春禮、朱清時、饒毅、施壹公……
他們都曾坐在這張舊沙發上,和她談笑風生。
她家就像是壹個博物館。

她身材瘦小纖細,無論她人生處在怎樣的境遇中,都仍保持著有尊嚴、體面的生活。
中國科大的壹位教授說:“我做了壹個統計,壹星期裡李佩教授,在課堂上沒有穿過同樣的衣服,她的服飾非常漂亮。
可以想像她年輕時是多麼美麗。”
年過百歲,她依然堅持梳洗打扮,臉上要抹粉底,要畫畫眉。
因為還是她要:為人師表,保持自身的體面,就是對學生們的尊重。

她還曾把60萬元捐給力學所,30萬捐給中國科學技術大學。
沒有任何的儀式,就像處理壹張電費單壹樣平常。
如此大面額的善款,老人卻說:“捐就是捐,要什麼儀式。”
她還捐過很多東西,小到從美國帶回的手搖計算機、家裡的書、音樂唱片,大到電風扇、冰箱,寫字台、她甚至把自己,用了壹輩子的英語教案都捐了。
汶川大地震,挽救昆曲,這樣的事情,她都會捐出大筆積蓄。
郭永懷104歲誕辰日那天,她竟將陪伴自己幾拾年的藏品,也捐給了力學所:郭永懷生前使用過的紀念印章、精美計算尺、浪琴懷表,1968年郭永懷犧牲時,中國民航北京管理局,用信封包裝的郭先生遺物:
——被火焰熏黑的眼鏡片和手表。
這是她所有的家當了,也都捐了。

幾拾年裡,無數協會,想讓她當會長,她都婉絕了。
以她的貢獻和身份本可以獲得更多榮譽,但她卻對此毫不在乎,她唯壹拿到手的,是壹個長壽老人的獎牌。

這位老人總是那麼地平靜淡然,她從不慌張,從來沒有不得體的時候。
有人說:“壹個人從戰火中走出來,經歷過無數次浩劫,走過大半個地球,中年喪夫,老年喪女,還有什麼,讓她‘不淡定’、‘不沉靜’?”
是啊,她這壹生見過多少風雨,和多少大人物打過交道。
人世間的是是非非、潮起潮落,於她而言,不過是小事罷了。
她沉靜篤定的面龐,每次都能讓激起的漣漪重歸平靜,仿佛時間從未在她的身上留下過傷痕。

2017年1月12日,1點26分56秒,李佩先生永遠的離我們而去了……

她是美麗的玫瑰,優雅、美麗,堅強、凌厲。
她曾是這個浮躁的時代,壹個讓人無比安心的靈魂。
文人風骨,鏗鏘熱血。
她的壹生,飽含著壹個世紀的跌宕起伏,是愛與智慧的傳奇!-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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