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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7-01-14 | 來源: 欒泠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1991年1月28日,鄧小平赴滬進行了多次視察,針對上述批評發表了壹系列談話。但隨之而來的是新壹輪批鄧潮流。88歲的鄧小平雖然來日無多,但他不能不迎戰,他又壹次秘密南巡。這次南巡是有風險的,鄧小平深知這壹點。本文作者楊繼繩,寫於鄧小平南巡20年之際,原載於《中國經營報》。

上世紀90年代的深圳
南巡背景:改革面臨挑戰
1989年北京政治風波以後,大批外國投資者離開了中國,1989年柒八月間,我與同事葉奇元到天津開發區采訪,若大的開發區賓館只有我們兩個人住,整個開發區沒有見到壹個外國人。在對外開放面臨困境的同時,批評改革的聲音也很強烈。
當時有的報刊批判改革的政策和方向:說改革的“市場取向”就是“資本主義取向”;說“市場化”是“資產階級自由化的主要內容”;說股份制是資本主義的企業組織形式;說“國家調控市場,市場引導企業”,違背了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原則。這這些批判文章還把這些年出現的壹些問題都歸結到改革頭上。在實際工作中,改革也出現了停頓和倒退。
面對改革形勢的逆轉,1991年1月28日,鄧小平乘專列抵達上海。他在上海進行了多次視察,針對上述批評發表了壹系列談話。他說:“有些同志總是把計劃經濟等同於社會主義,把市場經濟等同於資本主義,……計劃和市場只是資源配置的兩種手段和方式,而不是劃分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的標志。資本主義有計劃,社會主義有市場。”他說:“我們在開放問題上要有壹個新的思想解放,九拾年代上海開放要邁大步子,必須要有壹系列嶄新的思路,敢於冒點風險,做前人沒有做過的事,……例如開發浦東,設立保稅區,實行進入自由,免征出口稅等帶有自由港性質的特殊政策,對於這些造就‘社會主義香港’的嘗試,如果我們仍囿於‘姓資還是姓社’的詰難,那就只能坐失良機。”
3月2日、12日,4月12日,上海的《解放日報》在壹版頭條位置,以“皇甫平”的署名,連續發表了叁篇評論,轉述了鄧小平春節在上海談話的內容。北京的報紙應當知道“皇甫平”幾篇評論的思想來源,但不加理采。有的報刊還組織了批判。針對鄧小平談話中不要“囿於‘姓資還是姓社’的詰難”的說法,有人提出了“兩種改革觀”的問題,認為有“堅持社會主義方向的改革”,也有“自由化即資本主義化的改革”。號召人們要對後壹種改革作堅決斗爭。有壹篇題為《問壹問“姓資還是姓社”》的文章第壹段就說:“實行改革開放要不要問壹問‘姓資還是姓社’?這是壹個被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弄亂了的重要是非問題,至今仍有些論者把‘姓資還是姓社’的詰問指責為‘保守’、‘封閉’的觀點,主張予以拋棄。看來,‘姓資還是姓社’究竟該不該問,還是壹個值得討論的現實問題。”這篇文章的結尾直指鄧小平:“對於那種不許問姓資姓社的觀點,人們也不妨問壹問:它所代表的思想傾向,究竟是‘姓社還是姓資’?”
在高聲呼喚“姓資姓社”,在強調“兩種改革觀”的同時,防止和平演變壹度成為主流思想。有人認為應當將“反和平演變”提到和經濟建設同等重要的地位。這樣,拾壹屆叁中全會提出的“以經濟建為中心”應當變成兩個中心,“反和平演變”也應當成為壹個中心。中央黨校辦起了反和平演變學習班,學員是省委書記和中央部長。還准備在農村重新搞“社會主義教育”。反和平演變將要壓倒改革開放。“壹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基本路線面臨挑戰。
這些,實際是新壹輪批鄧潮流。面對這壹潮流,他最擔心的是改革開放事業夭折。
南國卷起“鄧旋風”
鄧小平不能不迎戰這壹潮流。他88歲了,來日無多。他要最後壹搏,決定又壹次南巡。
他這次南巡是有風險的。他沒有任何職務,只是壹個普通的中共黨員;他沒有同中央打招呼,是“秘密南巡”;他談話中有些內容的批評台上的人;他這次南巡主要是批“左”,也就是批評黨內的傳統力量。鄧小平知道風險。他對身邊的人說:“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我要冒壹冒險。不冒壹下,什麼事也別幹,什麼事也幹不成。”
1992年1月18日到2月21日,鄧小平帶著全家老小,視察了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沿途發表了很多針砭時弊、富有沖擊性的談話。
鄧小平在南巡講話中,首先針對想把“壹個中心”(經濟建設)變為“兩個中心”(經濟建設和反自由化)的那種思潮。他說:“要堅持黨的拾壹屆叁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關鍵是堅持‘壹個中心、兩個基本點’。基本路線要管壹百年,動搖不得。只有堅持這條路線,人民才會相信你、擁護你。誰要改變叁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老百姓不答應,誰就會被打倒。……說過去說過來就是壹句話,堅持這條路線方針政策不變。”
南巡時鄧小平對企圖否定叁中全會路線的人發出警告之後,批評了在改革開放中縮手縮腳的行為。他回擊了“兩種改革觀”的指摘,解除了長期禁錮人們思想的緊箍咒——姓“資”還是姓“社”。他說:“改革開放膽子要大壹些,敢於試驗,不能像小腳女人壹樣。看准了的,就大膽地試,大膽地闖。”“改革開放邁不開步子,不敢闖,說來說去就是怕資本主義的東西多了,走了資本主義道路。要害的是姓‘資’還是姓‘社’的問題。判斷的標准,應該主要看是否有利於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是否有利於增強社會主義國家的綜合國力,是否有利於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要敢闖,往哪裡闖?鄧小平點破了中國改革中最敏感的禁區--市場經濟。針對有的報刊還批判改革的“市場取向”,鄧小平再壹次強調壹年前在上海的話:“計劃經濟不等於社會主義,資本主義也有計劃;市場經濟不等於資本主義,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計劃和市場都是經濟手段。”
鄧小平批評了左派理論家,他說:“現在有右的東西影響我們,也有左的東西影響我們,但根深蒂固的還是左的東西。右可以葬送社會主義,‘左’也可以葬送社會主義。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左’。”
鄧小平南巡雖然有風險,但不是沒有底。他雖然沒有當軍委主席,但還有支持他的楊尚昆兄弟執掌軍隊。鄧小平南巡的時候,主持軍隊工作的楊尚昆緊隨鄧的身邊。鄧在深圳期間,多次和楊尚昆在媒體上同時亮相。2月1日,鄧小平到上海,楊尚昆也到了上海。除夕,鄧楊贰人“同上海黨政軍負責人和各界人士歡聚壹堂,共迎春節。”明眼人壹看便知,鄧、楊的這些舉動和媒體的著意宣傳,是顯示軍事力量為鄧的南巡“保駕護航”。
南方刮起了“鄧旋風”。香港報紙當作壹件大事作了充分報道。可內地報紙在很長壹段時間內沒有聲息。在北京,從南方傳來了大量的鄧小平南巡的小道消息。春節期間探親訪友,鄧小平南巡是主要話題。人們傳閱2月4日上海《解放日報》的壹篇評論:《拾壹屆叁中全會以來的路線要講壹百年--壬申元日感懷》。這篇評論透露了南巡講話的壹些精神。2月24日,《人民日報》發表了壹篇社論:《改革的膽子再大壹點》。這是中央報紙第壹次正式肯定了鄧小平南巡講話。
在1990年、1991年反和平演變中受到壓抑的改革派開始了全面反攻。北京的理論研討會又多了起來。堅持計劃經濟的人沉默了,“反和平演變”的風潮平息。改革派接贰連叁地“收復”了北京政治風波以後的“失地”,精神振奮。他們認為,這是繼拾壹屆叁中全會之後的第贰次思想解放。市場派的經濟學家們忙得不可開交,他們到處作報告,大量發表文章。思想界、文藝界、新聞界的名人們都站出來寫文章、作演講,對左派進行討伐。
鄧小平南巡的沖擊波改變了北京政治力量的對比。2月28日,中共中央整理了這個講話的要點,以中共中央1992年2號文件下發到縣團級黨委,要求傳達到全體黨員。中共中央認為,這個講話,不僅對當前的改革建設,對開好黨的拾肆大,具有拾分重要的指導作用,而且對整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實際上,這壹年10月召開的中共拾肆大,就是以鄧小平的南巡講話為指導思想。
鄧小平南巡的兩面影響
鄧小平南巡阻止了經濟改革的逆轉,加快了向市場化推進的速度。另壹方面,鄧小平南巡在政治上完全放棄了他在1980年和1986年關於政治改革的承諾。放棄了他在1980年的“從制度上保證黨和國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的提法。他在南巡講話中強調:“在整個改革開放過程中,必須始終注意堅持肆項基本原則。拾贰屆六中全會我提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還要搞贰拾年,現在看起來,還不只贰拾年。”針對有人對“六肆”事件的批評,他說:“依靠無產階級專政保衛社會主義制度,這是馬克思主義的壹個基本觀點。運用人民民主專政的力量,鞏固人民的政權,是正義的事,沒有什麼輸理的地方。”黨內傳統力量借鄧小平這些談話,使改革倒退:“政治改革”成了敏感的詞語;差額選舉變成了等額選舉;各省人大主任由省委書記兼任,人民代表大會的監督職能實際被取消;經濟工作中行政幹預進壹步加強,市場化程度削弱。
鄧小平南巡講話有兩個相互矛盾的結果,壹方面使經濟體制向市場化大步推進,經濟高速發展,社會財富越來越多;另壹方面,原有的權力結構不斷強化,群眾參與政治的機會減少,對公共權力的制衡的力量越來越弱。這兩方面造成的結局是:“不完善的市場經濟加上缺乏制衡的政治權力”,也可以稱為“權力市場經濟”。權力操縱、控制市場運行,權力進入市場交易。權力市場經濟最大的問題是社會不公正,社會分裂為強勢群體和弱勢群體。強勢群體是權力和資本結盟的群體。少數權勢家庭占有社會財富相當大的部分。弱勢群體受到盤剝。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社會矛盾日益尖銳,至今成為困擾中國的難題。-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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