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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7-03-16 | 來源: 老高博客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文革 | 字體: 小 中 大
在第贰天召開的有數百人出席的會議上,錢學森恢復了平靜,他在發言中贊揚了葉正光和造反派,而且說,這是他第壹次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事後看來,這次“九壹六奪權事件”對錢學森只是虛驚壹場,他除了從此要到普通職工食堂排隊打飯以外,仍然是柒機部的主要領導。而且,周恩來在幾個月後宣布奪權無效,權力和印章又回到了王秉璋的手裡。
◇死訊
真正讓錢學森感到震驚的是1968年以後接連不斷的死訊,其中最主要的是姚桐斌和趙九章的死。
1968年6月8日,柒機部兩派發生大規模武斗,703所所長、冶金和航空材料專家姚桐斌被“九壹伍”組織的人在“打死你這個反動權威”的罵聲中用鋼管打死。
趙九章是氣象學和空間物理學家,科學院地球物理所的所長。他於1968年10月份在中關村的家中服安眠藥自殺。
他們的死,不僅讓錢學森失去了在導彈和衛星計劃方面的兩位得力的同事和友人,更給他傳遞了壹個令他不寒而栗的信號:他們兩人有著同錢學森類似的背景——都屬於今天被人們稱為“海歸”的壹類人:姚桐斌留學英國,1957年歸國,在國外工作期間已經參加了中國共產黨;趙九章留學德國,肆拾年代就回國了。論起愛國情懷和政治覺悟來,他們都不比錢學森低,然而在文革中卻難逃厄運。尤其是趙九章,是科學院的代號為“651”的衛星設計院院長,中國人造衛星事業最早的倡導人之壹。他資歷和地位都和錢學森差不多,他領導的機構屬科學院,不屬於軍隊系列,少了壹層保護。而且他還有壹個要命的社會關系——他的姨夫是國民政府時期的考試院長戴季陶。戴的名言“舉起你的左手打倒帝國主義,舉起你的右手打倒共產黨”,被毛澤東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所引用,從而使得戴季陶成為中國大陸人人皆知的“國民黨右派”。這使得趙九章早在文革初期就靠邊站了。在忍受了掛牌、游街、批斗和體罰等種種侮辱之後,終於選擇了自殺。錢學森明白,自己也同趙九章和科學院的許多高級科學家壹樣,有著復雜的“社會關系”。拿他的岳父蔣百裡來說,是國民黨“反動軍隊”的壹級上將,幸虧他已經去世多年,而且毛選裡也沒有他的名字。不過那時紅衛兵有本事到舊時代的報刊中去挖掘出共產黨高級幹部當年自首出獄的“悔過書”,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去挖掘出點他岳父“擔任反動軍閥和蔣介石的黑高參”這樣壹類的罪證來?何況,他妻子蔣英的工作單位是中央音樂學院,那裡的紅衛兵和學生造反派隊伍是很有戰斗力的,有著把校長馬思聰逼得逃亡海外的業績。幸運的是,姚桐斌和趙九章的死,使得周恩來感到保護科學家的緊迫性,他開列了壹份《重要科學家保護名單》,要求保證名單上的每個人的生命安全。
不過,“周恩來名單”或許能夠保住錢學森本人的平安,卻不能保護他熟悉的同事和朋友——如果他們不是從事國防科研的骨幹的話。錢學森最親密的戰友郭永懷,在1968年12月因公殉職,被授予烈士稱號。但是郭永懷的夫人李佩在中國科技大學教英語,1970年隨科大遷到安徽,“清理階級隊伍”的時候,因為留美的經歷,照樣被工宣隊和軍宣隊列為“美國特務嫌疑”受到隔離審查,致使她在絕望中服安眠藥自殺,經搶救才活了下來。錢學森在美國時的學生羅時均先於錢學森歸國,在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教書,他和妻子在文革中被說成是美國間諜,妻子在她的單位裡被逼自殺,他自己也被隔離審查將近壹年,審查期間受到日夜連續審訊,他壹睡覺就被審查人員打醒,致使他壹度產生幻覺。他們的孩子也長期無人照顧。
“海歸”人員被打成“間諜”或“特務”,是1968年開始的“清理階級隊伍”中的普遍現象。當時的形勢可以用這樣壹幅對聯來概括:“留學歸國是特務,被捕出獄皆叛徒——基本如此”。絕大多數的留過學的高級科研人員都有壹番不堪回首的遭遇。錢學森在聽到趙九章的噩耗時壹定也聽到了:近代中國物理學的奠基人之壹、北大物理系的饒毓泰教授就在同壹個月裡在家中自縊身亡。也是在這個月裡,也是從美國歸來的力學家、北大數學力學系教授董鐵寶,在學校附近的樹上上吊自殺。12月,火箭燃料的研究基地大連化學物理所的化學家蕭光琰不堪刑訊逼供,服用過量安眠藥自殺,叁天後,他的妻子和女兒也用同樣的方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錢學森有壹個朋友羅沛霖,他們的友誼從交通大學讀書的年代就開始。錢學森在加州理工學院任教的時候,羅沛霖又在那裡當研究生,他幾乎每個周末都是在錢家度過的。錢學森回國以後住在中關村的日子,羅沛霖又成了他們家的常客。可是1968年中,他也受到了隔離審查,原因是他的妻子楊敏如是翻譯家楊憲益的妹妹,楊憲益和他的英國妻子戴乃迭在1968年4月27日同時因“英國間諜”案被捕入獄。楊敏如1994年對《楊憲益傳》作者雷音回憶說:“他們壹被捕,我們兩人立刻就都是‘特嫌’了。他(羅沛霖)就回不來了。我很快地也隔離了。家都完了。我母親立刻就掃街了。作為特嫌寫交代。你知道我多難寫嗎?就是他們進監獄以前的拾天,每天有什麼來往都得寫。壹段壹段地寫。今天什麼時候見到乃迭的?你們都說了什麼話?你為什麼送她壹個被子?他們難道沒有棉被嗎?你送的棉被裡有什麼東西?把棉被都撕了,查裡頭有什麼東西。那簡直就像特務來了壹樣!”
羅沛霖只是因為妻子的嫂子是英國人,就全家“被特嫌”了,錢學森妻子的母親是日本人,兩人的親屬中有許多生活在海外,包括蔣英的姐妹和他自己的堂兄弟。他能不受追究和牽連,完全是由於“中央很保護他”。他心裡當然明白,中央哪天不保護他了,或者壹時顧不過來,忘了保護他了——當時周恩來忙於應付全國各地的武斗和混亂,被中央文革和它的追隨者弄得焦頭爛額,完全有可能顧不上他——他就會落到他認識的那些“海歸”們壹樣的命運。而如果真的落到那樣的地步,死神也就離他不遠了。錢學森後來說:“文革中,如果沒有周總理保護,恐怕我這個人早就不在人世了。”這話不單是反映了錢學森對周恩來的感激之情,在筆者看來,也反映了他對於中國政治現狀的悲哀:壹個對國家有重大貢獻的科學家,他的生命安全不是由國家的法制來保護,卻需要某個領導人來保護,普通中國人的安全就更不用說了。筆者還認為,這話也反映了年近60歲的錢學森的自知之明,他對於自己在逆境中的承受能力有清醒認識——假如讓他自己處在趙九章、董鐵寶和蕭光琰這?-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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