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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8-03-20 | 來源: 中國青年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她和愛人這拾幾年經營成功,在上海、浙江烏鎮和老家縣城都有房產,幾乎是油簍村致富之路上的巔峰。可她依舊覺得無奈。她和愛人沒戶口,積分不夠,孩子快上高中,必須和父母分開,回老家念書。
孩子離開時,眼淚汪汪地問,自己在上海的朋友怎麼辦?她壹句話都答不上。剛分開的第壹個月,她連電話都不敢打,生怕接起來落淚。
她和愛人也考慮過讓孩子在上海讀中專。可孩子在上海能考班裡前拾,拾幾歲的孩子咬著牙說,寧可回家吃苦,也不放過讀大學的機會。為了湊夠積分,黃友娥甚至去報了計算機系的成人高考,雖然老師講的壹句都聽不懂,可這屬於“高端稀缺行業”,混出學歷就能加分。
直到後來,才有人告訴她,加分必須是全日制學歷,半工半讀的不行。
更令她揪心的是,油簍村很多返鄉的孩子,因為父母不在身邊,高中就輟學,然後早戀、結婚,外出打工。還有個沒成年的孩子,回家壹個月就逃學,自己坐上火車,回上海找父母了。
留在上海倒也不壹定是好選擇。黃衛東家9歲的小女孩,3月4日那天,坐在小店的牆角,看著手機裡的動畫哈哈大笑。父母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管她。她的晚飯是辣條、肉丸、飲料和叁根冰棒。
黃衛東家也壹度把年幼的女孩留在老家,交給村裡的老人看管。直到回鄉,發現孩子“像乞丐壹樣”,滿臉黑灰,衣服都爛了。
黃友良覺得,“出來做煎餅,確實顧不得孩子”。山東的教育似乎更適應他的家庭,可他不敢把孩子送回去。
在上海,學校下午早早放學,其他家庭的孩子要不由家長接回去輔導,要不送去輔導班。他和愛人每晚11點收攤,只能讓孩子自己步行回家,等他們回去時,孩子已入睡。他的收入不足以讓孩子在上海參加輔導,自己的文化水平也只有小學,結果上初中的女兒沉溺手機,成績在班裡倒數。
今年32歲的黃凱是黃友良的侄子,也是油簍村走出的大學生。他的父母在他初壹時就來了上海,整個中學階段,他都獨自在老家的學校寄宿。這個如今已在上海定居、年薪逾30萬元的年輕人回憶,初中時,學校周末安排回家,周叁則有父母探望。每當同學沖向大門,奔向父母懷抱時,他就壹個人躲在餐廳吃飯,眼裡憋著淚,心裡想著母親臨走時和他說的話,“出去賺錢就是為了供你讀書,考上大學,日子就變了。”
等到他大學畢業選擇工作時,全家意見出奇壹致——壹定要來上海。家人終於實現了團聚。
如今的黃凱身為城市規劃設計師,經常參與舊城改造,把老路擴寬,增加綠地面積,為原本破舊的老城設置公共空間。他時不時在工作時回憶起兒時假期來上海,住的也是破破爛爛的屋子。可也正是那時,他第壹次見識了大城市,第壹次嘗到巧克力和可樂。這又讓他在老家的學校成為被羨慕的對象,給了他學習的動力。
“如果父輩沒來上海,那我們的眼界可能永遠局限在村裡。”黃凱說。
他擔心的是,自己讀書時,很多同學選擇考學。可最近幾年,村裡九成的“90後”在外打工。他偶爾回村,聽到人們說:“讀書有什麼好?出來後也比攤煎餅多不了幾塊錢。”
村裡也試圖改變這些狀況。近兩年,油簍村建起了嶄新的鋪著綠色塑膠的幼兒園。村支書還說,要為油簍的孩子申請建壹所小學,讓村民對教育更加上心。
在他的規劃裡,攤煎餅的生意給壹代人帶來了希望,可下壹代不能照搬。他想著在油簍建煎餅文化館和體驗店,為旅游產業錦上添花。
每張煎餅背後,都有油簍村民對好日子的期待。黃友娥夫婦盼望的,是孩子能考回上海,找到工作。如果孩子真的去了其他城市,兩口子就打算把上海的房子賣掉,跟著孩子遷徙。在他們心中,上海不能代表家,孩子才能。
黃友良也期盼著女兒能考上上海本地的中專,不用父女分離。他的夢想是把煎餅在上海做成知名品牌,然後回到油簍,大規模種植有機蔬菜,再借著煎餅品牌的知名度返銷回上海。
但眼下,他能做的就是死死守住菜市場旁那個夾縫裡的煎餅店,和女兒壹起奮力抓住這個城市留給他們的慷慨的機會。-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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