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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8-07-29 | 来源: 三联生活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职场故事 | 字体: 小 中 大
白大褂后的生活
走出烧烤店,换上白大褂后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程丝是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医生。2009年高考后,这个专业在她们省只招了三个人,程丝是幸运儿之一,顺利进入北大医学部开始了漫长的学习生涯,也开始了对那身白大褂的美好想象。不过环顾四周发现,身边有的同学已经走上了其他的轨道,转行的转行,出国的出国,当年大热的医学专业现如今报考的人越来越少。一年之前,程丝自己也放弃过。
规培期间的新医生工作强度大,早上7点多到医院,晚上八九点才能下班,还要经常轮岗去急诊,白班夜班来回倒。有段时间,程丝内分泌失调,满脸长痘。她只能安慰自己,三年又三年,新人熬成老人总有出头之日。从学校宿舍搬出后,一个月几千块的规培费交完房租就所剩无几,还得继续啃老。
图片来源:摄图网
不过,更大的压力来自精神层面。有天在急诊科值班,一位老年患者被送过来时已经快不行了,程丝和心内科的医生正在抢救,患者的儿子竟然指着他们说,你们几个的名字我都记下了,要是救不过来你们也别想活了。至今想起,程丝还是很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在那种场合说出那样的话。“我值了一整天夜班,滴水未进,忙得连饭都没吃,我们谁不想让患者活过来。”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学医多年在内心建立起的秩序正逐渐瓦解,不想谈论关于医生的任何话题,只想尽快逃离。
程丝去了美国一家健康相关公司,干了一份相比规培医生而言“钱多活少”的工作。不过心里却空了一块,没多久还是回来了,她说自己舍不得做医生的那点职业荣誉感。她坐下来回想,全是当医生的好:在高铁上救治患病乘客后众人回以的掌声,晚上加班查房时小患者送她的酸奶,还有出院的患者送来的一封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
大环境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改弦易辙而有所变化,程丝要学着去适应。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在她们的年级群内,从全国最好的医学院里毕业的同学们如何讨论哪个牌子的防刺衣比较好,分享自己常用的防身小工具,辣椒水、防狼喷雾、小型电棍……甚至有人推荐公安用品展销会的信息。就像讨论衣服和鞋子一样,大家的口吻虽稀松平常,却透着一股心酸。令程丝有些意外的是,甚至有些教授在朋友圈转发了《中国医生逃生指南》,还与一个在B超室工作的朋友也出来咨询,在她印象中,那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边想着治病救人,一边要想着别人可能从背后刺你一刀。”程丝觉得有些悲哀,“很多新闻里面,杀医生只是为了泄愤,医疗纠纷都算不上,凶手可能跟医生没有任何关系,谁碰见算谁倒霉。”但事实是,这种不安全感已在医生群体中蔓延,像一种传染病。
程丝自觉在医院工作尽心尽力,也受到了很多患者的认可,但出诊、查房时还是会经常换上跑鞋。以前也有一种撕裂感,但她现在已经习惯。“毕竟长这么大也不容易,还有父母,一旦遇上医闹,至少可以跑得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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