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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8-11-09 | 來源: 張佳瑋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當我提醒她“可能人家就是客氣客氣呢?”長輩就懶得跟我辯論了,“反正北方人到我們這裡,就是來掙我們錢的!”
這裡還涉及腔調問題。許多南方人到了異鄉,相對容易彼此扎堆:因為方言不大同,所以顯得內向,更傾向內部交流。現在海外的華人就多如此。東北人,從說話方式到做派,都相對外向。好處是容易跟人交流,不那麼好的地方是,如上所述:很容易被當地人覺得太有侵略性。
我壹開始與東北人交往時,也不太習慣他們的聲口。但久而久之,自然明白。東北人,無論在上海,在重慶,在北京,在巴黎,在巴塞羅那,多半都是如此:自來熟,會來事,外向,肯交際,那是他們的生存方式與生活方式。
但對壹個字壹個坑的、務實的南方居民而言,東北人就顯得太會來事,會讓人覺得“不踏實”。未必是不好,但對本地人而言,外地人只要不同於本地習慣,就是不好了。
這就是所謂異鄉人困境。
拾幾年前,我去旅順玩,壹個賣西瓜的東北小伙子聲音豁亮:“啊瞧壹瞧看壹看,雞西的鶴崗的佳木斯的,誰都沒見過這麼好的大西瓜!”我過去蹲下挑揀,略談片言,那小伙子便問:
“哥們你齊齊哈爾的吧?”
我壹愣,說不啊,我無錫人。
“無錫在哪兒?”
“噢,靠上海近。”
“啪!”對面使手朝大腿上壹拍。“哥們你蒙我吧。就(讀奏)你這普通話,最南,你也得是河北的!”
我後來問他,壹個人在這兒豁啦啦地念這些詞,也沒必要啊——那附近挺空曠。他說:“賣西瓜多沒勁兒啊,可不得有點兒動靜,給自己找樂嗎!”
在巴黎拾叁區,我認識許多位東北人:理發的、酒店跑堂的、按摩的。
跑堂的是梁子。:壹個會調奶茶會調酒,來巴黎拾伍年改不了東北口的吉他少年,沒事跟我比劃:
“媽呀那羊肉湯吃得我,嘩嘩流鼻血!”
他跑堂,還研究雞尾酒,跟我念叨:
“我研究出這酒叫睡美人!”
“你這個酒名是動詞吧?”我問。
“可別說了!要讓我女朋友聽見,揍我!”
按摩的那位,我以前寫到過:我去找人按壹下頸椎,當家的大姐坐在裡面玩手機。
我進去了,她看看我,先用法語問:“你是中國人嗎?”
“是。”
“哎呀好啊,”她用東北口說,“那就可以敞開說了。我跟法國佬,就要說這是中國氣功按摩;咱們自己人,都懂。你是要拿肩還是怎麼地?”
“頸椎有些不舒服。”
“好坐下,我給看看。”
大姐很愛聊,按摩時問我介不介意聽點什麼,我請她隨意,於是她播開了壹個視頻——1990年代的央視春晚小品集。她聽黃曉娟和趙本山,聽得津津有味。“聽這個沒事吧?”她問。
“挺好的,”我說,“聽著挺喜慶,跟在國內過年時似的。”
“可不是。”她很高興,“我就愛聽這個,覺得跟回了老家似的。可有很多中國人就不愛聽,真是忘了本。”
我後來每次去,都看見大姐敞著門坐著,時候長了,她也樂意聊幾句。說,老家是遼寧盤錦,後來去南方嫁了人,跟著老公過來法國,但老公哎壹言難盡,於是就自力更生,先是去中餐館當過廚子,後來因為有點手藝,開了這個按摩店,幫人正骨拿肩做做按摩,有時也幫壹個福建鄰居:背著器械,去修水管。
“還習慣法國啊?”我說。
“也沒啥習慣不習慣的,過得挺好!”她說,“我就只會幾句法語,續居留啊,跟房東打電話的時候用用。”-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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