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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8-11-17 | 來源: 都市快報 | 有2人參與評論 | 專欄: 肯德基 | 字體: 小 中 大
“我是千島湖的,我們這裡也有壹個女的,樣子標致、著裝洋氣,幹幹淨淨的,也長期在肯德基過夜,這張桌子上半個雞腿、那張桌子上半杯飲料,她都拿來吃。最近我看她大著肚子,我買了點東西給她吃,她笑起來。我說你懷孕了在肯德基不行的,她說她家開酒店,我判斷不出來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就算有問題也不能懷著孩子在外面過夜啊!希望能通過你們的力量聯系上她的家人。”

諸大姐說自己53歲,已經退休,前年去年都在千島湖鎮中心幫朋友打理夜宵生意,攤位就在肯德基對面。肯德基24小時不打烊,上半夜人多,下半夜冷清。賣夜宵也差不多,後半夜人少,有人路過她也會吆喝生意。
“進出肯德基的人,我肯定看得清楚。”諸大姐說,起初並沒注意到她,她樣子標致,打扮時尚,有幾次快天亮的時候,看著她提著包從肯德基出來,“我還以為她工作辛苦,通宵加班。壹天、兩天……幾乎天天這樣,我感覺情況不對了。”
諸大姐獨身壹人,平時不做飯,晚飯也常去肯德基吃快餐。“她今天穿連衣裙,明天穿T恤,隨手總不離兩個包。有時她坐中央吧台,有時坐靠牆角的桌子。桌上也都有吃的。奇怪的是,從沒見她點過單,都是這桌半個雞腿、那桌半杯飲料,撿別人剩下的吃。”
“我忍不住和她搭話,心情好的時候她會和你笑,說上兩句,多數時候瞧也不瞧你。有壹次問她家在哪裡,她不耐煩地說‘你問這幹嗎呀?’我又問她是不是外地人,沒想她生氣地回懟壹句‘外地人怎麼啦?’
“你說她靈清吧,有時候說胡話;你說她不靈清吧,她警惕著呢。”諸大姐說,“她壹個人經常在肯德基過夜,我擔心她會被欺負……”
前段時間,諸大姐家裡有事,夜宵生意不做了,也有2個多月沒去肯德基。但那個女子她壹直記掛著。前天下午,諸大姐又去了肯德基,“唉!沒想到……她肚子大起來了。”
前天下午5點多,我查到這家肯德基店的電話,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汪經理,他說確實有這麼壹個女子在店裡長期逗留,現在就在的。
我加了汪經理微信,他很快拍了張照片發給我:壹個挽著發髻、穿壹身紅色棉衣的女子,蹺著贰郎腿坐在臨窗的桌旁。汪經理說,她幹幹淨淨的,完全不像無家可歸的樣子,也從不幹擾其他人就餐,所以也不好去說她,更不能趕她走。
穿紅衣女子是誰?家在哪裡?為什麼懷孕了,還長期留宿在肯德基店?
前天晚上6:35,我坐單位的車從杭州出發,駛向千島湖。全程163公裡,8:33,我趕到淳安縣千島湖鎮新安大街78號——鎮上惟壹壹家肯德基店。
往西30米是千島湖魚味館,南邊隔馬路就是千島湖大廈,街市燈火通明,人來車往,這裡正是千島湖鎮最中心的位置。
走進店裡,人還蠻多,生意正好,聲音嘈雜。我拿出手機,尋找照片上的紅衣女子。
我正東張西望,旁邊壹個大姐拉了下我,“你是小劉吧?”
正是諸大姐。“聽說你要過來,我就過來這邊等了。”諸大姐拉我到壹旁,指著中間壹個穿紅衣的女子,“喏,就是她了,下午早早就來了,這邊坐坐,那邊坐坐,撿點吃的。剛剛我看她撿了壹個客人的飲料在喝……”
聽諸大姐說,女子對別人問她底細比較警覺,我決定先不暴露記者身份,試著接近和她聊聊。
我在前台點了吃的,看女子對面兩人離開,我過去坐在她斜對面,放下背包,裝著漫不經心,玩手機等餐。
她的桌上有兩個包,壹個黑色皮包、壹個手拎袋子,正是諸大姐說的她常不離手的兩個包。桌上還有壹把雨傘,壹雙黑皮手套,壹個化妝小圓鏡。
她穿壹身紅色外套,系卡其色毛圍巾,眼袋有點大,黑眼圈明顯。左右手各戴壹個金黃色戒指,紅指甲油有些剝落。
她壹會兒趴在桌上,壹會兒出神地盯著兩只戒指,把玩。

女子趴在桌上盯著自己的戒指,這兩個包常年帶在身邊。
“哎呀,這都半天了,也沒聽見叫號取單?”我朝著她的方向,稍微提高分貝說道。
她看到我,笑了,“很快的呀,櫃台付完錢就可以取餐了。”
“這樣子啊,沒來過,我還不知道哎。”
我取了餐,又回到座位上,遞給她壹杯奶茶,“姐,請你喝杯奶茶,壹塊兒吃吧。”
“我吃過了,”她先是擺擺手,示意不要,又笑了笑,“你剛來這邊呀?看你就拾八九歲吧。”
我說:“哈,不好意思,還不知你多大呢,就喊姐了,該打。”
她笑得更歡了,“我今年27,我孩子都大了。”
她小腹隆起,孕態明顯。
“那你這是贰孩了嗎?”
她笑說是的。
我說是來旅游的,問她周邊有什麼好玩好吃的。
“晚上沒什麼玩的,對面有KTV,前邊廣場上熱鬧壹點。吃嘛,吃魚頭呀。也不貴,兩叁百塊。”
她邏輯清晰,對答如流。
我說,兩叁百塊貴了。
她說這有什麼,好多人吃飯壹桌都是好幾千的。
我接著問她消費怎麼樣,她說她家開酒店的,吃穿都不愁。身上的衣服都是好幾萬……
她開始說自己老家北京,後來又解釋老家在寧夏。父母都還健在,有兩個哥哥。老公是個富贰代,壹年賺100多萬,鎮上的×××酒店就是她家開的……
問她怎麼會來肯德基。“我經常來的呀,店是我親叔叔開的……”(後來我向店長求證,店長壹口否認。)
“那我怎麼稱呼你呀?”我問。
“我叫朱×鳳。”她壹邊說,壹邊用手在桌子上比劃寫著。她說酒店是公公在打理,她先前在杭州做銷售,這兩年沒上班。公公見到她就罵“不上班不賺錢”,天上會掉餡餅的啊……
晚上10點多。
“你吃完了怎麼還不回去呀?你媽媽會擔心的。”她問我。
我反問她怎麼也不回家,要不要帶孩子。“我待會回去,兒子以前我婆婆帶,現在是公公帶。”
我出門打電話,她以為我要走,“這些你都沒吃完呢,打包帶走啊。”
我說吃不下了,不打包了。我背上背包,拾來分鍾過後又進去,發現她把桌上的雞塊什麼的都打包起來了。
我繞到櫃台,詢問店員關於她的事。幾個店員都說,知道她,很長時間了,夏天的時候經常在這過夜,趴在桌上睡覺,天亮了就走。
“不過最近這壹個多月沒在店裡過夜了……”店員小姚說,“她每天都來,中午晚上飯點前後,晚上直接坐到11點多。”小姚指著門口,“看,她走了。”
我背上包跟了出去,和她保持50米左右距離。
她沿著新安大街向北走去。壹路走走停停,偶爾回頭看看,我以為她發現我了,就讓她走遠壹點再跟上去。始終在視野范圍內。
到了轉角處,我就又快步跟上去。
她走到壹家酒店門口,停了兩分鍾,又走到壹排垃圾桶旁,壹只手翻揀,挑出兩件衣服,走的時候又壹件都沒拿。

女子在垃圾桶裡翻揀
夜裡11點,她走進壹家單位,我跟上去,看到牌子上寫著“江濱社區居家養老照料中心”。玻璃大門沒上鎖。4層高壹棟樓,只有1樓壹間“盲人推拿”亮著燈。

女子走進了壹家單位大門
她進去伍六分鍾,沒見出來。是不是住在這裡?我壹邊猜想,壹邊走進去。
從大廳到盡頭的轉廊處,壹片漆黑,有壹間像門衛的房間,借著手機的光亮仔細看,原來是壹間藥店。亮燈那間“盲人按摩”,敲了敲,沒人應。
後面還有壹棟樓,黑乎乎的,樓梯間亮著微弱的燈光。我扶著牆慢慢走過去,前面又有燈光,走近壹看,是衛生間。門口洗手台上,我看到兩個熟悉的包——正是她的那兩個包。

女子的兩個包在衛生間洗手台上
過了拾分鍾,沒人出來。我又摸了進去。在壹樓廊道就聽到流水聲,上到贰樓,廁所燈滅了。黑暗處,有個人壹直在那兒洗漱,我清楚那就是她,但還是背後生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腳步聲被她發現,壹個影子回頭看了看,我又退回到大門口。
又過了拾來分鍾,沒見她出來。
半夜11點半的大街上,夜風涼涼,樹影搖動,肆下無人,偶爾壹輛車快速駛過。
說實話,我心裡比較慌,猶豫半天要不要再進去。
壹個小伙子路過,我上去攔住,說明情況,問他能不能陪我壹起進去。
小伙子看著我,猶疑半天,“要不我們再找壹個人壹起進去吧?”
“裡面很安全,沒什麼好怕的。”我告訴他我進去好幾次了。他看了照片,確定安全後跟我走了進去。
上到贰樓,水聲停了,兩個包也不在了。樓上壹片漆黑,房間牌號上都是指揮室、副指揮室、資料處什麼的,壹戶人家也沒有。

樓道空無壹人,幾乎漆黑壹片。(手機開閃光燈拍攝)
“朱×鳳在不在?”“有沒有人?”……
從贰樓爬到肆樓,前後兩棟樓我都喚過了,沒人應。我仔細朝後邊瞧了瞧,沒發現別的出口。雖然跟丟了,但我確定她應該還在裡面。
晚上我住在了肯德基附近壹家快捷酒店。夜裡12點多還去店裡看了壹下,她沒在。
昨天上午9點,我再次到江濱社區居家養老照料中心。
裡面有讀書室、有食堂,很多老人進進出出,藥店有兩個醫生坐診。壹提朱×鳳,鄭醫生、門衛宋大伯、食堂張大姐,都笑了。
鄭醫生說:“前段時間她經常來的,經常睡在按摩室,後來門鎖起來,她又睡到大廳沙發上了。問她什麼也不理人,披著衣服就跑了。”
宋大爺接話說,“送到這裡的快遞經常丟,有人懷疑是她拿走了。這棟樓好幾家單位進出,大門沒鎖的,監控也沒有。”
張大姐笑了,“我們這邊食堂給老人提供免費伙食的,她也常來蹭飯。我說你這麼年輕不好來這吃飯的,她說她先吃著,回頭從老公那裡拿錢來付。”
大家都說,她也不是長期住在這裡,人幹幹淨淨,經常換衣服。她到底是誰,家在哪兒?整棟樓的人都很好奇,知道她最近懷孕,又都擔心她會不會把孩子生在這裡。
“也不知道她正常還是不正常,蠻可憐的壹個人。也不好趕她,她來這邊就由她住著吧。”
說起在肯德基留宿,鄭醫生說自己帶孩子去肯德基,見到過她,兩個月前還給她拍了張照片。照片裡她穿壹身黑色皮衣,頭戴壹頂卡其色圓帽,拾分洋氣。
鄭醫生在肯德基店拍到的照片
壹年多了,新安大街除了肯德基店,壹些麻辣燙、燒烤店她也都光顧過。
開麻辣燙的林大姐說,壹開始她吃飯還付錢的,後來沒錢了,吃完也不給。有壹次吃了60多塊錢麻辣燙,好像餓得厲害。吃完身上沒錢,又沒手機,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肯德基店汪經理說,她人規規矩矩,沒傷害到別人,加上我們店面不打烊,冬暖夏涼,多她壹個人也不占很多地方,給她壹杯熱水,這是我們可以為她做的。
“可眼下她懷孕了,還是希望你們媒體幫她找到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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