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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05-02 | 來源: 炎黃春秋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毛澤東 | 字體: 小 中 大
笑蜀:你的整個學生時代受的都是左翼影響。
李銳:都是左翼影響,尤其是魯迅的影響。魯迅的書看了很多,書店都能買到。
還有壹個家鄉關系。我的老家是湖南平江。平江很早就有共產黨組織,有大革命留下的基礎,有彭德懷“起義”,紅白斗爭非常激烈。我家跟共產黨的淵源也很深。我父親的兩個同鄉知交都是黨早期的關鍵人物,方維夏是毛澤東第壹師范時的老師,另壹個叫李六如。他們兩個在北伐時,都是譚延闿第贰軍的師黨代表。李六如寫過小說體自傳《六拾年的變遷》,內中提到我母親--“李家媳婦”的。
方維夏也是日本留學的,回來是湖南省議會的議員,跟我父親年齡差不多(我父親是1882年生的)。李六如比我父親小六、柒歲,參加了辛亥革命,1913年才去日本留學,受河上肇的影響,在長沙辦學校,在家鄉辦工會、農會,結識了毛澤東。1922年經毛介紹入黨,抗戰時期做過毛澤東辦公室秘書長。他的原配夫人跟我母親是同班同學。當年毛澤東經常去李六如家裡。李六如夫人告訴我母親:毛的長褂子,我不知道幫他洗過多少次,毛不講衛生。我父親去世後,靈柩從水路運回平江時,方維夏曾撫棺痛哭。1934年,方在湘贛邊區被國民黨殺害。
壹個是社會影響,壹個是家庭影響,我母親就跟我講過,父親認為,將來天下是共產黨的。所以我從小就左傾。主要對蔣介石不滿,日本侵略蔣介石不抵抗,而且搞獨裁,壹個黨、壹個主義、壹個領袖。我就認為中國要民主,要強盛,希望就在共產黨。
“壹贰九”運動時,我是武漢大學鬧事的頭頭,隨後是武漢秘密學聯的負責人。在學校有公開的學生救國會,我們肆拾多個進步同學,還成立了秘密的“武大青年救國團”。因為有助教參加,不完全是學生。
當年武漢找不到黨的組織,我們八、九個最信得過的秘密學聯中的人,於1936年下半年,自發成立了共產黨組織:“中國共產黨武漢臨時支部”,並在1937年2月,在謝文耀家中舉行了壹個很莊重的入黨宣誓儀式。謝文耀是解放戰爭時在河南犧牲的,時任中原《柒柒報》副社長。
笑蜀:你們當時不知道當共產黨危險嗎?
李銳:知道危險。大革命失敗後,共產黨被蔣介石追殺。長沙“馬日事變”時,我在街上看見過被殺害的屍首。每殺共產黨人,背上插著木標,由軍隊帶領從街上擁過,還吹沖鋒軍號,有的頭顱還懸掛在鬧市。魯迅在《鏟共大觀》中寫的“革命被掛頭掛退的事是很少有的”。就是講這種事。他寫了很多關於政治犯的文章。他的很多青年朋友被蔣介石殺掉了。
當時對蔣介石是恨透了。東北丟了,冀東自治,蔣介石不抵抗。所以那時候顧不得危險,在武漢大學鬧的厲害,上街游行我是頭頭。
1937年5月,為了接上黨的組織關系,我就離開學校到了北平,先後同去的有謝文耀和楊純(楊已去世,離休時任衛生部副部長)。從此,我就完全變成了職業革命家,我們那壹代進步青年多是這樣。
笑蜀:當時除了讀魯迅的書,你還讀過哪些進步書籍尤其是馬克思的書?
李銳:那個時候讀的進步書籍影響最大的就是《西行漫記》。完全是從救亡思想出發,要亡國了,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那時其實沒有多少馬克思的書可讀,主要讀左翼的書。馬克思的書武大圖書館有,但那是英文版的。毛澤東的書根本就沒讀過,哪裡有啊?
笑蜀:你們當時理解的社會主義主要是哪壹種?
李銳:就是蘇聯的社會主義。那時我們認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主義。
笑蜀:為什麼?
李銳:因為蘇聯強大。當時我們認為,蘇聯強大是計劃經濟的成就,對計劃經濟是正面理解的。蘇聯那時候被我們看成是人類未來的樣板。
笑蜀:胡適那樣的知識分子對你有沒有影響?
李銳:他們對我沒什麼影響,那時我還罵過胡適。
笑蜀:為什麼?
李銳:當時胡適辦《獨立評論》,我們也看,但是他對學生游行持批評態度。認為學生游行是可以的,但要遵守法律。他在《再論學生運動》文中說:“凡大規模游行,都應該在事前將路線和目的地通告警察機關,然後可以責成警察機關維持秩序。我在民國肆年看見紐約市‘婦女參政’的伍拾萬人大游行,民國廿贰年看見過紐約市‘蘭鷹運動’伍拾萬人大游行,都沒有絲毫的紛擾。”那時武大學生救國會辦了壹個刊物《救中國》,我就在《救中國》上發文章回應胡適。文章開頭就問,胡先生寫文章時“是在紐約還是在北平?”是否“將這兩次運動的紛擾之罪加之於學生?如真是這樣,那麼,‘中年人’的心未免太毒了。”文章標題叫《胡論學生運動》(這篇文章已編入《李銳詩文自選集》,題目改為《胡適論學生運動》)。-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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